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是你，不是别人。

  “哥，救……”

  温月托腮坐在台阶上，一言难尽地看着她，“救什么？继续说下去啊，不清不楚的两个字，真的能叫回你哥哥吗？”

  桑岫轻叹一口气，“应该可以吧。”

  不管什么时候，未知才是最让人恐惧的东西。

  经历过亲人离世的桑亦岩，收到传音的第一瞬，只怕就会联想到最坏的扬景。

  没办法，不吓吓他，怕他不愿意回宗。

  “吃饭去吗？”

  桑岫摸着肚子道，“我饿了。”

  正值午膳时分，温月早也饿了，一听见她说吃饭就小鸡啄米般连连点头。

  从天屿峰出来，两人来到专为外门弟子设立的膳堂时，里面正热闹，人声鼎沸的，饭菜带着暖意的烟火香气充盈着整个房间。

  人头攒动，桑岫好不容易才寻了两个相邻的座位。

  今日午膳是酱猪蹄、木耳肉、清炒茄子和蛋花汤，三菜一汤的配置与学校食堂别无二致，吃得桑岫一阵恍惚，温月连叫了她三遍都没听见。

  第四次，她终于回神。

  “下午？下午我想去藏书阁，一起吗？”

  “看书啊……”

  温月对此兴致缺缺，她灵根值比起桑岫来还要更低一些，且知足的性格底色让她压根就没想过入内门，再说了，试炼前三十名，她可不觉得自己能抢上。

  无欲则无求，无求则无忧。

  轻咬一口肥而不腻的卤猪蹄，温月一脸满足地道。

  “这次历练的贡献点我还没领，吃完饭，我就去清风楼找舒酥师姐，然后………去逛一逛桐花镇吧，买点东西，对了，你有什么想要的吗，我顺路给你带回来。”

  清风楼是长青宗管理弟子贡献点的地方。

  桐花镇就在山门往南三四里的位置，建在进长青宗的必经之路旁，原本只是一个很小的镇子，因镇中有一棵长势极好的桐花树而得名。

  宗里常有弟子去那里互售自做的符咒丹药，慢慢地便兴旺了起来。

  有利可图之处，必会引来嗅觉灵敏的商人。

  经年累月发展下来，那里的规模已经可以媲美一座小城池了。

  “我暂时不缺什么，不用带。”

  桑岫舀了一勺猪蹄汤拌进饭里，想了想又叮嘱温月道，“如果我哥找不到我，问起你，你就说上完大课后就一直没见到我，不知道我去哪儿了。”

  玩失踪吗？

  温月点点头。

  末了，她又不理解地瞅了桑岫一眼。

  悄声道，“大师兄愿意帮你铺路，跟着走就是，内门多好呀。”

  终于问出口了。

  桑岫还以为这孩子能一直忍下去呢。

  尝了口拌着汤的米饭，她逗温月，“你不会觉得不公吗？”

  “怎么会……”温月耸耸肩，理直气壮地道：“是你，又不是别人。”

  所以别人不行，是她就可以？

  桑岫不禁莞尔。

  沉吟片刻，她道：“我哥哥的天赋比我好，他有自己要走的路，我不想因为我的一点小事，让他的人生蒙上污点，他明明可以飞得更高，何苦因我降速。”

  桑岫：“我也想进内门，但我更想靠自己的努力进去。”

  温月嘟着嘴，对她的话不以为然，“不要气馁岫岫，大师兄是很厉害，但你也不比他弱啊，就算靠你自己，你也一定可以进内门的。”

  头一回听到这种言论，桑岫差点被嘴里的饭给呛到，“这么相信我。”

  温月点头，“虽然你灵根值是不怎么高，但你学东西很快啊，比我们所有人都要快……”

  皱眉托腮，她绞尽脑汁地琢磨该怎么表述自己心中的感觉，“灵根值高低代表的是对灵气的亲和力，对吧，可我总觉得，修行不能只看这一项。”

  “就比如肖长老吧……”

