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下海”

  【夔门，三峡水库。

  夜色如墨，笼罩着这片因大坝而静默的辽阔水域。江水在黑暗中呈现出一种近乎黏稠的墨黑色，只有摩尼亚赫号船体周围的探照灯光，如同几柄利剑，刺入水中，照亮翻涌的白色泡沫和不时浮现的、打着旋儿的枯枝败叶。

  巨大的摩尼亚赫号如同一个沉默的钢铁堡垒，稳稳地停泊在预定坐标，船锚深深扎入江底。船体经过全面升级改造，甲板上矗立着更多造型奇特的设备天线，船侧隐蔽的发射口覆盖着防水布，隐约露出其下狰狞的轮廓。除了引擎低沉的、维持船身稳定的嗡鸣，江面上一片死寂，只有夜风吹过缆绳发出的轻微呜咽。

  “摩尼亚赫号已在水库指定区域下锚。江面情况……安静。能见度良好。一切……正常。”

  曼施坦因教授站在舰桥指挥室内，对着全船广播系统，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每一个角落，清晰、平稳，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他今天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船长制服，背负着双手，目光扫过面前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流和雷达图像。

  “今夜，我们将执行‘青铜计划’。我是本次行动的现场指挥官兼顾问，曼施坦因。”

  他略微停顿，仿佛在给船员们消化信息的时间，然后，语气陡然加重，带着一种宣告般的庄重：

  “首先，恭喜在场的诸位。这，不是演习，不是训练，而是一场……真正的、直面初代种龙王的——屠龙行动！”

  指挥室内外，所有参与行动的人员——无论是经验丰富的船员、全副武装的执行部专员，还是作为主力被选拔出来的学生们——呼吸都不由自主地微微一滞。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当“真正的屠龙行动”这七个字被如此正式地宣之于口时，一股混合着激动、紧张、恐惧与使命感的复杂情绪，依旧如同电流般窜过每个人的脊背。

  曼施坦因教授开始详细说明此次“青铜计划”的全部细节、目标与可能面临的极端风险。他的讲解条理清晰，逻辑严密，但每一个字都透着沉甸甸的分量。

  “……我们脚下的摩尼亚赫号，此次特别加装了目前世界上速度最快、打击精度最高的重型鱼雷——‘风暴’系列的最新改进型。” 他指向屏幕上显示的一个三维武器模型，那修长流线型的弹体闪烁着冰冷的金属光泽，“通常情况下，‘风暴’鱼雷搭载的是……嗯，特种高爆弹头，威力足以撕裂大型军舰的龙骨。”

  他没有明说“特种高爆弹头”具体指什么，但在场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那很可能是指战术核弹头（“荷包蛋”的委婉说法）。这个认知让气氛更加凝重。

  “但是，根据我们与龙族交战千年的经验，以及炼金术的最新研究成果，在面对龙王级别的目标时，纯粹的物理爆炸威力，其效果往往有限，甚至可能适得其反，激发其更狂暴的反击或特殊的防御机制。” 曼施坦因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因此，此次我们为‘风暴’鱼雷配备的，是经过特殊处理、铭刻了高强度炼金矩阵的……炼金弹头。它针对龙族的生理结构、能量场以及‘灵’的层面进行打击，理论上，效果将远超常规弹头。”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极其严肃，带着警告的意味：

  “不过，我必须提醒诸位，即便是炼金弹头，‘风暴’鱼雷本身所携带的动能和爆炸当量，依旧极其恐怖！在水下复杂环境中，一旦操作失误或遭遇意外触发，其爆炸威力足以引发大规模的水下山体滑坡、地质结构塌方！届时，不仅任务目标可能被彻底掩埋，我们所在的这片水域，甚至整个大坝的安全，都将受到严重威胁！因此，任何与武器相关的操作，都必须严格按照规程，慎之又慎！”】

  “我去！真是一群疯子！竟然在……在内陆的江河、水库里，使用‘风暴’鱼雷这种属于大洋决战级别的大规模海战武器？！”

  “不只是校长昂热是疯子……我看整个卡塞尔学院，从教授到学生，都是一帮将生死置之度外、为了屠龙可以不择手段的……狂信徒！”

  “不过……仔细想想，这或许也是理所当然？如果不是骨子里带着这种近乎偏执的疯狂与无畏，又怎么敢世世代代去追杀那些动辄毁城灭国的神话生物？”

