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8章 马老师要见你

  一大早。

  江澈幽怨地坐在早餐铺。

  严重的睡眠不足让他挂上了一副黑眼圈，面对着面前丰盛的早餐，他只感觉索然无味。

  马也倒是在他面前吃得呼哧带喘，都是几乎熬了半个通宵，这个人却跟没事人一样。

  “你有事啊？”

  江澈百无聊赖地扒拉着碗里的面，胃口抽筋似的疼痛让他没什么胃口。

  “有，而且是大事。”

  马也难得严肃，拿起纸巾擦了擦嘴。

  “你突然找房子，主要是为了给那个小群演准备的吧？”

  “啊，对。”江澈没什么好隐瞒的。

  “叫什么来着……”

  “鹿小小。”

  “对，鹿小小。”

  马也点燃了一支烟，缓缓地吸着。

  江澈用手扇了扇飘来的二手烟。

  “江澈，现在这个行业里面削尖了脑袋往上爬的人比比皆是，你身份特殊，我必须提醒你……如果你还想让三水导演是一个符号，一个标杆，你现在的行为，可很危险……”

  马也微微皱眉，很是严肃。

  “那个鹿小小，我替你查过了……你自己看吧。”

  马也拿出一沓文件，递给江澈。

  江澈皱眉接过，简单翻了翻后，叹了口气，放在桌子上。

  “这是什么？”

  “上面写得很清楚了……”

  马也伸出手指，在文件上点了点。

  “她欠了一百八十多万的债务，不知道原因。”

  马也抽着烟，透过烟雾，他看清了江澈微微皱眉的神情。

  “她才二十二岁……一个二十二岁的小姑娘，为什么会欠下这么多钱？她不是什么天真简单的小女孩，这个鹿小小的背后，肯定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江澈没有回答，他很明白马也说出这话的意思。

  一个演员，如果无名无气，演员对她而言只是个职业，没有人会在意她过往的种种。

  可一旦，一个演员升级成为了明星，她就进化成为了公众人物，那么一举一动，都会被套上放大镜来看。

  成为三水导演的女主角，进化成为公众人物，是一件没什么悬念的事情。

  可如果，最后真查出鹿小小有什么不为人知的过往，甚至是一些劣迹历史，那么从整个作品，到整个团队，再到整个公司，都会有极大的影响。

  而且，还会让三水导演这个金字招牌蒙尘。

  对于马也而言，他的担心绝不多余。

  江澈对他而言，是整个公司的命脉，为了能最大程度上辅助江澈，每部作品他都会尽力去搭上一切的。

  在影视行业的每个人，都如履薄冰，稍有不慎，就会万劫不复。

  可以想象，一旦鹿小小被查出有什么黑历史，三水导演这个名字将永远有一块醒目的污点。

  而到了他们这个位置，一小块污点都会被成见的放大镜成倍放大，那么三水导演将会永远逝去在这个行业里传奇的位置。

  虽然，这个名字被人尊敬；但又有多少人，嫉妒这个名号？恨不得让这个名号摔得粉身碎骨？

  江澈点点头，将这份文件收好。

  “我会想办法查清楚，在此之前，先把其他工作人员定下来，但女主是谁，跟谁也别提。”

  “我想见见她。”

  马也吸完了烟，将烟头掐灭在烟灰缸里。

  “你不方便出面，至少得让我先确定一下，这个人，到底可不可信。”

  江澈的身形微微后仰。

  “这个好像你自己就办得到吧。”

  “但也得跟你打声招呼嘛……行了，这件事先不说了，我还有一件重要的事。”

  马也虽这么说，但神色稍有缓和。

  “你前妻，阮琴，一直要见我，我是见还是不见？”

  “这是你的事，你问我干嘛？我现在跟她没关系。”

  “我的亲哥啊，她来找我是什么事你还能不知道吗？我的事，就是你的事啊！”

  提到这个名字，马也都有些头大。

  “那个傻X荣小枫众目睽睽之下，说你要找阮琴演女主，这不就是赶鸭子上架呢么？”

  马也甚是不快。

  “他真是够阴险的，他这么上嘴皮子下嘴皮子一哆嗦，他自己没什么事儿，把咱一箩筐的人全套进去了！”

  “这不纯是在给你下套嘛？啊，那个荣小枫当着所有人的面，来了句什么‘三水导演选阮琴当女主'，结果你怎么选都是错的！选她，功劳是他荣小枫的；不选她，这舆论就会说你三水导演心胸狭窄，搞霸权，故意打压有潜力的后辈……”

