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6章 帮我个忙

  鹿小小坐在台阶上，一只狸花猫在她的腿边慵懒地四脚朝天，似乎是很享受鹿小小的手摩梭在她皮毛上的感觉。

  突然，那小狸花好像感知到了什么，突然翻身起来，一溜烟跑没影了。

  “诶？”

  鹿小小眨巴着大眼睛，看着狸花猫钻进花坛中，身影很快消失不见。

  “讨厌，我身上最后的钱都给你买火腿肠了好不好，你也要把我丢掉……”

  鹿小小不甘心地看着猫咪消失不见，只能闷闷不乐地咬了一口手上的半根香肠。

  也正是这个举动，鹿小小发现有人站在了她的身边。

  江澈气喘吁吁地赶了过来，看着蹲在地上的鹿小小，以及她身边几乎和坐着的鹿小小一般高的行李箱，有些摸不着头脑。

  “你什么情况？”

  江澈接了鹿小小的电话，就马不停蹄地赶过来了。

  因为从电话声音里，江澈听出鹿小小的声音里有刻意压制的苦涩。

  他还以为出什么事了，虽然是在国内，但现在也凌晨两点多了，对于鹿小小一个孤身在华棠影视城闯荡，身材容貌姣好的女演员而言，未免有些危险。

  毕竟剧组这个行当，可是囊括了海量的三教九流。

  “嘿嘿……”

  鹿小小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我欠了太久的房租，被房东赶出来了……”

  “……”

  江澈看着鹿小小，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索性也一屁股坐到了鹿小小的旁边。

  “刚刚是谁还一副前辈的样子教育我来着，你不是在华棠跑了很长时间的组了嘛？按理说付个房租之类的，不是什么难题吧?”

  鹿小小叹出一口颇为苦涩的气。

  “呃……这说来就话长了……”

  江澈从鹿小小的表情上能看出，她并非是故作深沉不说，而是确实不想说。

  那黑净如琉璃一般的双眼，竟一时蒙了尘。

  江澈不知道鹿小小遇到了什么困难，但眼下不是个刨根问底的时机。

  他至少可以相信，鹿小小大概率不是什么有不良嗜好之徒，钱都拿去赌或者是什么更糟糕的事情，很大概率是遇到了什么困难，让现金流断裂，导致意识周转不开。

  江澈敢相信，一是因为他也算是重活两世，自觉自己看人相对会很准；第二是因为系统，毕竟系统给予鹿小小的评价是——璞玉浑金，灵性天成。

  “那个……”

  鹿小小独自纠结良久，开口说道。

  “你……一个人住吗？”

  从鹿小小犹豫的眼神中，江澈能看出来，问出这句话，鹿小小付出了莫大的勇气。

  她也实在是没办法了，才会冒险去相信一个刚认识不久的陌生人。

  这倒让江澈很宽慰，因为这说明在鹿小小心里，他江澈是个可以信任的好人，而且江澈也确信自己不是会伤害鹿小小的歹人，不会辜负鹿小小对他的信任。

  “你想去我那借宿一晚上？”

  鹿小小叹着气点头。

  "就一晚上，我实在是没办法了……要是实在麻烦……我就……再想办法……"

  “比如去群演基地给你分个临时青旅？”

  鹿小小眼前一亮。

  “哎，这倒是个好主意……”

  “你是忘了咱俩下午刚把群头给得罪了吗？”

  “……”

  鹿小小这才恍然大悟，眼里刚刚燃起的小小光茫又破碎掉了。

  “行啦，先去我那吧。不过你就不怕我是汉尼拔之类的，晚上趁你睡觉把你做成溜肝尖？”

  鹿小小眨巴着大眼睛，一脸问号。

  “什么……拔？”

  江澈这也才想起来，原世界众多脍炙人口的作品并不存在于这个世界，说一些影视剧里的热门梗似乎并不能被人理解。

  “……没什么，我是说你就不怕我是坏人，放心去我那吗？”

  “放心！你长得不像坏人。”

  鹿小小信誓旦旦地说道。

  江澈一阵无语。

  “坏人又不会把字写在脸上……”

  虽说应付下来了鹿小小的请求，但江澈也得安排一下。

  别说给鹿小小找个住处了，自己这段时间都住在马也那里。马也在华棠影视城附近买了一间公寓，上下两层，四室两厅，还带一客房。多住个鹿小小是肯定住得下，只是……这样会很麻烦。