  “这次要对付的，可是四大君主级别的初代种龙王——青铜与火之王诺顿！准备点‘狠活’，完全在情理之中！我现在唯一担心的是……就算是最新式的炼金风暴鱼雷，对于一位完全觉醒、处于愤怒巅峰的龙王……真的有用吗？”

  “一定没事的！没听曼施坦因教授分析吗？他们认为龙王诺顿此刻很可能正处在‘结茧’、重新孕育完整龙躯的关键阶段。如果是不完全状态，或许……有机会！”

  “是时候让那些高高在上的古老君主们，见识一下人类文明积淀数千年、在科学与炼金术结合下诞生的……钢铁与火焰的力量了！！！”

  诸天万界的观众们屏息凝神，紧张与激动交织，议论声如同潮水般在无数个位面涌动。

  【观影天幕、摩尼亚赫号船舱内。

  曼施坦因教授正在进行行动前的最后确认。他手持电子名单板，目光如同探照灯般扫过集结在舱室内的所有行动队员。

  路明非缩在人群靠后的位置，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心中默默祈祷千万不要被点到名字去执行什么危险任务。然而，命运（或者说，名单）显然没有听到他的祈祷。

  “路明非。” 曼施坦因教授的声音清晰地响起。

  “到……到！” 路明非一个激灵，连忙举手，声音有些发虚。

  “你，编入水下作业组。” 曼施坦因的视线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秒，语气公事公办。

  “水、水下作业组？” 路明非的心瞬间沉到谷底。

  “是的。核心任务：跟随先遣队进入青铜宫殿内部，在指定位置安置炼金炸弹，制造足够强度的震动与能量干扰，将可能藏身其中的龙王诺顿……逼出巢穴，为水面部队创造攻击条件。” 曼施坦因言简意赅地说明了水下组最危险的任务环节。

  路明非眼前一黑，感觉腿有点软。进入那个鬼知道藏着什么玩意的青铜城？还要放炸弹把龙王“逼”出来？这跟直接拿肉包子（他自己）去打狗（龙王）有什么区别？！

  然而，不幸中的万幸，紧接着的一句话，又让他看到了一丝渺茫的曙光。

  “你和陈墨瞳（诺诺），编为水下作业……B组。也就是后备组。” 曼施坦因补充道，“在你们前面，由恺撒·加图索和零组成的A组，会率先下水执行前期侦查与入口开启任务。只有确认A组行动失败、失去联系或遭遇不可抗力，且水面指挥官判断有必要时，B组才会被投入。”

  B组！后备！不是第一批！

  路明非长出了一口气，感觉心脏重新回到了胸腔里。他立刻在心里给A组的两位大神——会长恺撒和冰山女王零——疯狂点赞、祈祷、上香！他对这两位“超强属性”的队友抱有绝对的（也是他唯一的）信心！凯撒就不用说了，天生的领袖，A级中的顶尖，装备和血统都是顶级配置；零虽然看起来娇小冰冷，但在两个月的集训中，她展现出的水下适应性、冷静判断力和某种……近乎非人的精准与控制力，都让路明非暗自咋舌。如果连他们俩都顶不住，那这次任务铁定是完犊子，他路明非就算下去也是送菜，还不如趁早调转船头回家洗洗睡。

  就在路明非美滋滋地想着“天塌下来有高个子（凯撒和零）顶着”，甚至开始盘算等待期间能不能在船上找个地方补个觉的时候——

  意料之外的、堪称晴天霹雳的情况，发生了。

  一直安静站在凯撒侧后方、如同精致人偶般的零，忽然……举起了手。她的动作依旧平稳，冰蓝色的眼眸望向曼施坦因教授，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然后用她那特有的、清冷平直的嗓音，清晰地说道：

  “报告。我有问题。”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她身上。

  零顿了顿，仿佛在陈述一个再平常不过的客观事实，继续说道：

  “我……生理期到了。按照潜水安全条例和女性潜水员特殊健康指引，不建议在此时进行深水、高压、长时间的水下作业。我申请……退出本次水下行动。”

  “……”

  舱室内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路明非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然后如同风化的石膏般寸寸碎裂。他只觉得脑瓜子“嗡”的一声，仿佛有十万只蜜蜂在里面开演唱会，整个人都……傻了！

