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这无聊的江山棋盘上，终于找到一个能提起兴致的对手

  京郊大营，主帅大帐内。

  烛火通明，映照着悬挂的巨幅舆图，也映照着秦宴冷硬的侧脸。他刚听完几位将领关于军械更换的禀报，指尖正无意识地敲击着铺有虎皮的帅案，发出沉闷的声响。

  帐内将领们屏息凝神，皆知陛下虽年轻，但于军政一道眼光毒辣，决策果决，无人敢因其偶尔流露的漫不经心而怠慢。

  就在这时，高公公悄无声息地进来，垂手侍立在一旁，直到秦宴抬眸瞥了他一眼，才上前几步，低声将长乐宫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禀报了上去。

  包括苏贵妃看到清淡晚膳时那敢怒不敢言的小表情，以及……她将东海明珠穿成算盘珠子的惊人之举。

  当听到“算盘珠子”四个字时，旁边侍立的一位副将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下意识地去看陛下的脸色。

  那可是东海明珠！陛下特意吩咐赏下去的！这位苏贵妃未免也太……太不识抬举！太大胆妄为了！

  帐内一时间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天子的震怒。

  然而，预想中的雷霆之怒并未降临。

  秦宴敲击沙盘的指尖，只是微微停顿了一瞬。

  那双墨黑的瞳仁里，原本映着的舆图山川瞬间褪去，转而翻涌起一种难以辨明的幽暗浪潮。他的唇角，似乎极轻微地勾了一下，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帐内气压莫名一沉。

  “知道了。”秦宴的声音听不出喜怒，甚至比平时更平淡了些。

  众人：“？？？”

  这反应……是不是有点不太对？

  高公公躬身，默默退到一旁，心里也为那位苏贵妃娘娘的大胆捏了把汗。那可是东海明珠啊！娘娘竟然……

  秦宴重新将目光投向舆图，却似乎有些心不在焉。他摆了摆手，示意刚才的禀报继续。

  然而，底下一位负责粮草调度的参军，却未能敏锐地察觉到天子这细微的情绪变化。他见陛下似乎并未对之前的提议表态，便又上前一步，絮絮叨叨地补充起一些无关紧要的细节，言语间颇有些为自己表功之意。

  “……故此，微臣以为，此番调度虽耗费了些许人力，但确保万无一失，实乃必要之举。”参军最后总结道，脸上带着几分自得。

  帐内一片寂静。

  其他几位将领暗暗蹙眉，觉得此人过于啰嗦，却也不敢轻易打断。

  秦宴的目光终于从舆图上移开，落在那位参军脸上，很平静。

  “说完了？”他问，语气甚至带着一丝慵懒。

  参军心头一喜，以为陛下听进去了，忙道：“是，微臣……”

  他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秦宴忽然拿起了帅案上那方沉甸甸的虎符——青铜所铸，象征着至高军权，边缘带着冷硬的锐光。

  下一刻，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秦宴手腕一扬，那方虎符如同离弦之箭，裹挟着凌厉的风声，精准无比地砸在了那位参军的额头上！

  “砰”的一声闷响！

  参军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双眼一翻，直接软倒在地，额角瞬间肿起一个大包，鲜血汩汩流出，染红了他身下的地毯。

  帐内死一般的寂静。落针可闻。

  所有将领噤若寒蝉，头皮发麻，深深地垂下头，不敢去看天子的脸色。

  秦宴看也没看那昏死过去的参军，仿佛只是随手拂去了一粒尘埃。他拿起旁边洁白的丝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刚才执过虎符的手指，一根一根，擦得极其仔细。

  “拖下去。”他淡淡吩咐，声音里听不出丝毫火气，却比雷霆震怒更让人胆寒，“换个脑子清楚的人来接管粮草。”

  “是！陛下！”立刻有亲卫上前，将那倒霉的参军如同拖死狗一般拖了出去。

  高公公垂着眼，心中明了。陛下这突如其来的戾气，恐怕……与长乐宫那位娘娘的“壮举”脱不了干系。

  秦宴擦干净手，将丝帕随意丢在案上，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他重新看向舆图，目光却有些飘忽。

  他的晞晞……把他的赏赐，穿成了算盘珠子？

  脑海中浮现出她鼓着腮帮子，一脸认真地拿着丝线穿孔，把那两颗价值连城的明珠当成普通木珠一样摆弄的画面……

  非但没有动怒，一股奇异的、近乎愉悦的暖流，反而猝不及防地窜过他的心间。

  真是……胆大包天。

  却也，独一无二。

  这满天下的女人，谁敢如此？谁敢把他赐下的恩赏如此“糟蹋”？谁敢用这种近乎幼稚的方式，来表达她那点微不足道的反抗？

  只有她。

  只有他的晞晞。

  这种被“忤逆”的感觉，非但没有让他觉得被冒犯，反而奇异地取悦了他。就像驯服一匹烈马，若它只会温顺匍匐，反倒失了趣味。她要有点小脾气，要会尥蹶子，才更鲜活，更让他……想要牢牢攥在掌心。

  他甚至可以想象出，她做完这一切后，那带着点小得意又有点心虚的表情。

  一定……非常可爱。

  想看看。

  现在就想回宫，看看她，看看那架独一无二的“明珠算盘”。

  秦宴压下心底翻涌的冲动，目光重新变得幽深。

  看来，他离开一天，他的小兔子就有些不安分了。

  得让她更清楚地知道，谁才是能给她胡萝卜，也能轻易收回的人。

  “高禄。”他开口。

  “奴才在。”

  “传朕旨意，”秦宴的指尖再次敲击起帅案，节奏缓慢而清晰，“苏贵妃‘静养’期间，心思灵巧，朕心甚慰。特赏……金瓜子一斛，南海珊瑚树一对，另，将内务府新进的那套紫檀木镶象牙的算盘，给她送去。”

  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玩味：“告诉她，既喜欢拨弄算盘，就用好些的。那对明珠……既然穿了，就好好用着，若是不够，库房里还有。”

  高公公心头巨震，面上却不敢显露分毫，只恭敬应道：“……奴才遵旨。”

  帐内众将领更是面面相觑，心中骇浪滔天。陛下这……是什么意思？贵妃娘娘把御赐明珠当了算盘珠子，非但没有降罪，反而赏了更多？！

  这位苏贵妃，在陛下心中，究竟是何等分量？！

  秦宴不再理会众人的惊疑，他起身，走到帐外，望向皇宫的方向。

  他喜欢她这份带着刺的鲜活，喜欢她这笨拙却可爱的反抗。

  他抬起手，指尖在虚空中轻轻拂过，仿佛能触碰到那架荒诞的算盘，以及那个让他心绪不宁的小女子。

  “很快……”他低声自语，声音融入了帐外的夜风中，“朕就回去了。”

  任何可能让她分心的人或事，似乎都变得……更加碍眼了。

  他得尽快处理好军营的事务。

  暮色四合，天际最后一抹霞光即将隐没。

  他的晞晞，似乎还没明白。

  她的任何举动，无论是顺从还是反抗，在他眼里，都只是增添趣味的调剂。

  他享受这种掌控一切的感觉，包括……她的那点小心思。

  反抗吧，挣扎吧。

  越是如此，他越不会放手。

  毕竟，这无聊的江山棋盘上，终于找到了一个……能让他提起兴致，好好对弈的对手。

  虽然，这个对手还懵懂无知，只想当一条躺平的咸鱼。

  但没关系，他有的是耐心，和她慢慢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