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开始她的表演”

  那碗杏仁酪的后劲，比苏以晞想象中要大得多。

  一连几天，她只要一闭上眼，就是秦宴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以及他执着玉勺、耐心喂到她唇边的画面。指尖不经意触碰到的微凉触感，更是让她每每回想都耳根发烫。

  这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她可是立志要当后宫透明咸鱼的人，怎么能被暴君区区几勺点心就搅乱了心神？这一定是敌人的糖衣炮弹！是腐蚀她意志的毒药！

  苏以晞痛定思痛，决定调整战略。既然“无趣”和“无能”路线在秦宴那里似乎行不通，甚至可能起了反效果，那么……她走“粗俗”路线总可以了吧？

  她就不信，一个举止粗鲁、毫无仪态可言的妃子，还能让陛下保持“兴趣”！

  于是，在秦宴又一次驾临长乐宫用晚膳时，苏以晞开始了她的表演。

  她不再小口小口矜持地吃，而是故意吃得很大声，筷子碰得碗碟叮当响，甚至还“不小心”把一块红烧肉的酱汁溅到了自己袖口上。

  秦宴执筷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她。

  苏以晞心里一紧，强作镇定地用手背擦了擦嘴角——没用手帕。

  来吧，厌恶吧！嫌弃吧！赶紧觉得我上不得台面吧！

  然而，秦宴只是淡淡地扫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继续用膳。甚至，他还顺手又夹了一块她“觊觎”了很久的、摆在远处的芙蓉鸡片，放到了她碗里。

  苏以晞：“……” 拳头打在了棉花上。

  饭后，宫女奉上清茶漱口。苏以晞心一横，端起茶杯，学着市井传闻中的样子，咕咚咕咚喝了两大口，还发出了不小的声响。

  旁边侍立的春桃眼皮狠狠跳了一下。

  秦宴放下茶杯，拿起丝帕优雅地擦了擦嘴角，然后看向她，语气平静无波：“渴了？”

  苏以晞硬着头皮：“……有点。”

  “嗯。”秦宴点了点头，对旁边的宫女吩咐道，“以后娘娘桌上看茶，换大杯。”

  苏以晞：“！！！”

  这反应不对啊！他不是应该拂袖而去，觉得她粗鄙不堪吗？！换大杯是什么操作？！

  她的“粗俗”计划，再次宣告失败。

  苏以晞蔫了，像霜打的茄子，连晚饭后最喜欢的消食溜达都提不起兴致。

  秦宴看着她耷拉着脑袋，没精打采地揪着旁边盆栽叶子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

  跟他玩这套？

  他五岁在冷宫为了活命，什么样子没见过。她这点故作粗鲁的小把戏，在他眼里，笨拙得……有点可爱。

  更像一只张牙舞爪，却毫无威胁的小奶猫了。

  让他更想……逗弄。

  “随朕去御花园走走。”他起身，不容置疑地说道。

  “啊？”苏以晞抬头，一脸抗拒。她只想回去躺着，不想再去应付这位心思难测的陛下了！

  “怎么？”秦宴停下脚步，回头看她，眼神深邃，“不愿？”

  那眼神明明没什么情绪，苏以晞却仿佛看到了“抗旨不遵，拖出去”几个大字。

  “愿、愿意！”她立刻怂了，小步跟上。

  初夏的御花园，晚风习习，带着各种花香。宫灯次第亮起，在暮色中晕开一团团暖黄的光晕。

  秦宴走得不快，苏以晞跟在他身后半步远的地方，低着头，专心致志地踩着他的影子，仿佛这样就能解气。

  走到一处玉兰树下，秦宴忽然停了下来。

  苏以晞没留神，差点一头撞上他挺直的背脊，吓得她赶紧后退两步。

  秦宴转过身，目光落在她因为受惊而微微睁大的眼睛上。晚风吹拂，几片玉兰花瓣悠悠飘落，有一片正好沾在了她的发间。

  他伸出手。

  苏以晞下意识地一缩脖子，以为他要做什么。

  他的手顿在半空，随即自然地拂过她的发梢，拈下了那片白色的花瓣。

  “怕什么？”他看着她，指尖捻着那片柔软的花瓣，语气听不出喜怒，“朕又不会吃了你。”