  在过去的两个月地狱式集训中，他路明非，像是看护一株珍贵而又脆弱的新生小树苗那样，无微不至地……“呵护”着零！

  每次零从冰冷刺骨的训练池中爬上来，哪怕她自己毫不在意，路明非都会第一时间飞奔过去，递上烘得暖暖的厚浴巾，嘴里还念叨着“快披上别着凉”；

  每次完成长时间水下适应性训练，路明非一定盯着零，直到她把那碗据说是俄罗斯驱寒秘方、味道古怪的红菜浓汤一滴不剩地喝完，才肯罢休；

  零哪怕是穿条及膝的裙子在甲板上吹吹风，都会被路明非“亲切”地提醒“江风大，要不要加件外套”；

  零只要稍微咳嗽一声，哪怕只是被水呛到，路明非都会立刻像变魔术般从口袋里摸出准备好的药盒，满脸关切……

  所有人都觉得，路明非这个怂包衰仔，终于开窍了，在疯狂追求这位来自西伯利亚的冰山美少女。路明非对此从不解释，只是默默承受着芬格尔之流的挤眉弄眼和凯撒略带玩味的目光。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做这一切“舔狗”（自认为）般的努力，根本不是为了什么儿女私情！他全部的、卑微的、隐藏在心底最深处的目标，就是为了……今天！为了确保零这位“水下大神”能够以最佳状态出战，稳稳地待在A组，牢牢地顶在前面！这样他路明非这个B组的“替补”，就可以心安理得地待在相对安全的船上，当一个快乐的“啦啦队员”和“后勤部长”！

  他本以为，经过自己两个月的“精心养护”，零这株“小树苗”已然茁壮成长，足以抵御任何风浪（至少能顶住第一波）。可万万没想到……千算万算，没算到“大姨妈”这位不请自来的亲戚！这简直是……釜底抽薪！一击必杀！】

  “噗——哈哈哈哈！”

  “我的天！看小路那表情！从天堂到地狱，从窃喜到呆滞，最后到彻底的绝望……太经典了！笑死我了！”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啊！毕竟人家小姑娘刚好赶上那个特殊时期，生理构造如此，下水确实有诸多不便和风险，尤其是这种玩命的深潜任务。”

  “果然啊，关键时刻，屠龙这种真正的‘技术活’兼‘体力活’，最终还是得落到咱们的英雄主角肩膀上！躲是躲不掉的！”

  “虽然嘴上一直百般推脱、万般不情愿，身体也总是很诚实（怂），但我相信，路明非是属于那种……该他行的时候，就一定能硬着头皮上的类型！就像自由一日，就像狙击康斯坦丁！”

  “上啊！路明非！是时候展现你S级的真正实力了！不要辜负诸天万界对你的期待啊！”

  万界的观众们先是被这突如其来的神转折逗得前仰后合，随即又纷纷对路明非投以（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鼓励目光。

  【最终……

  在经过一番极限拉扯、内心天人交战、以及在诺诺“亲切”的目光“鼓励”（或者说“胁迫”）下，路明非还是无可避免地、哭丧着脸、如同奔赴刑场般……换上了全套潜水装备，站到了下水平台边缘。

  他，路明非，B组成员（现在可能要和诺诺临时组成新的A组？），即将……“下海”了。

  时间不长。

  在专业人员的协助和诺诺的带领下（路明非基本处于半懵状态），两人顺着导向绳，缓缓下潜。探照灯的光柱在浑浊的江水中切割出有限的光明，照亮前方怪石嶙峋的水下峭壁和随水流摇曳的、如同鬼影般的水草。

  他们很快找到了上次地震产生的那道幽深、狭窄的水下裂缝。上一次，叶胜和酒德亚纪便是从这里首次发现了青铜城的入口。裂缝内部更加黑暗，水流湍急，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和莫名的压迫感。

  继续下潜约二十米。

  突然，探照灯光照射的前方，出现了一面……墙。

  不，那不是普通的墙壁。

  那是上下左右、视野所及之处，无限延伸开去的、巨大到令人心生渺小与绝望的……青铜墙壁！墙壁表面并非光滑，而是布满了难以言喻的、仿佛自然形成又似人工雕琢的、极其复杂古朴的扭曲纹路，在灯光照射下，泛着沉郁的、历经数千年水流侵蚀后的暗绿色光泽，如同巨兽沉睡的皮肤。

