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他不会，他不行

  桑岫知道就顾如圭兜比脸还干净的家底，别说一百上品灵石，就是一百下品灵石他都拿不出来，之所以问他要灵石，不过是想保证自己在晋升试炼前的清净。

  但这才过了几日，顾如圭就敢跟债主打招呼了？

  她有些惊讶，“你攒够一百枚上品灵石了？”

  不然脸皮怎么能厚成这样子。

  “岫岫，我仔细琢磨过了。”顾如圭脸色微红，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我知道你心地善良又慷慨大方，肯定不是真的问我要灵石。”

  “是因为我帮季师姐不肯帮你，你才生气了吧。”

  桑岫：“……”

  想多了哥。

  见桑岫沉默不语，顾如圭以为自己猜中了她的心思，脸上的表情变得雀跃起来。

  “不用担心的岫岫，法器的事我刚才好好跟季师姐解释过了，她现在已经明白了你的苦衷，也愿意体谅你，同意等你伤好后再来拿法器。”

  还拿？

  桑岫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顾如圭，你能听懂人话的，对吧？”她咬牙对顾如圭小声道：“我之前说得很清楚，我不给！不给！不给你明白吗？”

  顾如圭有些茫然，“可你伤不是快好了吗？”

  反正也用不上了，给季师姐不是正好？

  “岫岫，与人为善，于己为善的话，你应该听过才对，不要这么自私嘛。”还是有些不能理解桑岫的想法，顾如圭往她身边挪了挪，试图说服她。

  温月蹲在旁边听了小半晌，虽不懂这俩人究竟在说什么，大概也能猜到桑岫和顾如圭终于因为什么事情产生了分歧，乐见其成的她便强势挤进了两人中间。

  “课堂上禁止喧哗。”

  温月看着顾如圭笑眯眯道：“尊师重道，顾师兄应该也是听过的吧。”

  “温月，你怎么也跟着岫岫胡闹。”顾如圭有些无奈，他刚在季芊瑶面前保证，一定会说服桑岫让出温养身体的法器，如今事还未成，温月又来捣乱……

  在他面前一向乖巧的桑岫，也变得不听话了。

  “岫岫……”

  隔着温月，顾如圭期期艾艾喊了桑岫一声。

  桑岫懒得搭理他，头也没回。

  很快，肖长老来了，顾如圭叹了口气，只能消停下来。

  修仙界的老师大约不备课，都是信手拈来想到什么说什么。

  宗门大课其实也不会教太艰难深奥的东西，大多是修行基础解惑，中间再时不时掺杂些长老自己对于修行一道上的感悟。

  这种基础知识教学，正适合桑岫。

  所以她听得非常认真。

  一双求知若渴的眼神定定盯着肖长老，惹得高座之上的长老一连看了她好几眼。

  课间小息时间，肖长老先让下面的弟子静思，然后才不紧不慢地呷了一口茶汤，侧头问身侧侍立的弟子凌翊，“那孩子……瞧着眉眼有点眼熟。”

  凌翊回道：“是大师兄的胞妹。”

  长青宗的大师兄只有一个，就是桑亦岩。

  这孩子居然是桑亦岩的妹妹，肖长老来了兴趣，“什么灵根？”

  桑亦岩满值变异雷灵根，入宗时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短短几年时间，他已经成长为宗里年轻一辈中的翘楚，他的灵根肖长老不可能不知道，凌翊略一思索便明白，他家师尊的这一句话，问的是底下那小姑娘。

  “单水灵根。”

  语毕，他又遗憾地补充，“可惜根值有点低，似乎五十多一点。”

  五十多的纯水灵根，天赋虽平平，进内门却也绰绰有余了。

  肖长老饮茶的动作一顿，“怎么，入宗试炼时，这孩子表现得很不好吗？”

  不然怎么会被留在外门。

  桑岫入宗那一年，肖长老有事不在宗里，作为她的大弟子，凌翊却是代表药峰全程参与了的，对这姑娘为何会沦落到外门，他倒一清二楚。

  “登天梯时便是大师兄硬背上去的。”

  轻咳了一声，凌翊尽量婉转地陈述昔年看到的景象。

  “至第三关斩心魔，那小姑娘在幻境里面，硬是抹了三天的眼泪，最后还是大师兄不顾规矩，硬闯入幻境才将她带了出来。”

  “所以……”

