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7章 全是破绽

  江澈要说句实话——当他带着鹿小小来到这个马也给准备的公寓之前，他心里还是很没有底的。

  还是有点儿欺负人了，让马也一个小时之内准备好一间公寓，还要装成有人住过一段时间的模样，确实有点难为马也。

  好在江澈良心未泯，拖着鹿小小看完了一场阮琴和荣小枫主演的两个小时的校园爱情电影，在电影播到一半之际，马也就已经把地址和智能锁的密码发在了江澈的微信上。

  “还得是你啊万能的驰子！”

  “你少拍老子马屁，时间太赶了，我只能安排成这样了，剩下的你自己看着办吧！”

  公寓离华棠电影城确实不远，按照江澈的要求，马也特定选了一片环境相对还算不错的老小区。

  没有电梯，江澈带着鹿小小一路爬楼梯来到六楼，好险没把自己的老腰累断。

  站在601的门前，江澈的心里不免有些打鼓。

  尤其是看着崭新的智能锁，上面甚至连一层保护膜都没有摘。

  “咳……那个什么，你那个要是有什么垃圾，你就放在那个楼梯拐角啊，出门的时候扔小区里边儿垃圾点儿就行……”

  江澈干扰了一下鹿小小的注意力，随后趁她一个不留神，一把将门锁上的保护膜摘了，揣兜里。

  “哦……好……”

  鹿小小回过头来，却发现江澈一本正经地对着手机屏幕，在门前输密码。

  大门解锁发出一声咔嗒的声音，在寂静的楼道里格外清晰。

  江澈注意到鹿小小正看着自己，神色古怪。

  “……”

  “……”

  二人神色都有些尴尬，还是鹿小小先开的口。

  “那个……你自己家门锁的密码，记不住？”

  “呃……”

  江澈挠了挠头。

  “这个……锁是房东安的，密码好几位数，我记不住……那个什么，别站在门口说话了，先进来吧。”

  江澈逃也似地拉着鹿小小的行李箱推门而入。

  这是一个很稀疏平常的两居室，客厅不大，但过分整洁。

  米白色的沙发一尘不染，茶几上还摆着一盆鲜艳的绿萝。

  江澈认的，这是马也家里的那盆，自己寄宿在他家的时候，马也没少提醒江澈给他浇水。

  “你家……挺干净。”

  “哈哈。”江澈笑得有些干巴，他发誓以后拍戏坚决不让马也负责置景的工作。

  “我这不是来之前特意找家政公司收拾了么……你快进来，别客气，就当自己家一样。”

  鹿小小小心翼翼地进门，生怕自己踩脏了江澈家的地板。

  身后的门悄然关紧。

  鹿小小环顾四周，目光不禁停留在了开放式厨房的台面上。

  “那个……江澈，你连刀都是新买的啊？”

  “啊？”

  江澈茫然地循着鹿小小的视线过去，差点没蹦起来。

  在厨房的台面上，放着一盒连包装都没开的崭新刀具。

  “哈哈哈……那个……之前刀钝了，我买了一套新的，你不说我都忘了……”

  江澈几乎是从沙发上弹了起来，窜到厨房里，用手硬撕包装盒上的塑胶膜。

  可这塑料膜结结实实，用手根本就撕不开。

  一个挂着知名游戏植物大战僵尸里向日葵小挂坠的钥匙映入江澈的眼帘。

  “笨蛋，用这个。”

  鹿小小熟练地用钥匙的尖锐处划开刀具的包装膜，然后细心地打开包装。

  看到里面的刀具后，鹿小小愣了一下。

  “江澈……你买的这刀，不便宜啊！”

  “啊？”

  江澈一个平时横草不拿竖草不拈的家伙，哪里懂什么厨具；他瞄了一眼，可光看这刀具上花纹的雕刻就知道价格不菲。

  鹿小小笑吟吟地拿出刀。

  “这不是德国三叉牌的吗？我之前跑龙套，在总裁家里演佣人，道具老师准备的就是这个牌子的刀……”

  “……这是假的吧，不可能，我在楼下市场买的，才花了几十块钱……”

  鹿小小点点头，倒是没有怀疑，本着帮了就干到底的心态，想帮着江澈把新买的刀放进刀架里边，可尝试了两下，发现刀架的槽位和刀的型号根本对不上。

  “……江澈，你这架子是不是买错了？”

  江澈也注意到了这个问题，估计是马也着急，随便看着价就买了。

  “它……设计不合理，你别管了，很晚了，赶紧休息吧。”

  江澈随手把新刀靠墙放好，然后推着鹿小小回到客厅。

  “你的房间在那边，我平时也不进那个屋，什么都没有，你先将就一晚上……”