  这就是青铜古城的外壁！龙族炼金术的巅峰造物，初代种君王的宫殿城墙！

  路明非的心脏砰砰狂跳，既是因为下潜深度带来的水压不适，更是因为眼前这超乎想象的宏伟与古老带来的震撼与恐惧。

  诺诺游到墙壁近前，灯光仔细扫过一片区域。很快，她有了发现——墙壁上，一张巨大而模糊的、仿佛融于青铜之中的人脸浮雕，若隐若现。五官扭曲，表情似笑非笑，似哭非哭，带着一种非人的诡异感。

  “活灵。” 诺诺的声音通过水下通讯器传来，冷静而简短，“青铜城的‘门卫’兼‘钥匙孔’。需要高纯度的龙族血液，才能命令它开门。”

  她从随身携带的防水装备包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一支特制的试管。试管内，金色的液体微微荡漾——那是从“钥匙”那里获得的高纯度龙血，是此次任务的“开门钥匙”之一。

  然而——

  还没等诺诺将试管中的血液滴向那张“活灵”人脸……

  或许是过于紧张，或许是好奇心（作死心）驱使，又或许只是手欠……路明非鬼使神差地，伸出戴着潜水手套的手指，朝着那张诡异人脸浮雕的“嘴唇”部位，轻轻……戳了一下。

  就是这一下！

  那张原本静止的、如同装饰浮雕般的“人脸”，双眼的位置，骤然亮起两点猩红的光芒！紧接着，那青铜铸就的“嘴唇”猛地……张开！不是象征性的开启，而是如同真正拥有生命的捕食者，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口……咬住了路明非那根作死的手指！

  “啊——！！！” 路明非的惨叫通过通讯器变成一阵扭曲的电流杂音！

  剧痛从指尖传来！更可怕的是，他感觉到潜水服手套瞬间被咬破！冰冷的、高压的江水，如同无数根钢针，顺着破损处疯狂涌入！恐怖的水压差几乎要将他整条手臂乃至半边身体都撕碎！

  “咕噜噜……” 路明非瞬间变成了溺水的鸭子，四肢胡乱扑腾，呼吸器差点脱出，眼前阵阵发黑。

  万幸，诺诺的反应快得惊人！她几乎在活灵咬人的同一时间就做出了反应。她果断丢掉手中的龙血试管（反正暂时用不上了），身体如游鱼般蹿到路明非身边，一手死死锁住他那只被咬住的手腕，另一只手按住他剧烈挣扎的身体，同时通过自己潜水服的平衡系统，快速调整两人周围的水压，试图抵消破口处涌入的江水带来的压力差冲击。

  “别乱动！稳住呼吸！” 诺诺冷静（甚至有些恼怒）的声音在路明非耳边响起，如同定心丸。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那张咬住路明非手指的“活灵”人脸，在吸收了从破口处渗出的、路明非的血液（混着江水）后，猩红的双眼光芒大盛！它松开了“嘴”，但整张脸如同融化般向内凹陷，墙壁上以它为中心，迅速旋转、展开一个……黑洞洞的、直径约一米的圆形入口！入口边缘的青铜如同活物般蠕动、翻卷，散发出淡淡的、带着铁锈与古老气息的微光。

  还没等惊魂未定的路明非和严阵以待的诺诺反应过来，一股强大的、无法抗拒的吸力，猛地从那个黑洞洞的入口中传来！如同巨鲸吸水，瞬间将拌嘴（单方面）和挣扎的两人，连同周围大量的江水一起……吞没！

  一阵天旋地转的晕眩感袭来。

  片刻之后，吸力消失。

  路明非和诺诺发现自己摔在了一片坚硬、冰冷、布满湿滑青苔的……地面上。探照灯的光芒晃动，照亮了周围的环境。

  映入眼帘的画面，与当初叶胜和亚纪传送回来的影像资料，几乎一模一样！

  高耸得望不到顶的青铜巨柱，支撑着同样看不到边际的穹顶；墙壁上镶嵌着无数巨大的、栩栩如生的蛇尾人面雕塑，它们手持燃烧了数千年仍未熄灭的青铜灯盏，幽蓝色的火焰无声跳动，将这片巨大的空间映照得光怪陆离，充满了神秘与死寂的气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混合了青铜锈蚀、水流腥气和……某种难以言喻的古老威压的气味。

