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对你,确实很‘耽溺
作者:樱寒一
罢朝风波如同投入深潭的巨石,余漾层层扩散,久久未能平息。尽管秦宴以雷霆手段震慑了当面劝谏的御史宗亲,但暗地里的流言蜚语,却像藤蔓般在宫廷与朝堂的阴影处悄然滋生、蔓延。
“听闻那位苏贵妃,容貌倾城,手段更是了得,竟能让陛下为她罢朝……”
“可不是么,陛下如今除了上朝,几乎都宿在长乐宫,连奏折都搬去批阅了。”
“户部尚书苏大人,真是养了个好女儿啊……”
“哼,狐媚惑主,古来有之!长此以往,国将不国!”
“据说几位大人正在暗中联络,准备联名上奏,请陛下以社稷为重……”
这些或艳羡、或嫉妒、或忧心、或恶意的议论,终究还是不可避免地,通过各种渠道,零零碎碎地传到了苏以晞的耳朵里。
这日天气有些阴沉,苏以晞懒洋洋地歪在窗边的软榻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着她那架如今已缀满各色宝石、璀璨夺目的算盘。春桃在一旁小心翼翼地点着新送来的熏香,殿内气氛有些沉闷。
一个小太监在殿外探头探脑,被春桃瞪了一眼,才缩着脖子进来,低声禀报了几句,说是听他在御膳房当差的同乡说起,外面现在都在传娘娘是……是“祸水”,还有大臣要联名上书之类的。
小太监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几乎细不可闻。
春桃脸色一变,连忙呵斥:“胡说八道什么!还不滚出去!”
小太监吓得连滚爬爬地退下了。
苏以晞拨弄算盘的手指停了下来。那些宝石珠子碰撞发出的清脆声响,此刻听来有些刺耳。
她垂下眼睫,看着算盘上折射出的、流光溢彩却冰冷的光泽,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闷的,有点发酸,还有点莫名的委屈。
“狐媚惑主”……“红颜祸水”……
这些她只在话本子里看过的词,如今竟实实在在地扣在了她的头上。
她做什么了?她不过就是……就是被那个暴君看上了,然后被他强行圈养在这长乐宫里而已。她连宫门都很少出,怎么就“祸国”了?
难道长得好看也是错?被皇帝偏爱也是罪?
她只是想安安分分地当条咸鱼啊!为什么就这么难!
苏以晞越想越郁闷,小嘴无意识地撅了起来,手里的算盘珠子被她拨得噼啪作响,带着点泄愤的意味。
秋水在一旁看着,心里暗暗着急,试着宽慰道:“娘娘,您别往心里去。都是些无知小人嚼舌根,陛下对娘娘的心意,咱们宫里谁不知道?那些流言蜚语,伤不着娘娘分毫。”
苏以晞哼唧了一声,没说话。
她知道秋水说的是实话。有秦宴在,那些人的确伤不到她。可是……这种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当成谈资甚至祸害的感觉,实在糟糕透了。
她又不是木头,怎么可能完全不在意?
她郁闷地抓起旁边碟子里的一块芙蓉糕,恶狠狠地咬了一口。甜腻的味道在口中化开,却没能驱散心头的烦闷。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了熟悉的通传声:“陛下驾到——”
玄色的身影带着一身微凉的湿气踏入殿内。今日朝务似乎格外繁忙,秦宴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倦意,但当他目光触及窗边那个耷拉着脑袋、明显情绪不高的身影时,那丝倦意便悄然隐去。
他挥退了欲上前行礼的宫人,径直走到软榻边。
“怎么了?”他俯身,指尖挑起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来。
苏以晞不想让他看见自己这副郁闷的样子,下意识地想躲开他的视线,却被他牢牢固定住。
对上他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墨黑眸子,苏以晞鼻尖一酸,那点委屈更放大了几分。她瘪了瘪嘴,想说什么,又觉得无从说起,难道要跟他告状,说外面的人骂她是狐狸精吗?
她最终只是低低地哼唧了一声,没头没脑地抱怨:“……芙蓉糕太甜了,腻得慌。”
秦宴的目光扫过她手里被咬了一口的糕点和旁边那碟几乎没动过的点心,又落在她微微泛红的眼圈和那副强装无事、却连头发丝都透着“我不高兴”的小模样上,心中已然明了。
他的晞晞,听到那些闲言碎语了。
一股冰冷的戾气瞬间从他心底升起,眼底墨色翻涌。那些不知死活的东西,看来上次的警告还不够!