  没有长老愿意要她。

  若不是桑亦岩天赋实在太好，宗主力压各长老将他俩保下，就凭他不将祖师定下来的规矩放在眼里这一条……别说妹妹，哥哥也得走。

  肖长老闻言一哂，“原来如此。”

  听完凌翊的话，她将茶盏轻放至一旁的小几上，百无聊赖地翻起了一旁厚厚的古籍，心下也歇了收桑岫为徒的心思。

  侍立在她身旁的弟子却感慨起来。

  “大师兄也是命苦，摊上这么一个妹妹。”

  肖长老挑眉，“嗯？”

  凌翊仰头望天，语带怜悯道，“大师兄怕他妹妹拿不到晋升名额，找了姜长老，以三条千年蛟龙全尸为条件，换他妹妹直入姜长老门下，所以他现在正天南海北地寻蛟龙呢。”

  长青宗藏书极多。

  灵植、法诀、丹方、法器都有单独的书阁，也有专门的长老负责。

  姜长老所管辖的藏书阁，里面收藏的书籍大多是宗史杂记和各地见闻，这类“闲书”，鲜少有弟子翻阅，若桑岫真入了姜寻之门下……

  “安全清闲，每日扫扫灰就有贡献点拿。”

  肖长老将手上的古籍合上，弯唇道：“桑亦岩为了这个妹妹，也是费尽了心思，但三条千年蛟龙的全尸岂是好得的。”

  凌翊点头：“宗里好几个长老对此事都有些不满。”

  肖长老眼眸轻抬，隔着人群细细打量下面的桑岫，“宗主对桑亦岩寄予了厚望，但他这样妇人之仁……只怕以后难成大器。”

  懒懒地打了个哈欠，她起身道。

  “倦得很，回去睡个回笼觉，接下来的课你来讲吧。”

  慢条斯理地卷起手中的书，肖长老便不紧不慢地踱着步子准备离开。

  凌翊愣了愣，急忙哀声挽留，“师尊！师尊求你不要走！我什么都没准备，你一走，我一个人可怎么给他们讲课啊？！”

  他不会，他不行的啊！

  师尊！！！

  “怕什么。”肖长老冲他眨眨眼道，“我瞧你挺会说的。”

  凌翊默了一瞬，懊恼地自打了一个嘴巴。

  嘴碎，早知道就不跟师尊多话了。

  高座之上的闲谈都是以传音入耳的方式对话的，坐在底下的小弟子们一声也没听到，桑岫盘膝坐着，还在品味肖长老刚刚讲学的内容，有没听懂的，就问身旁的温月。

  难得当回小老师，温月兴致比她还浓。

  课间休息时间结束，她才意犹未尽地安静下来。

  讲学的老师突然换了人，底下的弟子们倒也见怪不怪，谁都知道药峰的肖长老行事最是不羁，像这种讲学中途离扬的事，于她也不是新鲜事。

  桑岫慢慢地，却有些纳闷。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感觉药峰这位不知名字的师兄，每讲几句，便会用一种幽怨的眼神悄悄瞟她一眼，不到半刻钟的时间，两人就对视了好几次。

  就连迟钝的温月也觉出不对来，“认识？”

  桑岫摇头，“不认识。”

  温月托着下巴猜测，“不会又是一个被你脸给吸引过来的登徒子吧。”

  能让一个觊觎权势到丧心病狂的男子念念不忘，不肯舍弃，桑岫的娘当然是美的，兄妹俩继承的母亲的出色外表，长相自然也极好。

  青丝如瀑，身形纤细柔弱，长相纯净绝美。

  桑岫的一张小脸，本就是能让人一眼惊艳的类型。

  温月细细打量，突然发现在无人注意之时，她身旁小姐妹好像又漂亮了一点，似软面团子中蕴生出了点点冰凌，因着这一份浸着凉意的清透，于是怯懦的美人好似也多了几分风骨。

  摸了摸下巴，她叹道：“很合理，真的。”

  这世上，哪有人是不爱美人的呢。

  “不对，我觉得你猜错了。”桑岫突然道。

  温月一愣，“什么？”

  桑岫下巴轻抬，点了点高座之上终于静下心来认真讲学的师兄，道：“他在骂我。”

  用眼神。

  “不能吧。”温月不信。

  无仇无怨，师兄怎么会骂她。

  桑岫漫不经心道：“没错，就是在骂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