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青铜计划

  “原来如此！原来……是这样！这样一来，所有令人困惑的环节，就都解释得通了！”

  “一切……都在校长昂热那深不见底的计划之中！他唤醒龙王康斯坦丁，其目的绝不仅仅是为了杀死一个不完全的龙王……”

  “他更要……在老唐，也就是龙王诺顿本人的面前，用最残酷、最直接的方式，将康斯坦丁杀死！用至亲的惨死作为最强效的催化剂，彻底点燃诺顿沉睡的怒火与记忆，逼迫他……以最完整、最愤怒的姿态‘完全觉醒’！”

  “为了得到‘合格’的龙骨十字……竟然不惜放走觉醒的龙王诺顿，任由他带着焚世之怒离去……这真的……没问题吗？那可能是彻底终结一位初代种君主轮回的、千载难逢的机会啊！”

  “虽然我们还不知道所谓的‘龙骨十字’具体有何等不可思议的效用，但能被昂热如此看重，甚至不惜以整个学院为赌注来谋划，其战略意义……必然重大到超乎想象！”

  一时间，诸天万界因这惊天谋划的完全揭露而彻底沸腾，惊叹、质疑、震撼、揣测……各种声音交织碰撞，如同鼎沸的油锅。

  一人之下世界。

  “疯子！希尔伯特·让·昂热……他果然是个疯子！一个彻头彻尾的、将理智与疯狂完美融合的……赌徒！这一系列环环相扣、险之又险的操作，实在是太疯狂了！” 王也道长罕见地收起了慵懒，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仿佛亲身感受到了那份刀尖起舞的压力。

  全职高手世界。

  “万一……万一当时没能及时阻止康斯坦丁，或者‘贤者之石’未能奏效，又或者路明非那一枪失手……整个卡塞尔学院，连同其中数千师生，恐怕都会在‘烛龙’的风暴中灰飞烟灭！还有那觉醒的龙王诺顿……放任这样一个完全体的、满怀仇恨的初代种离去，无异于放虎归山，后患无穷！” 叶修神色凝重地吐出一口烟，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海贼王世界。

  “龙王相比人类，拥有着近乎压倒性的先天优势，这一点……昂热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 乌索普和乔巴抱在一起，脸上写满了后怕，“一百多年前，仅仅是一个不完全的天空与风之王李雾月，就几乎将秘党当时最强的屠龙者团体‘狮心会’全灭，逼得初代会长梅涅克·卡塞尔不得不与之同归于尽！现在，他打算用什么方法，去杀死一个已经彻底觉醒、力量与愤怒都处于巅峰的……青铜与火之王诺顿？！”

  死神世界。

  “路明非……大概是路明非吧？” 黑崎一护挠着头，有些不确定地猜测，“昂热似乎……特别‘看重’路明非，无论是自由一日后的S级评定，还是这次将贤者之石交给他完成致命一击，都仿佛在将某种‘使命’或‘期望’压在他身上。难道校长真的知道……路明非是某种意义上的‘特殊’？所以才制定了这一系列围绕他的计划？”

  诡秘之主世界。

  “如果诺顿不按照他的‘剧本’走呢？” “正义”奥黛丽·霍尔微微蹙起秀眉，冷静地提出另一种可能，“如果他觉醒后，并没有立刻不顾一切地复仇，而是先找个安全的地方，重新巩固力量，甚至……提前为自己准备下一个‘茧’或复活的后手呢？毕竟，他们龙族似乎拥有某种跨越死亡轮回的特殊能力。那样的话，昂热的计划岂非落空，还白白树了一个死敌？”

  龙族世界，卡塞尔学院。

  “唔噢噢噢——！！！”

  短暂的震惊与消化后，学院各处爆发出学生们热烈的欢呼与赞叹声！年轻的热血更容易被这种宏大、疯狂、充满英雄主义色彩的计划所点燃。

  “真不愧是校长！果然……只有校长才能想出如此惊天动地、气魄非凡的计划！”

  “我就知道！校长做的每一件事，背后都有深意！他永远是我们最坚实的依靠和最闪耀的灯塔！”

