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不能急，会吓跑

  秦宴离开后，长乐宫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压力，连空气都变得轻盈起来。

  苏以晞毫无形象地瘫在窗边的软榻上，感觉自己像一条被浪冲上岸的鱼，急需回到舒适的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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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宴那道“静养”的口谕，像一阵风似的刮遍了后宫。

  前朝送进来的、各方势力安插的妃嫔们，反应各异。有嗤之以鼻觉得新人装模作样的，有暗自心惊揣测圣意的，更有咬碎银牙妒火中烧的。但无论如何，明面上，再无人敢轻易踏足长乐宫半步。

  苏以晞对此倒是毫无所觉，甚至有点……因祸得福？

  不用去跟那些心思各异的女人打交道，正合她意！她乐得清静，每天在长乐宫里吃了睡，睡了吃，偶尔在院子里溜达两圈，看看花，逗逗鸟（虽然那鸟笼里的珍禽被她看得毛都炸起来了），小日子过得简直是她梦寐以求的咸鱼模板。

  如果……没有那个男人的不定期“巡查”的话。

  秦宴似乎真的把长乐宫当成了他繁忙政务之外的……休闲场所？

  他总是来得毫无预兆。有时是清晨，她还在跟被子难分难舍，他已然端坐外间，慢条斯理地用着早膳，等她睡眼惺忪地爬起来“伴驾”；有时是午后，她正歪在软榻上对着话本子打哈欠，他带着一身清冽的气息出现，占据她榻边的位置，随手拿起她看的话本翻两页，再意味不明地评价一句“无聊”，然后继续批他的奏折；有时甚至是深夜，她都已沐浴更衣准备会周公了，他却踏着月色而来，也不做什么，就坐在那里看着她，直到把她看得毛骨悚然，自己才起身离开。

  苏以晞的“咸鱼避宠计划”在秦宴这种完全不按套路出牌的密集“关照”下，几乎溃不成军。

  表现“无趣”？她发呆，他就看着她发呆，眼神专注得让她头皮发麻。她规规矩矩，他就亲自给她夹菜倒茶，动作自然得仿佛天经地义。她试图保持距离，他却总能不着痕迹地拉近距离，比如递给她一本书时“不小心”碰到她的指尖，或者走过她身边时，玄色衣袖拂过她的裙摆。

  最关键的是——投喂！

  秦宴似乎对她的饮食有着超乎寻常的兴趣。他来了，必然要看着她用膳，并且热衷于亲自给她布菜。从最初的蟹黄烧卖、燕窝粥，到后来的水晶蹄髈、樱桃肉、酒酿清蒸鸭子……御膳房变着花样地做，他就变着花样地夹到她碗里。

  苏以晞内心是崩溃的。她对着满桌子珍馐，一边是唾手可得的美食诱惑，一边是岌岌可危的“无能”人设，挣扎得无比痛苦。

  这天午后，阳光暖融融的。苏以晞刚午睡醒来，脑子还有点迷糊，就被宫女告知陛下在偏殿小书房。

  她叹了口气，认命地挪过去。

  小书房里，秦宴正坐在窗下的紫檀木书案后批阅奏折。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他冷白的侧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长长的睫毛垂着，在眼下映出一小片阴影。他执笔的姿势很好看，手指修长有力，落笔时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果断。

  听到脚步声，他头也没抬，只淡淡说了句：“过来。”

  苏以晞磨磨蹭蹭地走过去，在离书案还有三四步远的地方站定。

  秦宴终于从奏折上抬起眼，目光在她还有些睡意的脸上停留片刻，然后落到她因为刚睡醒而微微敞开的领口，露出一小截精致的锁骨。

  他的眼神暗了暗。

  “睡得可好？”他问，声音比平时似乎低沉了些。

  “还、还好。”苏以晞下意识地拢了拢衣领。

  秦宴收回目光，放下朱笔，朝旁边的小几抬了抬下巴：“那边有点心，先用些。”