  江澈指了指次卧，推开门……

  房间里有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

  床单是素色的，铺得平整，但枕头摆放得过于端正，像酒店客房。衣柜门关着，江澈拉开一看——里面挂着几件男式衬衫和T恤，都是全新的，吊牌还在。

  江澈眼疾手快，迅速把一件衬衫的吊牌扯下来攥在手心，假装在整理衣架：

  “那个……我记错了，你的房间在那边。”

  这个该死的马也，为什么把自己的房间安排在次卧？！

  鹿小小点了点头，她推开了主卧的门。

  这个房间要比江澈的房间大上不少，很干净，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张床，上面还是全新的床垫。

  鹿小小拉开衣柜门，这衣柜也是全新的，她甚至都在柜子里闻到了一股独属于家具城里木头的清香。

  鹿小小没说话，她只是安静地打开行李箱，将自己的东西一一布置好。

  反观江澈那边，他躺在床上，茫然地看着拉着窗帘的屋子外，甚至天空都已有些蒙蒙亮。

  “江澈……”

  鹿小小敲了敲江澈房间的门，探出个小脑袋瓜。

  “那个……我能用下卫生间吗？”

  “能啊，当然能。”

  江澈起身，带鹿小小来到卫生间门前，微微一笑。

  “既然都住进来了，就别那么生分，除了各自的房间以外，公共区域是咱们俩共用的，大不了你付我一半的房租嘛！”

  鹿小小看着江澈认真的眼神，点了点头，钻进了卫生间内。

  卫生间里面更是夸张，洗手台上——牙刷、牙膏、毛巾、沐浴露，全都是新买未拆封的，整整齐齐。

  马桶更过分，干净得都晃眼睛，马桶盖上甚至还贴着已消毒的字样。

  江澈坐在客厅的沙发里，听见了卫生间内传来一阵细细簌簌的流水声。

  江澈见过吃过，倒是没什么别样的心情，倒是格外在意屁股底下的沙发。

  妈的，这沙发垫子硬得就像刚从仓库里搬出来的一样，也不知马也是从哪弄来的这么个沙发。

  虽然处处都是破绽，但江澈心里对马也也是很感激——这都多亏了他，一个多小时的时间，能将这布置成这个样子，已经是很不容易了。

  “江澈，那个……我有话对你说。”

  过了段时间以后，江澈听到鹿小小在叫自己，下意识抬头。

  鹿小小头发还没完全干，披在身后，她脸上那淡淡的妆容也被卸去了，倒是显得她格外清纯了一些，皮肤质量很好。

  她坐到了沙发上，江澈的旁边。

  江澈看着她心事重重的样子，心底里不免有些紧张。

  难道被发现了？

  这个房子确实有太多的破绽了，放在戏里，每个镜头都堪称穿帮。

  鹿小小果然微微低头，说话的尾音也微微有些颤动。

  “其实……你不用这样的。”

  江澈的世界停顿了短暂的零点零一秒，零点零一秒后，江澈已经在脑海里完成了一套完整的说辞和完美的故事，他有信心说服鹿小小，让她相信这一切。

  “那个鹿小小，你听我解释……”

  “你是为了让我住得安心，所以特意收拾了房子，买了新东西，对不对？”

  “对……啊？”

  这下轮到江澈懵逼了。

  “我知道群演都不容易，你在华堂租房子一定也是每天过得省吃俭用的……买这些东西，花了不少钱吧？”

  “那个……我……”

  江澈挠了挠头，一时间不知道怎么接茬。

  “你放心，我不会弄乱你家的，等我攒够了钱，我就搬走……这段时间，可能要给你添麻烦了。”

  “毛巾牙刷洗漱用品我都有，卫生间里那些新的……你留着用吧。还有下次打扫卫生不要去家政公司找阿姨了，我有空的时候会帮忙打扫的……”

  鹿小小一边说着，一边摇了摇她手中的洗漱包。

  包上也印满了向日葵。

  江澈不由得回想到了鹿小小要是上的小挂坠，植物大战僵尸里的向日葵。

  她真的很喜欢向日葵呢。

  看着鹿小小的洗漱包，江澈心底深处的某个地方突然柔软了一下。

  马也仓促地布置的这个家，处处都充满了破绽。

  但鹿小小却给这些破绽，都找到了一个最温暖的解释。

  “那个，鹿小小……”

  “嗯？”

  “你……”江澈本想说点什么，但话到了嘴边，又被他咽了下去。

  看着鹿小小如黑琉璃般明亮的双眼，江澈心底一阵松快。

  “没什么，不早了，你早点休息。”

  鹿小小感激地看着江澈，点了点头。

  “嗯！你也是。”

  江澈躺在床上，看着周围这一切崭新的可疑的家，他笑了。

  马也的布置很蹩脚，但阴差阳错的，反而让鹿小小看到了一个想努力对她好的江澈。

  或许这样，能让鹿小小在今夜，能感受到一丝家的温暖。

  江澈拿出手机，给马也发出去一条微信。

  “房子不错，谢了，驰子。”

  想了想，江澈又补上一句。

  “招个靠谱的置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