  “校长这是要带领我们……开创一个新时代啊！一个彻底终结龙族威胁、人类不再需要担惊受怕的时代！能够参与其中，哪怕是微不足道的一环，也是莫大的荣耀！”

  “我要一生追随校长！直到流尽最后一滴血！”

  “哈哈哈，说起来，接下来……就该是我们会长的个人秀了吧！我记得很清楚！”

  “不错！青铜与火之王诺顿，他最后的落幕……可是由我们凯撒会长亲手完成的！”

  “再过不久，不仅仅是这个世界，诸天万界无数双眼睛，都将见证我们会长屠龙封神的英姿！”

  “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学生会的小弟们此刻激动得满脸通红，手舞足蹈，仿佛已经看到了凯撒·加图索手持狄克推多，沐浴龙血、脚踏龙尸的辉煌画面，与有荣焉。

  秘党最高议会，虚拟会议空间。

  “疯子！昂热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被仇恨烧坏了脑子的老疯子！”

  “‘夏之哀悼’那一夜的惨剧，不仅带走了他的同伴，也彻底摧毁了他作为一个领袖应有的理智和审慎！”

  “‘龙骨十字’？那东西固然珍贵，但能比得上彻底、安全地消灭一位龙王来得重要吗？！”

  “明明有更稳妥、更安全的方式可以处理诺顿（在他还是老唐的时候），非要搞得这么复杂、这么危险！把整个学院、所有师生都置于火山口上！”

  “最可气的是，闹了这么大动静，付出了康斯坦丁死亡的代价，最后……龙王诺顿的‘龙骨十字’也没到手！那家伙觉醒后直接就跑了，现在不知所踪！昂热这到底是图什么？！”

  一群心怀各异、年岁古老的秘党元老们，此刻正对着空气（或者说，对着缺席的昂热）吹胡子瞪眼，骂骂咧咧，语气中充满了不满、忌惮与……一丝难以掩饰的酸意。

  “我倒是觉得……昂热这个主意，还行。”

  一个冰冷、傲慢、带着金属摩擦感的声音忽然插入，打断了众人的抱怨。发言者是通过全息影像参与会议的加图索家代理家主——弗罗斯特·加图索。他端坐在华丽的扶手椅上，手指交叉放在腹部，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会议顿时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强烈的吐槽：

  “你当然觉得‘还行’了，弗罗斯特！”

  “毕竟，按照‘历史’，最后亲手斩杀龙王诺顿的‘荣耀’，可是落在你们加图索家那位‘皇帝’般的继承人——恺撒头上！”

  “昂热这老家伙，该不会是和你们加图索家达成了什么秘密交易，特意把这份天大的功劳喂到恺撒嘴里吧？”

  “我们秘党千年的传统是团结与牺牲，不是为某个家族培养明星！”

  元老们七嘴八舌，矛头瞬间转向。

  弗罗斯特只是冷冷地瞥了全息影像中那些激动的人影一眼，并未多做解释，只是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意味不明的弧度。

  日本，某条深夜的盘山公路上。

  黑色轿车平稳行驶。坐在后座的犬山贺，身体不由自主地挺直，微微前倾，双手恭敬地放在膝盖上，神情肃穆，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他透过车内后视镜，悄悄观察着旁边那位闭目养神、银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的老人——希尔伯特·让·昂热。

  仿佛感应到了他的目光，昂热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海蓝色的眸子在窗外掠过的灯光下显得平静而深邃。他转过头，对犬山贺露出了一个标准的、属于英伦老绅士的和善微笑，语气轻松：

  “不要紧张，阿贺。你又不是龙王，我也不会……吃了你。”

  犬山贺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更加恭敬地低下头：“是，校长。” 但紧绷的神经并未因此放松。见识过光幕中那场惊心动魄的布局与冷血果决后，他对自己这位曾经的老师、如今的校长，有了更深层次、也更令人敬畏的认知。