  苏以晞这才注意到，小几上放着一碟她最近颇为喜欢的杏仁酪，还有几样精巧的酥饼。香气隐隐飘来，勾得她肚子里的小馋虫开始造反。

  吃，还是不吃？

  这是一个问题。

  吃，等于向美食（和暴君）屈服，她的“避宠”大业将毁于一旦。

  不吃，饿的是自己，而且……那杏仁酪看起来真的好香啊！

  就在她天人交战之际，秦宴已经起身，走到了小几旁。他亲自端起那碗温热的杏仁酪，用白玉勺子轻轻搅动了一下，然后舀起一勺，递到了苏以晞嘴边。

  “尝尝，温度应该刚好。”他的语气很自然，仿佛这只是再寻常不过的一个举动。

  苏以晞：“！！！”

  她瞪大了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勺子，以及握着勺子的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大脑瞬间宕机。

  陛、陛下……亲手喂她？！

  这已经不是投喂了，这是核弹级别的“关照”！

  她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脸颊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烫：“臣、臣妾自己来就好……”

  秦宴举着勺子的手没动，目光平静地看着她，但那平静之下，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怎么，嫌弃朕？”

  “不敢！”苏以晞立刻否认，声音都拔高了些。给他十个胆子她也不敢嫌弃一位动辄要人脑袋的暴君啊！

  “那就张嘴。”他的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苏以晞看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墨黑眸子，感觉自己就像被猛兽盯上的猎物，任何反抗都是徒劳。她咬了咬牙，抱着一种“慷慨就义”的心情，微微张开嘴。

  温润清甜的杏仁酪滑入口中，口感细腻柔滑，带着浓郁的奶香和杏仁香气，确实是她吃过最好吃的杏仁酪。

  但此刻，她根本尝不出味道。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了唇边那冰凉的玉勺，以及对面那道极具存在感的视线上。

  秦宴看着她小口咽下，喉间似乎发出了一声极轻的、满意的喟叹。他又舀起一勺，递过去。

  苏以晞只能硬着头皮，再次张嘴。

  一勺，又一勺。

  他喂得很慢，很有耐心。目光始终落在她的脸上，看着她因为羞窘而泛红的脸颊，看着她微微颤抖的睫毛，看着她小巧的鼻尖，以及……那被杏仁酪润泽得更加诱人的唇瓣。

  很想……俯身尝一尝。

  想知道是杏仁酪更甜，还是她的唇更甜。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像野草般疯长。他握着勺柄的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但他终究还是克制住了。

  不能急。会吓跑。

  他耐着性子，将一小碗杏仁酪喂完，然后拿起旁边干净的丝帕，动作自然地替她擦了擦嘴角。

  他的指尖隔着薄薄的丝帕，不经意地触碰到她的皮肤，带着一丝微凉。

  苏以晞浑身一僵，像被点了穴道般动弹不得，脸上的红晕瞬间蔓延到了耳根。

  秦宴看着她这副羞得快要冒烟的模样，眼底终于掠过一丝真实的笑意。

  很有趣。

  比批阅那些无聊的奏折，有趣千百倍。

  他放下丝帕，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般，重新坐回书案后，拿起朱笔。

  “味道如何？”他状似随意地问。

  苏以晞还处在巨大的冲击中没回过神来，讷讷地答道：“还、还好……”

  “嗯。”秦宴应了一声，不再看她，专注于手中的奏折，仿佛刚才那个亲手喂食、温柔擦嘴的人不是他一样。

  苏以晞呆呆地站在原地，感觉自己像个被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提线木偶。嘴里还残留着杏仁酪的甜香，唇边似乎还萦绕着他指尖微凉的触感，脸上烫得能煎鸡蛋。

  她看着那个重新沉浸于政务中的男人，侧脸线条冷硬，神情漠然，与方才喂她时的专注判若两人。

  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阴晴不定，难以捉摸。

  而她这条只想躺平的咸鱼，好像……真的惹上大麻烦了。

  她的“避宠计划”，在陛下这手“亲手投喂”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甚至……有点可笑。

  接下来，她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