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反正他们再不爽,也得憋着
作者:樱寒一
麟德殿内,丝竹管弦之声重新响起,舞姬们水袖翩跹,试图驱散那因帝妃同坐龙椅而带来的凝滞气氛。然而,几乎所有人心思都已不在歌舞上,目光或明或暗,皆胶着在高处那抹刺目的正红身影上。
苏以晞起初确实如坐针毡,感觉自己像只被围观的猴子。
尤其是那些妃嫔席位上投来的视线,嫉妒、怨恨、探究……混杂在一起,简直能淬出毒来。但过了一会儿,她发现……好像也就那么回事?
她不自在地动了动,腰间的手臂立刻收紧了些,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行吧,动不了。
反正她挪不开,跑不掉,众目睽睽之下,难道还能把她吃了不成?
秉承着“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以及“天大地大,吃饭最大”的核心原则,苏以晞迅速调整了心态。
她甚至觉得,底下那些人明明看她不爽,却又不得不强颜欢笑、毕恭毕敬的样子,还挺……下饭的?
哼哼,喜欢瞪就瞪呗,反正又瞪不掉她一块肉。有本事上来咬她啊?谅他们也没那个胆子!
这么一想,苏以晞顿时豁然开朗,那点不自在瞬间烟消云散。
她甚至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坐姿,努力让自己靠得更舒服些——别说,这龙椅虽然硬,但垫子还是挺软和的。
秦宴一直分神留意着她的反应。感受到她身体从最初的僵硬到后来的“摆烂”放松,甚至带着点看好戏的悠闲,他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
他的晞晞,果然从未让他失望。
这时,宫女们开始奉上御膳。一道道珍馐美馔被精心摆放在帝妃面前的案几上。
苏以晞眼睛一亮。别的不说,宫宴的菜品是真不错!
水晶肴肉,胭脂鹅脯,芙蓉燕菜,酒酿清蒸鸭子……还有她最爱的樱桃肉!御厨们显然是拿出了看家本领,色香味俱佳,勾得人食指大动。
管他什么目光如箭,管他什么暗流汹涌,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她拿起筷子,毫不犹豫地伸向那道她垂涎已久的樱桃肉。肉质酥烂,酸甜可口,果然美味!
又尝了尝旁边的酒酿清蒸鸭子,鸭肉鲜嫩,带着酒酿独特的醇香,好吃!
这鹅脯腌得入味,肉质细嫩,不错!
燕菜爽滑,汤头鲜美,可以!
她吃得专心致志,腮帮子一鼓一鼓,完全沉浸在了美食的世界里,仿佛周围那些复杂的目光和暗流涌动都成了无关紧要的背景板。
秦宴自己没怎么动筷,大部分时间只是慢条斯理地喝着酒,目光时而扫过殿下的臣子,时而落在身边这个没心没肺、吃得正香的小女人身上。
见她够不着稍远一些的蟹粉狮子头,他极其自然地拿起公筷,夹了一个放到她碟子里。
苏以晞正埋头苦干,看到碟子里多出来的狮子头,想也没想,含糊地说了声“谢陛下”,然后夹起来就咬了一大口。
嗯!蟹粉的鲜香和猪肉的丰腴完美融合,入口即化,绝了!
她满足地眯起了眼睛,像只偷腥成功的猫儿。
两人之间这无比自然、甚至带着点家常意味的互动,再次刺痛了无数人的眼睛。
几位原本还想借着敬酒机会,说几句“祖宗规矩”、“妃嫔德容”来暗讽苏以晞不够庄重的大臣,看到陛下那旁若无人的纵容姿态,到了嘴边的话又生生咽了回去。
这哪里是妖妃惑主?这分明是陛下乐在其中啊!现在上去触霉头,不是自己找不痛快吗?
酒过三巡,气氛稍微活络了一些。一位宗室亲王起身敬酒,说了些恭祝陛下万福、国泰民安的吉祥话。
秦宴淡淡应了,饮了一杯。
那亲王目光转向苏以晞,脸上堆起笑容:“苏贵妃娘娘今日光彩照人,真是令这麟德殿都蓬荜生辉啊。臣敬娘娘一杯。”
苏以晞正啃着一块蜜汁火方,闻言抬起头,嘴角还沾着一点亮晶晶的蜜汁。她手里拿着筷子,不太好端酒杯,而且她酒量极差,也不想喝。
她眨了眨那双含情目,看向身旁的秦宴,眼神里带着点无辜和求助。
秦宴接收到她的信号,心中那点被依赖的满足感悄然滋生。他拿起自己面前的酒杯,对那亲王示意了一下,语气平淡:“贵妃不善饮酒,朕代她喝了。”
说罢,一饮而尽。
那亲王连忙躬身:“陛下厚爱,是贵妃娘娘的福气。”
苏以晞心里松了口气,冲秦宴露出一个甜甜的、带着点讨好意味的笑容,然后继续低头跟她的蜜汁火方奋战。
她这副全然依赖、并且理所当然享受着他庇护的模样,极大地取悦了秦宴。他感觉胸腔里那股时常翻涌的暴戾之气,都被这笑容抚平了不少。
然而,总有人不识趣。
一位靠着家族荫封、没什么实权但自视甚高的安郡王,许是喝多了酒,又或许是实在看不惯苏以晞这“恃宠而骄”的样子,忽然起身,端着酒杯笑道:
“陛下,今日宫宴,君臣同乐,实乃盛事。苏贵妃娘娘风姿卓绝,令人见之忘俗。臣听闻苏贵妃娘娘出身尚书府,想必才情不凡!今日宫宴,何不让娘娘……展示一二,也让我等……开开眼界?”
