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远离暴君，身心健康

  秦宴离宫前往京郊大营的这一天，苏以晞过得可谓是心花怒放，神清气爽。

  她果真睡到了日上三竿，无人打扰。醒来后，也不用琢磨什么“无趣”、“粗俗”的人设，舒舒服服地用了顿早午膳，甚至还心血来潮，指挥着小太监把软榻挪到了庭院那棵最大的海棠树下，就着斑驳的光影和微风，优哉游哉地翻着她那些宝贝话本子。

  没有那道无处不在的玄色身影，没有那沉静却极具压迫感的目光，连空气都仿佛变得自由香甜了许多。

  “这才是人过的日子啊……”她咬了一口汁水丰盈的蜜瓜，满足地喟叹。

  果然，远离暴君，身心健康！

  她甚至开始乐观地想，也许陛下昨天被她那“粗俗”的表演和避之不及的态度恶心到了，只是碍于面子没说，所以今天才借巡视之名避开她？说不定过几天，他就彻底对她失去兴趣了！

  嗯，很有可能！

  苏以晞越想越觉得前途一片光明，连话本子里恶毒女配的下场看起来都没那么可怕了。

  然而，她的好心情在晚膳时分，遭遇了第一次打击。

  看着桌上清一色的清炒时蔬、豆腐羹、素什锦……连点油荤都少见，苏以晞拿着筷子的手，僵在了半空。

  “这……今天的晚膳，是不是太……素净了点？”她迟疑地看向春桃。

  春桃面色如常，恭敬回道：“回娘娘，御膳房那边传话，说是陛下临行前特意吩咐，道是近日天气燥热，娘娘身子又需静养，饮食上当以清淡为宜。”

  苏以晞：“……”

  燥热？静养？这什么鬼理由！

  她看着那盘绿油油的青菜，感觉自己都快变成绿色的了。她无肉不欢啊！昨天还吃着红烧肉、芙蓉鸡片，今天就给她吃这个？

  暴君！绝对是故意的！

  就因为昨天她在他离开时，不小心流露了点高兴的情绪？

  这心眼，比针尖还小！

  苏以晞气鼓鼓地扒拉着碗里的白米饭，觉得这寡淡的饭菜简直难以下咽。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自己的一切，包括吃什么，都牢牢捏在那个男人手里。

  这种认知让她非常不爽，却又无可奈何。

  蔫头耷脑地用了晚膳，她正琢磨着是继续看话本子还是干脆早点睡觉，高公公却带着几个小太监，捧着几个锦盒，笑容可掬地来了。

  “娘娘金安。”高公公行礼，“陛下惦记着娘娘，特命奴才将这几样小玩意儿送过来，给娘娘把玩解闷。”

  苏以晞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祥的预感。

  锦盒被一一打开。

  刹那间，珠光宝气几乎晃花了她的眼。

  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一对龙眼大小、浑圆无瑕的珍珠。它们静静地躺在墨绿色的丝绒上，散发着柔和却不容忽视的莹润光泽，仿佛将月华都收敛其中，流光溢彩，美得惊心动魄。

  “这是东海贡上来的明珠，陛下说，色泽尚可，给娘娘镶在鞋上或是缀在帐子上玩罢。”高公公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两颗普通的石子。

  苏以晞倒吸一口凉气。镶鞋上？缀帐子？这东西一看就是价值连城的宝贝，暴君就这么随手拿来给她“玩”？

  除了明珠，还有一套赤金嵌七彩宝石的头面，一支通体翠绿、水头极足的玉簪，以及若干她叫不出名字但一看就知非凡品的珍玩。

  长乐宫的宫女太监们看得眼睛都直了，连春桃眼中都掠过一丝惊诧。陛下这赏赐，也太厚重了些！

  唯有苏以晞，看着这堆能闪瞎人眼的宝贝，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先是用清茶淡饭给她个下马威，再送来这些奢华无比的赏赐……

  这分明就是打一巴掌给个甜枣！是赤裸裸的警告和掌控！

  他在用这种方式告诉她：你的喜怒，你的生活，皆由我予取予求。我可以让你食不下咽，也可以让你珠围翠绕。你最好乖乖的，认清谁才是主宰。

  苏以晞后背窜起一股寒意。

  这男人，太可怕了。他根本不在乎这些东西的价值，他在乎的，是那种牢牢掌控她情绪和生活的感觉。

  “臣妾……谢陛下赏赐。”她垂下眼，声音干巴巴的。

  高公公仿佛没看出她的勉强，笑着让人将东西登记入库，便行礼退下了。

  殿内恢复了安静，那对明珠在灯下散发着温润的光，却丝毫温暖不了苏以晞的心。

  她看着那堆赏赐，越想越气，越想越憋屈。

  凭什么啊！她好好一条咸鱼，招谁惹谁了？要被这么圈养起来，还得时刻揣测那位的心思，稍有不慎就要被“教育”！

  不行！她不能坐以待毙！她得做点什么，来表达一下自己的“不满”，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反抗！

  她的目光在殿内扫视，最后，落在了角落里一架蒙尘的……算盘上。

  那似乎是之前库房清点物品时，不小心遗落在这里的。

  一个念头，如同电光火石般闪过苏以晞的脑海。

  她走到那架算盘前，拿起它。算盘是普通的红木算盘，有些旧了，但珠子还能滑动。

  然后，在春桃和宫女们诧异的目光中，苏以晞坐回软榻上，将那颗颗价值连城的东海明珠，一颗一颗地，小心翼翼地，穿在了算盘横梁的细杆上！

  她的动作很专注，甚至带着点虔诚。

  很快，那对稀世明珠，就变成了一个……无比奢华、无比怪异、无比暴殄天物的——算盘珠子！

  它们镶嵌在红木框架中，与其他普通的木质算盘珠子格格不入，散发着一种“我身价千万但我被迫营业”的荒诞感。

  苏以晞看着自己的“杰作”，满意地点了点头。

  很好。

  你不是拿明珠当石子给我玩吗？那我就真拿来当石子用！

  她伸出纤纤玉指，拨弄了一下那两颗明珠算盘珠。

  珠子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带着一种金钱（不，是珍宝）的味道。

  “嗯，手感不错。”她煞有介事地点评道，然后抬头，对已经目瞪口呆的春桃露齿一笑，“明天去库房找找，看有没有大小合适的翡翠或者红宝石，把其他珠子也换了，凑一整套，以后对账目什么的，看着也舒心。”

  春桃：“……”

  宫女太监们：“……”

  娘娘，您知不知道您刚才做了什么？！那对东海明珠，够买下京城最繁华的一条街了！您居然……拿来当算盘珠子？！还要换翡翠宝石凑一套？！

  苏以晞看着他们震惊到空白的表情，心里那股憋屈总算散去了一些，甚至升起了一丝恶作剧得逞般的快意。

  她想象着秦宴得知此事后的表情，是勃然大怒，还是觉得她不可理喻？

  无论哪种，似乎都比现在这种被他完全掌控的感觉要好。

  她就是要用这种近乎荒唐的方式告诉他：你看重并用以掌控我的东西，在我这里，或许一文不值，或许……只能用来当算盘珠子。

  这微不足道的、近乎幼稚的反抗，是她维护自己那点可怜尊严和自由意志的唯一方式。

  她抱着她那架独一无二的“明珠算盘”，像是抱着一个温暖的安慰，终于感觉找回了一点对自己生活的掌控感。

  却不知，她这惊世骇俗的举动，正以最快的速度，被禀报向京郊大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