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诸位爱卿，很闲？

  罢朝的消息如同在滚油中滴入了冷水，在整个前朝后宫炸开了锅。质疑、不满、担忧、幸灾乐祸……各种情绪暗流汹涌。

  养心殿外，果然如苏以晞所料，很快便聚集了几位以耿直敢谏闻名的御史，以及两位德高望重的宗室老王。他们手持玉笏，面色凝重，要求面见陛下，直言劝谏。

  高公公站在殿门外，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陪着笑脸，小心翼翼地周旋：“诸位大人，王爷，陛下今日龙体欠安，需要静养，实在不便见客。若有要事，不如先将奏本递上来……”

  “高公公！”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御史上前一步，声色俱厉，“陛下年轻力壮，何来欠安之说？今日罢朝，究竟是何缘由，你我心知肚明！老臣等今日必要面见陛下，陈说利害！自古红颜祸水，陛下切不可沉溺女色，荒废朝政啊！”

  “正是！”另一位宗室王爷接口道，语气沉痛，“陛下乃一国之君，肩负江山社稷，岂可因一女子而罢朝？此风断不可长！还请陛下以国事为重，莫要寒了天下臣民之心！”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言辞恳切又尖锐，大有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架势。高公公听得头皮发麻，却也只能硬撑着挡在殿外。

  这些动静，自然瞒不过秦宴。

  长乐宫内，他刚把苏以晞冰凉的脚丫焐热，正拿起那块丑丑的香囊料子，准备继续研究那歪扭的针法，高公公便悄无声息地进来，低声将养心殿外的情况禀报了一遍。

  秦宴执针的手指微微一顿，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聒噪。”他淡淡地吐出两个字，继续跟那根绣花针较劲，仿佛外面那些忧国忧民的老臣，还不如他手里这几片歪竹叶重要。

  高公公心里一凛，不敢再多言，躬身退到了一旁。

  苏以晞却听得心惊肉跳。她虽然裹在被子里，但耳朵可没闲着。那些“红颜祸水”、“沉溺女色”的字眼，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

  她偷偷抬眼去看秦宴，见他一副浑不在意的模样，心里更加没底。他越是这般漠然，越说明他根本没把那些劝谏放在心上，甚至……可能已经动了杀心。

  她想起他之前那句“谁的舌头那么长，不想要了”，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不行！不能再让他因为自己而做出更离谱的事情了！那些御史虽然说话难听，但罪不至死啊！

  她咬了咬唇，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念头。硬劝肯定不行，说不定还会起反效果。得来软的！

  她眼珠转了转，忽然伸出小手，扯了扯秦宴玄色的衣袖。

  秦宴低头看她。

  苏以晞仰起脸，努力挤出一个可怜巴巴的表情，声音软糯带着点撒娇的意味：“陛下……臣妾有点闷。”

  秦宴挑眉，等着她的下文。

  “您看，外面日头正好，”苏以晞指了指窗外，“臣妾想去御花园逛逛，透透气。”她顿了顿，补充道，眼神带着期盼，“您陪臣妾一起去，好不好？”

  她想着，只要把他支开，离开养心殿这个“是非之地”，那些御史见不到人，自然也就散了。时间一长，这事或许就能慢慢平息下去。

  秦宴何等精明，岂会看不出她这点小心思。他看着她那故作镇定、却又掩不住眼底担忧的模样，心底那点因外界干扰而升起的烦躁，竟奇异地平复了下去。

  他的晞晞，是在担心他？还是担心那些不相干的人？

  无论是哪种，她此刻绞尽脑汁想把他“骗”出去的样子，取悦了他。

  他放下手中的针线，伸手捏了捏她细腻的脸颊，触感极好。

  “想去御花园？”他问，语气听不出情绪。

  “嗯！”苏以晞用力点头，眼神更加殷切。

  秦宴凝视了她片刻，直把她看得心里发毛，才缓缓开口：“准了。”

  苏以晞心头一喜，刚要谢恩，却听他又慢条斯理地补充道：

  “不过，朕还有些‘琐事’要处理。”他站起身，玄色的衣袍划开一道冷硬的弧度，“你先准备着，朕去去就回。”

  说罢，他不等苏以晞反应，便转身朝外走去，周身的气息在转身的瞬间，已从方才的温和纵容，变得冷冽而充满压迫感。

  苏以晞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里咯噔一下。

  他说的“琐事”……该不会就是去处理那些御史吧？！

  “陛下！”她急忙喊了一声。

  秦宴脚步未停，只背对着她摆了摆手，示意她安心。

  安心？这让她怎么安心！

  苏以晞心急如焚，却又无可奈何，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消失在殿门外。

  秦宴并未去御花园，也未回养心殿，而是径直去了离养心殿不远的一处偏殿。

  高公公早已机灵地将那几位跪谏的御史和老王“请”到了此处。

  几人见陛下终于现身，精神一振，连忙整理衣冠，准备再次慷慨陈词。

  然而，秦宴却没有给他们开口的机会。

  他步入殿内，在上首坐下，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跪着的几人，那眼神并不凶狠，甚至没什么情绪，却让在场所有人瞬间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窜起，仿佛被无形的冰刃抵住了喉咙。

  “诸位爱卿，”秦宴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慵懒的、仿佛讨论天气般的随意，“很闲？”

  仅仅三个字，让几位老臣瞬间脸色煞白，冷汗涔涔而下。

  “朕的家事，何时轮到你们来指手画脚了？”他微微倾身，手肘支在膝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那节奏缓慢而清晰，每一下都敲在众人的心尖上，“是觉得朕的刀，不够快了？”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落针可闻。

  那位刚才还义正辞严的老御史，此刻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另一位宗室王爷更是伏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

  他们毫不怀疑，只要再多说一个字，下一刻，陛下就能让他们血溅当场！这位年轻的帝王，他的暴戾和手段，绝非虚言！

  秦宴看着他们噤若寒蝉的样子，眼底掠过一丝无趣的冷漠。

  “滚回去。”他失了耐心，语气淡漠，“做好你们分内的事。若再让朕听到半句不该听的……”

  他没有说完，但那未尽之语中的血腥意味，让所有人都打了个寒颤。

  “臣……臣等告退！”几人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退出了偏殿，背影仓惶，如同丧家之犬。

  处理完这点“琐事”，秦宴起身，理了理衣袖，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拂去了几粒尘埃。他脸上的冷戾之色瞬间褪去，恢复了一贯的漠然，转身朝着长乐宫的方向走去。

  他的晞晞，还在等着他逛御花园呢。

  至于那些无关紧要的人和声音……

  秦宴的唇角勾起一抹冰冷而笃定的弧度。

  他的世界，只需要有她一个人的声音，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