这话一出,殿内瞬间又安静了不少。
一些妃嫔眼中立刻流露出幸灾乐祸的神色。
许多人的目光再次投向苏以晞,带着玩味。
苏以晞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心里翻了个白眼。来了来了,经典刁难环节!就知道这顿饭没那么好吃安生!
她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角,正准备想个什么理由糊弄过去——比如“身子不适”或者“才疏学浅”之类的。
然而,她还没开口,就感觉身旁的气压骤然降低。
秦宴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甚至唇角还噙着一丝极淡的、看似温和的笑意。
他转动着手中的酒杯,目光落在那位郡王身上,语气轻缓,带着点漫不经心:“哦?爱卿觉得朕的贵妃……风姿如何?”
安郡王见他接话,且似乎心情不错,胆子更大了些,笑道:“自然是闭月羞花,国色天香!能得此佳人相伴,陛下好福气啊!”
秦宴点了点头,仿佛很赞同他的话。
然后,他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看着那位郡王,声音依旧不高,甚至带着点慵懒的倦意,像是在谈论今晚的月色:
“开眼界?”秦宴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冰冷的质感,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朕的爱妃,是给你表演取乐的伶人?”
安郡王酒瞬间醒了一半,脸色煞白,“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臣……臣不敢!臣绝非此意!陛下恕罪!”
秦宴看也没看他,语气慵懒,却带着令人胆寒的戾气:
“既然如此喜欢看……”他顿了顿,墨黑的瞳仁里没有一丝温度,“那这双眼睛,便别要了吧。”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如同惊雷炸响在寂静的大殿!
满殿死寂!
针落可闻!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毫无征兆的残酷话语震得魂飞魄散!
苏以晞更是惊得差点打翻面前的酒杯。
这……这已经不是暴君了,这简直是疯子!
秦宴却仿佛只是说了句无关紧要的话,他靠回御座,甚至对旁边吓得魂不附体的高公公抬了抬下巴:“还愣着做什么?”
“陛下!陛下饶命啊!臣知罪!臣再也不敢了!”安郡王吓得魂飞魄散,磕头如捣蒜,声音凄厉。
殿内众人噤若寒蝉,冷汗涔涔,连大气都不敢喘。
整个麟德殿,瞬间变得落针可闻,只有那郡王绝望的哭泣和求饶声在回荡。
立刻有侍卫上前,把安郡王死死捂住嘴,拖死狗般悄无声息地架了出去,只在光洁如镜的金砖上留下一道淡淡的、水渍混杂的拖痕。
秦宴看也没看那涕泪横流的郡王,目光淡淡扫过全场。
每一个被他目光触及的人,都如同被冰水浇头,慌忙低下头,再不敢向御座方向投去一丝一毫的目光。
“还有谁,”他淡淡地问,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的杀意,“想开眼界?”
殿内鸦雀无声,无人敢应答。
秦宴那句轻飘飘却血腥味十足的处置,像一块寒冰投入滚油,瞬间炸裂,却又被更深的死寂迅速吞没。
麟德殿内,空气凝固得仿佛能捏出水来。丝竹早已停歇,舞伎乐师匍匐在地,瑟瑟发抖。文武百官、宗室亲眷、后宫妃嫔,无一不是面如土色,冷汗浸透内衫,眼观鼻鼻观心,恨不得自己此刻是个瞎子聋子。
唯有御座之上,玄衣帝王依旧安然端坐,甚至重新端起了那杯仿佛染了血的酒,漫不经心地晃动着。
而他身侧,那位引发这场风波的“祸水”本人——苏以晞,在经过最初的惊骇欲绝、三观碎裂后,内心正经历着一场无声而剧烈的风暴。
反正都这样了,怕有什么用?她这条小咸鱼再战战兢兢,又能改变什么?
那句她的人生格言适时地蹦了出来:反正摆烂,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这么一想,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尤其是,当她的目光扫过殿下那些刚刚还对她或嫉恨或探究、此刻却吓得面无人色、恨不得把脑袋埋进地里的面孔时,一股难以言喻的、近乎恶劣的爽快感,居然隐隐升腾起来。
看我不爽?嫉妒我?想看我出丑?
哈!现在看看谁更惨?
他们看我不爽又干不掉我的样子……好像……还挺有意思?
这个念头一生出,就像藤蔓一样疯狂滋长。苏以晞感觉自己那颗被吓僵了的心,忽然就落回了实处,甚至开始砰砰乱跳,带着点叛逆的兴奋。
苏以晞看着这一幕,心里啧了一声。
看吧,她就说,有这位在,天塌下来有他顶着。她操什么心?
于是,在满殿死寂、人人自危的氛围中,苏以晞再次拿起了筷子,夹起一块新上的桂花定胜糕,满足地咬了一口。
嗯,清甜软糯,好吃。
至于那些恨不得用眼神把她凌迟的目光?
随便咯。
反正他们再不爽,也得憋着。而她,吃饱喝足,才是正经事。
秦宴看着她这副没心没肺、继续享用美食的样子,眼底的冰霜悄然融化,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近乎宠溺的暗芒。
他的晞晞,合该如此。
嚣张也好,娇气也罢,都有他兜着。
这无聊的江山,因她,总算多了点值得玩弄的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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