  想起个现成的例子，温月眸子蓦地亮起来。

  “肖长老是三灵根，以她的资质，无论在哪个宗门都不会是重点培养对象的，可是你看，宗中长老逾百人，她还是成了长青宗十二峰主之一。”

  “所以，灵根未必能决定修行上限，对吗。”

  隔着饭桌，温月开始摇晃桑岫的手，一脸求认同的表情。

  桑岫意外于她的通透，忍不住弯了眼眸，夸赞道：“说得有理，那下午你跟我一起去藏书阁吧，好提一提你我的修行上限。”

  话锋陡转，温月一时没反应过来，猛地瞪大了眼睛。

  怎么办，比起去藏书阁，她更想拿着贡献点换来的灵石去山下玩。

  听说桐花镇上新开了一家食店，里面的厨子做得好一手蜜豆花糕，她馋了好久，一直没机会去。

  在藏书阁和蜜豆花糕之间做选择，几乎是一瞬间，温月心中就有了答案，她一本正经地道：“我还是去桐花镇吧，近日那里出现了一件奇物，我去碰碰运气，看能不能吃……收入囊中。”

  奇物吗？

  桑岫点点头，“早点回来，别玩太晚。”

  乱世方需救世主，这世道，马上就要不太平了。

  吃完午饭，桑岫跟温月告别后，用灵石从膳堂厨娘那里换了一小坛酒，然后就马不停蹄去了藏书阁。

  长青宗藏书无数，大大小小的书阁很多，桑岫的目地的很明确，就在主峰半山腰处，一间三层的木屋，这里是上任宗主的书房。

  上任宗主离世之后，现任宗主将一些重要的东西拿走，再将屋子修整一番，又添了些物件书籍，将此地做成了个小小的书阁。

  大约是位置偏，一般人不太爱来。

  桑岫选这儿的理由很简单，值守长老是个酒蒙子。

  十日里有九日半都是醉酒状态，弟子们来也好走也罢，他都不管，兼着怕被巡逻长老发现当值时喝酒，这间书阁常年都是开着防窥禁制的。

  用来躲桑亦岩的探查，正好。

  青石铺就的小道鲜少人走，凹陷处生着几点青嫩的苔藓，桑岫顺着路一直往前走，远远瞧见了书阁屋顶上蹲立着的神兽嘲风。

  铃声清脆，是檐角垂落的风铃在微风中撞击所致。

  值守长老似乎不在，四周只有浅淡的酒香。

  四周无人，孤身待在藏书阁内的桑岫一开始还有些拘谨，慢慢地也放松下来，认真地在书架子上搜寻想要的东西。

  原身会的攻击法诀太少。

  趁此机会，她想找几本攻击类的水系术法。

  “水刃术？”桑岫秒懂。

  水做的飞刀？

  她照着书中所教认真结印，随着丝丝灵气在指尖凝结，再一垂眸，指尖便凝出了一片薄薄的水刃，顺手甩出，薄薄的水刃破空而出，冲向云霄。

  藏书阁门前栽种的桂花树被水刃的气息一带，飘落几片绿叶。

  星星点点的金黄，也落了一地。

  “一片水刃，会不会太少了一点。”

  刚学会水刃术的桑岫开始琢磨起了数量问题，于是第二次结印时，她试探着分出两股灵力，想试试能不能一次凝出两片水刃。

  两片透明的薄刃出现在指尖时，她眉心微微蹙了蹙。

  果然，追求数量，水刃的硬度便会次一点。

  没再祸害门口那株桂花树，这一次的水刃直接被桑岫捏碎，消散在了空气里，再之后，她试探起了自己的极限。

  一直到体内最后一丝灵力耗尽，她才停手。

  桑岫现在是筑基初期，灵力从满值到耗尽，她一共能凝结出十六片水刃。

  似乎太少了些。

  要么开源，要么节流，要么提升准头。

  将《水刃术》放回书架原位，桑岫往嘴里塞了一颗补灵丹，又含了一颗在舌下，然后继续在书架上翻找适合她的功法。

  刚走了两步，她猛地瞧见藏书阁阴影处，似乎站着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