  “再说那个阮琴，不纯一傻大姐么？全是小心眼，她还美滋滋地做着三水女郎的春秋大梦！你选不选阮琴，对阮琴都是个麻烦。选她吧，舆论说她阮琴是资源咖；不选她，舆论也会说她徒有虚名没有实力……这傻女人纯是被人卖了还替人数钱呢……”

  “只有那个荣小枫，啥正事儿没干，还收获CP粉的一致好评。他妈的，流量真是被他们玩明白了。”

  江澈又怎能不知他其中的门道，这也是为什么他决定不用之前合作的林鸢，决定培养一个新人演员。

  “所以，如果鹿小小能拿出真正的实力，让观众、媒体坚信，这个角色非她莫属……”

  “那么届时，自有大儒为我们辩经。”

  等到江澈告别马也回到出租屋的时候，一夜没怎么睡觉的他直觉得有些偏头痛。

  鹿小小穿着睡衣，起床后发现饭桌上已有江澈打包回来的早餐。

  江澈早上没什么胃口，吃了两嘴让胃口没那么难受以后，将大部分没动的都打包回来。

  可在鹿小小眼里，江澈这是早起特意买的早餐。

  “醒了？”

  江澈听到了鹿小小开门的声音，有些潦草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鹿小小有些失神，她注意到了江澈精神状态不佳，但她无意给江澈带来麻烦。

  “那个……等我再跑几个组，然后我就会搬出去……”

  鹿小小用手拈着耳旁的几缕发丝。

  “哦，不用急，你也看到了，那间屋子空着也是空着。”

  今早江澈去见马也，除了聊了些工作上的事情，还一次性将三年的房租打给了马也。

  江澈也是见过马也之后才了解到，这栋房子是马也多加了很多钱，才从一个熟人的朋友的亲戚的手里把房子买了下来，拉走了一部分已经很旧了的家具，又添补了一些新的来，因为江澈要的急，所以马也大部分从简，能用钱解决的事情，一律用钱来解决。

  但江澈不是傻子，知道马也为了这事儿付出了很多。

  那么他自然也不能让马也独自亏损，该补上的钱，还是要从自己的腰包补上。

  倒是马也对这些钱并不在乎，只是希望江澈后来能帮她赚到更多的钱就是了。

  “鹿小小。”

  江澈忽然开口。

  “你为什么要来华棠当群演？”

  鹿小小很明显没想到江澈会突然问她这个问题。

  “就……”

  鹿小小犹豫了一会儿，才开口。

  “为了赚钱。”

  “你很缺钱么？”

  江澈的声音中并听不出什么情绪，仿佛是很自然地问出了这个问题。

  “你在华棠的群演圈子里，名气不小，虽然总是把事情搞砸，但以华棠群演的工资而言，你只是付房租的话，不会一丁点钱都攒不下……”

  “甚至连房租都交不起了。”

  鹿小小微微抿着嘴，但很快，她调整好了情绪，对着江澈傻笑。

  “……我确实应该去学学怎么理财了。”

  鹿小小瞥了一眼客厅的钟表。

  “糟了，时间要来不及了。”

  “我今天还要去几个比较熟的群头那里撞撞运气，你来不来？”

  江澈看着鹿小小，心下却结了一个疑窦。

  没有搞清楚具体的原因，但一件事令她很清楚。

  鹿小小确实有所隐瞒。

  或许是两世而来，培养了他一部分看人的直觉。

  他能感觉到鹿小小隐瞒了什么秘密，但他相信，鹿小小的本质不坏。

  那究竟是什么原因，能让她欠下一笔巨款，甚至入不敷出呢？

  鹿小小看着江澈短暂思索一会儿，然后呼出口气。

  “好啊。”

  华棠电影城。

  清晨。

  虽然在一天的时间里，为时尚早。

  但是对于鹿小小而言，她已经算迟到的一员了。

  因为他们大部分都有群演的群，但不知为何，从昨天开始，就没有任何组愿用鹿小小。

  “蔡头儿，演尸体也行啊，我从刚开始当群演的时候，就从尸体开始演的……”

  “哎哟小小，你别跟我开玩笑了，你现在哪还需要演尸体……我没时间跟你说了啊，那边组急用人。”

  姓蔡的群头逃也似地钻进了面包车。

  “蔡头儿，蔡头儿……”

  鹿小小追了一段车，眼睁睁地看着车当她面驶走。

  面包车突然停了下来。

  “那个小小啊……”