  唯一与上次不同的是……这里的空气，虽然冰冷潮湿，但……可以呼吸！不再需要依赖潜水服的供氧系统！】

  盗墓笔记世界。

  “果然啊……” 吴邪推了推眼镜，神情凝重，“青铜城内部已经有了可供呼吸的空气，这说明……龙王诺顿，确实已经回到了他的寝宫！并且，这里的环境，正在根据他的意志或本能，发生着改变。”

  海贼王世界。

  “哇靠！一个有龙，而且还是四大君主级别的龙王居住的巢穴……” 乌索普抱着脑袋，一脸惊恐地怪叫，“路明非和诺诺这简直是……两只迷途的小肥羊，自己走进了恶龙的厨房啊！还是送货上门的那种！”

  漫威世界。

  “根据卡塞尔学院先前的推断，龙王诺顿此刻很可能正处在‘结茧’、重新孕育完整龙躯的状态，所以才会选择回到最安全的青铜城。” 托尼·斯塔克摸了摸小胡子，眼中闪烁着思辨的光芒，“但是……推断终究只是推断。事实……真的如此吗？或许，我们（和路明非他们）都太过想当然了。”

  【不管前路如何荆棘丛生、危机四伏，来都来了，自然不能就这么转身跑路（而且入口似乎也关闭了）。

  在诺诺的带领下（路明非基本处于被拖着走的状态），两人穿行在那条立满诡异蛇人雕塑的、仿佛没有尽头的青铜甬道中。脚步声在空旷死寂的空间里回荡，更添几分阴森。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豁然开朗。

  他们抵达了一片开阔的……地下湖泊。湖水幽深黑暗，不见底。抬头望去，一株巨大到难以想象的、完全由青铜浇铸而成的“巨树”，从湖中心拔地而起，枝干扭曲盘绕，直插上方无尽的黑暗穹顶。巨树对面，是一尊同样庞大无比的、龙首人身的龙王雕塑，它低垂着头颅，仿佛在凝视着下方的湖水与来客。这正是叶胜和亚纪当初抵达并留下影像的区域。

  然而，诺诺凭借她的“侧写”能力直觉判断，这里并非龙王真正的核心寝宫。

  “走，下去看看。” 诺诺指了指下方深不见底的湖水，语气不容置疑。

  路明非咽了口唾沫（虽然嘴里干得厉害），也只能硬着头皮跟上。

  潜入冰凉的湖水。

  探照灯光刺破黑暗。

  下一秒，映入眼帘的景象，让路明非浑身的血液几乎冻结！也让诸天万界无数正在观看的观众，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头皮发麻！

  湖底……铺满了……尸骨！

  不是零星的几具，而是……密密麻麻、层层叠叠、一眼望不到边的……人类骸骨！这些骸骨大多保持着扭曲、挣扎的姿态，有些甚至还残留着破碎的甲胄和锈蚀的武器，仿佛在诉说着临死前的绝望与痛苦。数量之多，几乎将整个湖底铺成一片惨白色的、令人毛骨悚然的“骨海”！】

  死神世界。

  “这……这是龙王诺顿以前‘吃’过的人……留下的……自助餐残骸吗？！” 黑崎一护瞪大了眼睛，声音有些发干。即便他见识过虚的肆虐，但如此大规模、堆积如山的骸骨场景，依旧冲击力十足。

  死亡笔记世界。

  “毕竟是传说中的龙啊……以人类为食，似乎……也说得通？一顿吃几十上百个，积累个几千年……” L蜷缩在沙发里，叼着棒棒糖，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冷意。

  妖精的尾巴世界。

  “伊格尼尔才不吃人呢！” 纳兹握紧了拳头，大声反驳，脸上带着对伙伴（虽然是另一个世界的龙）的维护。

  小林家的龙女仆世界。

  “安啦，小林，我才不吃人呢！我可是文明龙！话说回来，小林你要吃我吗？我的尾巴肉可是很鲜美的哦~” 托尔抱着自己粗壮的龙尾巴，双眼放光地看着小林，试图推销。

  一人之下世界。

  “不对……仔细看那些骸骨的姿态和分布。” 王也道长眯起了眼睛，仔细观察着天幕中的细节，“他们不像是被‘吃掉’后随意丢弃的。更像是……在同一时间、同一地点，遭遇了某种无差别的、毁灭性的打击。那里……以前很可能是一处古战场，所有人都在一瞬间被杀死、沉入了湖底。这规模……恐怕不止几十上百，而是成千上万！”