但他面上却未显露分毫,只是就着她咬过的地方,将那块芙蓉糕剩下的部分从容地吃了下去。
“嗯,是有点甜。”他评价道,然后对春桃吩咐,“以后长乐宫的点心,糖减半。”
春桃连忙应下:“是,陛下。”
秦宴指尖擦过她唇角可能沾到的糕屑,在她身边坐下,将她连人带毯子揽进怀里,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
“无聊了?”他问,“朕陪你下棋?或者……看你绣那丑东西?”他目光瞥向被她扔在榻角、只完成了一小半的香囊。
苏以晞被他那句“丑东西”气得鼓起腮帮子,那点郁闷也忘了,伸手就去掐他手臂上的肌肉,可惜硬邦邦的,根本掐不动。
“嫌丑你别要!”她气哼哼地道。
“谁说朕不要?”秦宴握住她作乱的手,包在掌心,“再丑,也是朕的。”
他的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苏以晞斟酌着词句:“臣妾听闻……外面有些不好的议论,说是因为臣妾……”
“议论?”秦宴抬起眼,墨黑的眸子看向她,里面没有她预想中的烦躁或阴鸷,反而带着一丝漫不经心,“议论什么?说朕耽于美色?”
他直接点破,苏以晞反而不知道该怎么接了,只能呐呐地点了点头。
秦宴低笑一声,指尖擦过她沾了点点汁水的唇角,动作自然亲昵。“他们说得倒也没错。”
苏以晞:“???”
“朕确实,”秦宴凑近她,声音压低,带着一种危险的磁性,“对你,很‘耽溺’。”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逡巡,最终落在她因为惊讶而微张的唇瓣上,意思不言而喻。
苏以晞的脸“腾”地一下红了,连耳根都烧起来。这、这人是完全不按常理出牌!这种时候不是应该安抚她,或者解释一下朝政安排吗?怎么还……还调戏上了!
看着她羞恼交加、眼神乱飘的样子,秦宴心情颇好。他不再逗她,拉着她在窗边的软榻坐下,自己则占据了旁边书案的位置,将那叠奏折推到她面前。
“看看。”他示意。
苏以晞狐疑地拿起最上面一本,翻开。果然是弹劾她的!言辞激烈,引经据典,将她比作妲己、褒姒,说她“恃宠生娇,迷惑圣听,致使陛下荒废朝政,长此以往,江山危矣”,请求陛下“远女色,勤政事,严惩妖妃”。
她看得眉头紧皱,心里那点因为秦宴态度而升起的异样感又被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憋闷和委屈。她干什么了?不就是睡个懒觉吗?至于说得这么严重?
她又翻了几本,大同小异,都是骂她的。
“看完了?”秦宴问。
苏以晞闷闷地“嗯”了一声,把奏折丢回去,赌气地扭过头:“陛下给臣妾看这些做什么?让臣妾知道自己多‘祸国殃民’吗?”
秦宴看着她气鼓鼓的侧脸,伸手将她的脸扳回来,强迫她看着自己。
“觉得委屈?”他问。
苏以晞眼圈有点红,咬着嘴唇不说话。
“觉得他们骂得不对?”
苏以晞用力点头。当然不对!她什么都没做!
秦宴却缓缓摇了摇头,在她愕然的目光中,语气平静地道:“有一点,他们说对了。”
苏以晞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朕确实,”秦宴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因你,而‘荒废’了朕原本觉得无趣至极的‘朝政’。”
苏以晞怔住,不解地看着他。
秦宴的指尖抚过她细腻的脸颊,目光幽深:“遇见你之前,这江山,这朝堂,于朕而言,不过是一盘还算复杂的棋局,打发时间罢了。勤政或是怠惰,杀人或是救人,全凭朕一时兴起。”
他的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漠然。
“但现在,”他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种奇异的专注,“朕发现,抱着你批这些无聊的折子,看你被朕投喂时满足的样子,甚至……只是看着你睡在朕身边,都比那些所谓的‘国事’,更让朕觉得……”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
“活着。”
PC站点如章节文字不全请用手机访问www.ddxsmf.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