第74章 凤临天下，与君同归

  时间在庄重的乐声与繁琐的礼仪中缓慢流逝。当日头逐渐西斜，将宫殿的琉璃瓦染成一片金红时，所有的典礼流程，终于走到了尾声。

  当礼部尚书再次上前，展开明黄色的诏书，以最洪亮、最庄重的声音，最后一次高声宣读册封诏书，念出“咨尔苏氏，毓质名门，温恭懋著……兹册封尔为皇后，正位中宫，母仪天下……”时，苏以晞感觉到秦宴握着她的手，力道前所未有地加重，甚至带着一丝轻微的颤抖。

  那不是紧张，而是激动，是尘埃落定般的狂喜。

  诏书宣读完毕，礼官拖长了声音，高声唱喏：“礼——成——！”

  听到“礼成”二字时，苏以晞差点激动得热泪盈眶。

  结束了！终于结束了！

  她的脖子！她的肩膀！她的老腰！

  现在！立刻！马上！她就要回去把这身价值连城却重得要命的“装备”卸下来！

  浑厚悠长的钟声，再次响彻宫城，一共九响，象征着九五之尊，与皇后正位。

  刹那间，太和殿前广场上所有肃立的官员、命妇、侍卫、宫人，齐刷刷地跪倒在地，山呼海啸般的朝贺声响彻云霄：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恭贺陛下，恭贺皇后娘娘——”

  “天佑临越，帝后同心，江山永固——”

  声浪一波高过一波，在巍峨的宫墙间回荡，仿佛连天地都为之震动。

  苏以晞被这磅礴的声势震得耳膜嗡嗡作响，心跳也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她下意识地侧头，看向身侧的秦宴。

  他也正看着她。

  四目相对。

  他眼底所有的克制、所有的威严，在这一刻尽数褪去，只剩下毫无保留的、几乎要将她吞噬的深情、骄傲与满足。那目光比方才更加炽烈，如同正午的骄阳，灼灼地烙在她的灵魂之上。

  他眼中的炽热与占有欲并未因典礼结束而消退，反而因为“礼成”这两个字，变得更加汹涌澎湃，几乎要化为实质的火焰喷薄而出。但那火焰深处，却沉淀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圆满的安定与喜悦。

  他看着她，隔着晃动的珠旒，唇角缓缓地、极其明显地，向上扬起一个弧度。那笑容不再克制，充满了帝王的意气风发，和对身边人毫不掩饰的、全然的拥有与骄傲。

  他朝她伸出手。

  不是先前那种引领与扶持的牵握，而是掌心向上，一个明确无误的邀请姿态。

  苏以晞看着他的手，又抬头看了看他眼中那不容拒绝的光芒，深吸一口气，将戴着玉戒和护甲的、微微颤抖的手，轻轻放在了他的掌心。

  秦宴立刻合拢五指，将她的手牢牢握住。然后，他牵着她，从龙椅上缓缓起身。

  在万千臣民的注视下，在震耳欲聋的朝贺声中，将她戴着玉戒的手，举到唇边，深深地、印下一个滚烫的吻。

  然后，他俯身，在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地，一字一句地说道：

  “终于，你是我的皇后了，晞晞。”

  “今晚……”

  他后面的话没有说完，但那灼热的呼吸和未尽的话意，已经让苏以晞的脸颊瞬间爆红，连厚重的妆容都遮掩不住。

  得。

  脖子和肩膀的解放，恐怕只是暂时的。

  今晚，才是真正的“狂风暴雨”。

  苏以晞在心里哀叹一声，却在对上他那双写满了“你逃不掉”的深邃眸子时，又莫名地，心跳漏了一拍。

  礼乐再次奏响，更加恢弘喜庆。

  帝后携手，转身，面向南方，接受万民（象征性的）朝拜。

  阳光正好，万里无云。

  玄衣纁裳的帝王，与凤冠霞帔的皇后，并肩而立，接受着江山与万民的朝拜。

  这一刻，天地为鉴，众生为证。

  苏以晞，正式成为临越国的皇后，成为帝王秦宴，名正言顺、昭告天下的妻子。

  苏以晞望着下方如浪潮般起伏跪拜的人群，听着那震天的万岁千岁之声，感受着掌心传来的、秦宴坚定而灼热的温度，心头那最后一丝因身份骤变而产生的不真实感和紧张，终于彻底尘埃落定。

  从此，她是他的皇后。

  而她的陛下，正紧紧牵着她的手，仿佛在无声地宣告——

  看，这便是朕的江山，朕的皇后。

  江山为聘，凤冠为礼。

  此生，唯卿而已。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那眼神已恢复了帝王的深沉与威压，方才的炽烈与躁动，被完美地掩藏了起来。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借助内力，清晰地传遍了偌大的广场：

  “即日起，苏氏以晞，为朕之皇后，母仪天下，与朕同尊。”

  “见皇后，如见朕。”

  “钦此。”

  简单三句话，却比之前任何华丽的册文都更具分量。这是帝王最直接的宣告，将她的地位与威仪，拔高到了与他并肩的程度。

  “臣等叩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山呼海啸般的朝贺声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响亮，更加恭敬。

  苏以晞站在秦宴身侧，感受着万民（百官命妇代表）的朝拜，听着那震耳欲聋的“千岁”之声，心中一时百感交集。从今日起，她苏以晞，就真的是这临越国的皇后了。

  她微微偏头，看向身旁的男人。

  他也正垂眸看她，冕旒的珠帘后，那双墨黑的眸子里，褪去了方才典礼上的庄重与威仪，重新燃起了熟悉的、滚烫的火焰，比之前更加炽烈，更加毫不掩饰。

  那眼神分明在说：仪式结束了，我的皇后。

  现在，该回家了。

  夕阳的余晖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紧密相依，镶嵌在汉白玉的御道与朱红的宫墙之间，宛如一幅注定要载入史册的、最辉煌的画卷。

  凤临天下，与君同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