  就在万界观众为这片恐怖骨海而震惊、猜测纷纷之际——

  【观影天幕中，诺诺已经迅速从最初的惊骇中冷静下来。她没有过多停留，而是如同经验丰富的侦探（或者说盗墓者），开始在这片骨海中仔细搜寻。很快，她扒拉开几具纠缠在一起的骸骨，在湖底某处，找到了另一个……镶嵌在青铜湖底上的、更加古老晦涩的“活灵”人脸。

  一回生，二回熟。

  这次，没等路明非反应过来（或者说，再次手贱），诺诺已经眼疾手快地，抓过路明非那只之前被咬破、还在渗血的手指，直接将渗出的血珠，抹在了那第二个“活灵”的额头上。

  嗡——！

  青铜湖底微微震动。

  第二个活灵人脸如同第一个一样，双眼亮起红光，面部向内凹陷，旋转着打开了一个新的、更加幽深的入口。强大的吸力再次传来！

  又是一阵天旋地转。

  当两人重新恢复平衡和视线时，发现自己正站在一个巨大的、缓慢转动的……青铜水车之上。

  环顾四周，景象已然大变！

  不再是阴森诡异的巨大甬道，也不是尸骸遍野的黑暗湖底。

  这里光线柔和（光源不明），空气清新（甚至带着一丝草木清香），脚下是湿润的、长着柔软青苔的青铜地板，周围是精致的青铜栏杆。放眼望去，小桥流水（青铜铸造），亭台楼阁（风格古朴奇异），甚至还有一片小小的、栽种着某些发光奇异植物的“花园”。一切都井然有序，充满了一种古老而静谧的……生活气息。仿佛一处被时光遗忘的、世外桃源般的……庭院。

  这里，才是青铜与火之王诺顿……真正的、私密的寝宫核心！

  诺诺立刻进入状态，如同最敏锐的猎人，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这间显然留存着龙王兄弟漫长岁月回忆的小小院落。她动用自己天赋的“侧写”能力，尝试从每一处细节——栏杆上磨损的痕迹、小桥上依稀的脚印、甚至那些奇异植物生长的状态——在脑海中还原诺顿与康斯坦丁曾经在这里的生活片段：兄弟对弈？凭栏远眺？照料植物？漫长的沉睡与短暂的苏醒……

  在初步探查并确认暂时安全后，诺诺按照计划，开始在最核心的“寝殿”（一间风格古朴的青铜殿宇）外围关键结构处，设置带来的炼金炸弹。这些炸弹威力可控，但足以在引爆时产生强烈的震动波和能量干扰，理论上足以惊动（或激怒）沉睡或“结茧”中的龙王。

  一切似乎进行得颇为顺利。

  然而，就在两人完成炸弹设置，准备按原路撤离这个宁静得有些诡异的小院时

  诺诺的脚步，猛地停住了。

  她的目光，死死地锁定了寝殿内，一张青铜案几上……摆放着的一盏灯。

  那是一盏造型古朴的青铜油灯，灯盏中盛着半汪清澈的灯油，一根灯芯静静地燃烧着，散发出稳定而柔和的暖黄色光芒。

  灯……是亮着的。

  这本身或许不奇怪，龙族炼金术制造的灯盏燃烧千年不灭也属寻常。

  但诺诺敏锐地注意到——灯盏中的灯油，并非满溢，而是只有半汪。油面清澈，没有长期燃烧积累的碳化痕迹。更重要的是，灯盏边缘，有一处极其细微的、新鲜的……擦拭痕迹？仿佛不久前，有人用布轻轻擦去了溅出的油渍。

  有人……为这盏灯……添过油。

  而且……就在不久前。

  这个发现，如同冰水浇头，瞬间让诺诺浑身的汗毛倒竖！也让透过她视角看到这一幕的路明非，心脏骤然停跳了半拍！

  一股冰冷的、令人窒息的寒意，顺着脊椎骨飞速爬升，瞬间蔓延至全身。

  所有的推断、所有的计划、所有的侥幸心理……在这一刻，都被这个细微却致命的发现……彻底推翻！

  龙王诺顿……

  他并未处于计划预想中的“结茧”沉睡状态！

  他……是醒着的！

  而且……很可能……就在附近！！！

  甚至……可能正在某个暗处，静静地……注视着他们这两个不速之客的一举一动！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死寂的庭院中，只剩下那盏油灯，在无声地、稳定地……燃烧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