  江澈和马也说好，要由鹿小小出演下一部作品《这个杀手不太冷》里的女主一职，以三水导演在圈内的风格，一直以来前期的安排工作都是交由马也去负责的，如果鹿小小住进来，很多事情都会不方便。

  而且目前，江澈还无意向鹿小小暴露自己的身份。

  在鹿小小眼里，江澈也是个新入行的群演，一个新入行的群演怎么会和业内知名制片人马也认识，纵使江澈有超高的语言能力也没法给这件事一个合理的解释。

  虽然系统给鹿小小的评价很高，但是和系统合作了这么长时间，江澈也深知系统是一个纯理性的机械产物，对人性造诣不深。

  人性是很难以揣摩的，甚至阶段性地会发生变化。

  阮琴最初的梦想，也只是上镜表演而已，随着她发展得越来越好，甚至已经成为当代人气最高的流量女王，不也是忘却了本心，开始痴迷于追名逐利？

  江澈眼下相信鹿小小，不代表会一直相信鹿小小。

  这是个合作，也是个考验。

  江澈去附近的便利店买了杯饮料，递给鹿小小。

  “你在这等我一会儿，我去打个电话。”

  江澈来到路边，恰好是一个自己能观察得到鹿小小，而鹿小小听不到自己说话的角度。

  “喂？驰子，帮我个忙。”

  “……我叫马也！说，什么事。”

  “帮我弄套单身公寓，要像我在里面住过一段时间的样子，最好是两室一厅，离影视城近一点，里面一定要做出单身男性在里面生活过一阵的样子，要有生活气息，一定要亲民不能太浮夸，另外……”

  “打住打住，你把我当许愿池了吗？现在？……凌晨两点半？我上哪给你弄套房子？你咋不上庙里跟佛祖许愿啊，没准比我靠谱。”

  “……你不行呗？那我问问别人。”

  “……”

  江澈听出了电话另一头的马也被噎得发狂。

  “你突然要个公寓干什么？你就在我这住呗。”

  “不方便。”

  “哎哟，不方便？六个月前我说不方便的时候你是怎么说的？”

  “那是另一码事……反正我现在就要一间两室一厅的单身公寓，这事儿你能不能给我办了吧！”

  电话另一头的马也叹了口气。

  “行吧，我明儿给你打听打听，先睡了，我明天还开工呢。”

  “不行，我现在就要，急用。”

  “……？”

  马也第二次差点气吐血。

  江澈还不忘补刀。

  “一个小时内。”

  “你有病吧，江澈？凌晨，一个小时我得给你弄套公寓，还得布置得像是有人生活过一样，你要开机啊？我喊个置景组给你现搭个景呗？”

  “哎，这是个好主意，记住一个小时啊，回头你把地址发我手机上。”

  “……”

  “谢了哈驰子。”

  “我叫马……”

  江澈挂断了电话，马也的咆哮声戛然而止。

  鹿小小看到江澈打了半天电话后回到身边，有些不好意思。

  “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不麻烦，我自己住，乱了点，我刚才联系了一下家政公司帮我打扫一下，大概就一个小时。”

  “乱？有多乱？乱不怕啊，找家政公司那么浪费干什么，我能帮你收拾……”

  “咳，你别管了，我那乱……很乱！乱得你难以想象，总之……你住我那就得听我安排！”

  得给马也点时间让他安排妥当，眼下就消磨一下时光就好。

  江澈看了一眼不远处，华棠影城的招牌还在亮着灯。

  “哎，华棠的电影院很出名，你去没去看过电影？”

  鹿小小摇了摇头。

  “是很有名，票也贵啊……”

  “走吧，闲着也是闲着，阿姨还得打扫一段时间呢。”

  “……都快凌晨三点了，影院还放电影？”

  江澈微微一笑。

  “你也不看看这是哪儿，华棠影视城，全国影视基地，这里的电影院会给当前院线电影24小时排片的！”

  江澈一边说着，一边在手机APP上搜索。

  六个月来，江澈在华棠闲来无事就会泡在电影院，分析上映的各个作品，目前正在上映的片子，江澈大多都滚瓜烂熟，于是将手机递给了鹿小小。

  “你挑一部。”

  鹿小小有些犹豫。

  “还是别了吧，夜间档的电影都蛮贵的……我们在这儿等一会儿也没关系。”