  苏以晞心跳如擂鼓，强自镇定：“臣妾没有……”

  秦宴不再说话，只是将那片花瓣递到她眼前。

  苏以晞愣愣地看着他骨节分明的手指间，那一点柔白。这……是什么意思？

  见她不动，秦宴微微蹙眉，直接拉过她的手，将花瓣放在了她的掌心。

  他的手掌很大，带着习武之人的薄茧和温热，完全将她的手包裹住。那触感灼人，苏以晞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抽回了手，花瓣飘落在地。

  空气瞬间凝滞。

  苏以晞看着秦宴骤然深沉的眼眸，心里咯噔一下。完了！她是不是反应过度了？他会不会生气？

  秦宴确实有些不悦。

  不是因为她抽回手，而是因为她那避之唯恐不及的态度。

  他就这么让她害怕？这么让她想逃离？

  心底那股暴戾的破坏欲隐隐抬头。想把她锁在怀里，让她哪里也去不了，眼里心里都只能有他一个人。

  但他看着她在暮色中显得有些苍白的脸，那双总是带着灵气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惊惶，终究还是将那股戾气压了下去。

  不能急。

  他反复告诫自己。

  “回去吧。”他转过身，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淡漠，听不出情绪。

  苏以晞如蒙大赦，几乎是小跑着跟在他身后，只想快点回到长乐宫那个相对安全的“龟壳”里。

  回到长乐宫，秦宴并没有久留，甚至没进殿门，只站在宫门口。

  “明日，朕要去京郊大营巡视，晚些回来。”他看着她，忽然说道。

  苏以晞心里一喜！意思是明天不用“伴驾”了？太好了！

  她努力压下想要上扬的嘴角，规规矩矩地行礼：“是，臣妾恭送陛下。”

  那语气里的轻快，几乎掩饰不住。

  秦宴眸色一沉，周身的气压瞬间低了几分。

  她就这么高兴他不在？

  他盯着她低垂的脑袋看了片刻，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大步离开，玄色的衣袂在夜风中翻飞，带起一阵冷冽的气息。

  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苏以晞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感觉压在心口的大石头终于被搬开了。

  “娘娘，您……”春桃在一旁，欲言又止。她看得分明，陛下离去时，心情似乎并不太好。

  “我没事！”苏以晞心情颇好地摆摆手，甚至哼起了不成调的小曲，“终于能清净一天了！”

  她转身欢快地跑回殿内，已经开始计划明天要怎么彻底放松，是睡到日上三竿呢，还是把那些没看完的话本子一口气看完？

  而此刻，坐在御辇上的秦宴，面色沉静如水，指节却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

  高公公屏息凝神，不敢出声。

  良久，秦宴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冰冷的玩味：

  “传旨御膳房，明日长乐宫的晚膳……清淡些。”

  高公公一愣，连忙应下：“……是。”

  “还有，”秦宴补充道，眼底掠过一丝幽暗的光，“把库里那对东海明珠，找出来。”

  高公公心里又是一凛。那对明珠是贡品中的极品，珍贵无比。陛下这是……打一棒子给个甜枣？

  “奴才明白。”

  秦宴不再说话，闭上眼，靠在辇壁上。

  他的晞晞，似乎还没搞清楚状况。

  他可以纵着她的小脾气，可以陪她玩这些无伤大雅的“游戏”，但前提是——她必须在他的掌控之中。

  想因为他离开而高兴？

  他会让她知道，什么是真正的……“惦记”。

  苏以晞完全不知道，自己无意中流露出的“喜悦”，已经再次点燃了某人心底偏执的火焰。她还在为自己争取到的一天“自由”而沾沾自喜，却不知一张更紧密的网，正悄无声息地向她罩来。

  投喂与反投喂的拉锯战，似乎……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