  蔡姓群头伸出一个脑袋。

  “王平从昨天开始就在找你，你要不联系联系他？”

  鹿小小本来看车停了下来，以为还有一线机会。

  但是听到王平的名字，鹿小小的眼神瞬间黯淡了下来。

  “好的蔡头儿，我知道了……”

  面包车抖了抖屁股，重新发动引擎，驶离了鹿小小的视线。

  “完蛋了……”

  鹿小小回头看着江澈的时候，眼神有些失落。

  “王平是华棠资历最老的群头，昨天把他得罪了，以后在华棠可不好混了……”

  “别那么悲观嘛！”

  江澈微微一笑，王平既然是跟马也混的群头，就算是把他得罪了，凭借他江澈和马也的关系，也无所谓。

  再说了，根本就是鹿小小误会了，她以为自己昨天在片场惹了大麻烦，殊不知她照着江澈所说的表演，将马也头疼的一整场戏盘活了。

  “接下来你想怎么办？”

  鹿小小长舒一口气。

  “找王头儿！”

  王平依旧负责着马也片场的群演。

  可当江澈和鹿小小踏入马也片场的一瞬间，二人就发现了不对劲。

  一辆豪华的商务车停在导演棚外。

  这种豪华的商务车，私密性极强，一般都是一些圈内的知名人士才有资格乘坐使用，主要是为了保护隐私，能够在片场这个人多嘴杂的环境之下，给这些明星一个私密的个人空间。

  “有大人物来了啊。”

  鹿小小那大大的双眼里充满了惊奇，就连江澈也一时间没分辨出来这是谁的车。

  这该死的商务车，基本上看起来都是一个样子嘛！

  “你们几个还在那点儿搞啥子？紧到愣起，还不搞快点儿去换衣服！”

  熟悉的声音在江澈和鹿小小的身后炸响，二人下意识回头。

  是群头王平。

  而王平在看到鹿小小后，不由得神色惊异。

  “鹿小小？”

  鹿小小赶紧上前，嘻嘻笑着对王平解释。

  “那个……王头儿，我是来跟你说声对不起的……”

  “对不起？对不起啥子？该我说对不起！你个瓜娃子，昨天咋个不说一声逗跑了喃？急的我哦，到处找，你跑到哪儿切了嘛……”

  王平瞥了两眼四周，特别看了两眼江澈。

  江澈识相地退到一边去，这对他而言也没什么悬念。

  “啷个……小小，昨天是我眼水没对（有眼无珠），你千万莫往心头去哈……”

  “小妹儿，你昨天那场戏演得好巴适哦！马老师看了喜欢得不得了，专门喊我喊你过去下……”

  鹿小小露出惊异的眼神，明显不敢相信。

  “马老师……要见我？！”

  “对的撒……小小啊，你就算是个群演嘛，这些道理也还是晓得的哈……”

  王平把鹿小小再次拉到一边，声音似乎又压下去几分。

  “马也老师跟三水导演，那是一路的。他相中你了，跟三水导演相中你，就是一个意思。”

  “三水导演相中了我？？？”

  鹿小小下意识地喊了出来。

  王平吓得魂都要飞出来了，赶紧拉住鹿小小。

  “嘘！嘘！轻点儿！你个瓜娃子……你莫吼那么大声，看清楚这是啥子场合！再囔囔，好事情都要给你嚷黄咯……”

  鹿小小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赶紧压低声音。

  “王头儿，你搞错了吧？我……我一个重要的角色都没演过，三水导演怎么可能见过我，更怎么可能对我有兴趣呢？”

  “这哈儿只是猜的嘛，乱猜的！”

  王平心里也不保准。

  “凡事都有个万一的嘛……”

  “万一……马也老师，给你介绍给三水导演了噻？”

  鹿小小心脏怦怦直跳，但她还是无法信服。

  “瓜娃子，马也老师就在啷个里头，你去见他，一切不就自然晓得了嘛……”

  王平拍了拍鹿小小的肩膀。

  “小小，日后啷个成了大明星，不要忘了你王叔噻！”

  王平给鹿小小带到马也的导演棚前，就识相地离开了。

  鹿小小紧张得不行，深吸一口气，才揭开了导演棚的遮光帘。

  可刚进导演棚，鹿小小就看见了一个大人物。

  那个大人物神情不悦地瞥了她一眼，好像鹿小小刚刚打断了件什么重要的事情。

  鹿小小心脏都要提到嗓子眼儿里了！

  她认得眼前这个大人物！

  刚刚封为流量女王的当红女星——

  阮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