  “你以为我是在带你娱乐的？我们是影视人，对其他人而言看电影是娱乐消遣的手段，对我们而言进电影院就是进教室，得好好学习啊……你难道不希望自己有朝一日作为主演登上大荧幕吗？”

  登上大萤幕……

  鹿小小的眼神中重新焕发光彩。

  是啊，哪个演员不想自己作为主演登上大荧幕呢？

  都想成为大明星，殊不知，登上大荧幕，才是真正接受考验的时候。

  “说得对，那票钱算我欠你的，我会还你钱的！”

  “到时候再说……你要看哪个？”

  “这个！”

  鹿小小美滋滋地将挑好的电影递给江澈。

  江澈一看主演名单……女主：阮琴？！

  “……你确定么？这个片子……好像没什么值得品鉴的吧？”

  这是一部校园恋爱题材的电影，男主荣小枫，女主阮琴。

  说实话，江澈现在实在是不想看这两人在自己眼前卿卿我我。

  “我确定。阮琴是现在最火的女明星，也是媒体评价为最有票房号召力的女演员诶！我们收工休息的时候，大家都在聊她穿了什么，演了什么，和谁传过绯闻……”

  鹿小小神秘兮兮地对着江澈小声说道。

  “……听说阮琴已经和素人结婚了，不知道真的假的！”

  江澈看着鹿小小，不禁怀疑是不是系统出了问题。

  他可不想再培养个阮琴出来。

  “你觉得她演得怎么样？”

  “呃……很好啊……”

  “实话实说。”

  江澈的语气陡然严肃。

  鹿小小沉默了半晌，抬头看向江澈。

  “我私下的，偷偷的，和你说……”

  “其实，我觉得她演得并不好……但她的哭，她的笑，她基于角色的每一个反应，都特别精准，就好像是仿照某个模板一样，完美符合导演和市场想要的那种感觉，我不得不说……她很厉害，就算是把一个模板完美地实现也有难度，我现在就做不到……”

  鹿小小认真思索了一会儿。

  “可是……我觉得每个角色都应该是不同的呀，每个角色的出身不同，性格不同，遇到事情的选择也会不同……阮琴姐给我的感觉就是……千篇一律！她不管在哪部片子里，演的都是她自己，那个可爱，甜甜的，阮琴。”

  江澈心下稍宽，至少鹿小小的审美还是在线的，对戏的理解也不错。

  阮琴所谓的那套表演的模板，就是他江澈为阮琴量身打造的。专门适合她的，之前江澈就和阮琴讨论过，阮琴认为自己年轻貌美，颜值很快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褪去，要趁着自己美丽的时候，多让观众记住她美丽的一面。

  可江澈却认为，正因为岁月会将美貌拂去，演员更应该深耕于作品，让不同形象的角色都栩栩如生。

  可是江澈说不服阮琴，阮琴不懂什么实力，不懂什么对戏的理解。

  因为她自己就没有。

  她认定一个人厉不厉害，值不值得自己去努力就靠一个标准——你是否有腕，是否有地位。

  同样的话，如果江澈是以三水导演的身份去对她讲，她也许会听得懂，但她未必做不到。

  但他以江澈的身份去对她讲，阮琴虽然做不到，但她觉得是江澈不懂行！

  “我这样评价阮琴姐是不对，毕竟人家财名双收，而且据说三水导演也要找她拍片子了……这说明阮琴姐是对的。”

  “三水导演也是人，他也许会一时糊涂犯错呢？”

  鹿小小苦涩地摇了摇头。

  “其他人可能会，但三水导演一定不会。他就是这个行业的神。”

  “鹿小小。”

  江澈郑重其事地看向这个没什么自信心的女孩。

  “这个行业……没有人是神，也不要神化任何人。”

  “电影也好，电视剧也好……这是一个互相迁就的艺术，因为每个人对好的理解都是不同的。”

  “一部优秀作品的诞生，不是靠某个人的伟大。一个优秀的导演，会吸纳团队中所有人的建议，找到一条最优解的道路实现它！”

  “不管你是什么身份，不管你是什么角色。当你觉得自己这个方案是好的时候，就要说出来……因为万一你的想法是对的呢？万一你的这个方案得到了某个权威人士的赏识呢？”

  “所以鹿小小，不要妄自菲薄，要相信自己，如果自己是对的，他们是错的，就证明给他们看！大不了就还是被骂，被训，被像条狗似的赶出片场……”

  “那也不要阻止自己发声。”

  “哪怕你面对的，就是三水导演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