  观影光幕。

  【屠龙之夜后的余波，在紧张而高效的气氛中迅速推进。

  深夜，卡塞尔学院上空引擎轰鸣声不绝于耳。一架架印有不同家族徽记或秘党标志的直升机，如同归巢的夜鸟，接连降落在学院指定的停机坪。来自秘党各大家族、各大分部的元老、代表、监察员们，面色凝重地走下舷梯，在身穿黑色风衣的执行部专员引导下，沉默地走向那座象征着荣耀与牺牲的英灵殿。一场关乎学院未来、秘党战略以及龙王诺顿后续应对的最高级别会议，即将在挂满先辈肖像的肃穆殿堂内召开。

  与此同时，更多穿着统一黑色作战服、行动迅捷、眼神锐利的男男女女，从学院各个入口、从专用的地下通道中涌入。他们是常年在全球各地执行高危任务的执行部精锐专员，此刻被紧急召回，负责加强学院戒严，应对可能来自觉醒龙王诺顿的第一波报复，并协助处理战后事宜。学院的气氛，从战斗的狂热迅速转变为战备的冷峻。

  翌日下午。

  阳光透过彩色玻璃窗，在校长办公室昂贵的手工波斯地毯上投下斑斓的光影。空气中飘散着顶级红茶与刚烤好的司康饼的香气。学生会长凯撒·加图索，穿着一身熨帖的白色休闲西装，受邀与校长昂热进行一场非正式的“下午茶”。

  茶香袅袅中，一项将再次震动学院、甚至影响未来格局的计划，被昂热以平静却不容置疑的语气提出——

  “青铜计划”，正式启动！

  目标：再探三峡水库下的青铜古城！

  目的：获取其中可能隐藏的、关于青铜与火之王乃至龙族更深层的秘密与遗泽，并为可能发生的、与龙王诺顿的最终对决，积累情报与优势。

  与上次夔门行动最大的不同在于：本次行动的现场指挥与主要执行者，将破天荒地……由在校学生担任！

  担当教授兼现场总顾问，是风纪委员会主任曼施坦因教授。

  而行动队长，则由学生会长凯撒·加图索全权负责。剩余的核心行动队员，也将由凯撒从学院精英中亲自挑选、组建。

  不过，在下午茶的最后，昂热放下精致的骨瓷茶杯，状似随意地补充了一句，目光却带着深意：

  “对了，恺撒。记得……把路明非也编入你的小队。他需要……这样的历练。”

  当天傍晚。

  安铂馆，学生会专用的战略会议室。

  长条会议桌旁已经坐满了学生会各部门的干部以及被凯撒初步选中的几名精锐。气氛严肃，只有翻阅文件和低声讨论的细微声响。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一脸茫然、仿佛还没搞清楚状况的路明非，被一名学生会干部“请”了进来。他穿着普通的学院制服，头发有些乱，眼神游移，与会议室里那些正装笔挺、神情专注的精英们格格不入。

  凯撒坐在长桌尽头的主位，甚至没有抬头，只是用钢笔在面前的文件上某处划了一下，然后平静地宣布：

  “路明非，从明天开始，你的所有常规课程暂停。你需要参加为期两个月的特训。之后，你将作为‘青铜计划’行动队的一员，前往三峡，参与对青铜古城的二次探索。”

  “纳尼？！What？！有没有搞错啊会长大人！” 路明非的双眼瞬间瞪得溜圆，下巴几乎要掉到地上，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拔高变调，“喂喂！恺撒兄！屠龙……屠龙这种事儿，难道不是个需要多年训练、积累无数经验的、专业技术的活儿么？！我才刚刚进校几个星期啊！连《龙族谱系学》的期末考试重点都还没划完！你现在就跟我说要扛着枪……哦不，是揣着刀，去那鬼知道多深的水底下，跟可能存在的龙王遗迹甚至龙王本尊打交道？这跳跃也太大了吧！”

  “从明天开始，你就可以不上课了，专心准备集训。这是强制参与，不能拒绝。” 凯撒终于抬起头，海蓝色的眸子平静地看向路明非，语气没有波澜，却带着学生会长的权威，“今天能坐在这里的，都是经过初步筛选、确定参与‘青铜计划’的人员。在一年级新生中，被选中的只有两人。而你，是其中之一。这本身……就是一种荣誉，路明非。”

  “总……总得征求一下当事人意见吧？” 路明非缩了缩脖子，但还是在求生欲的驱使下小声嘟囔，试图挣扎，“比如以前上学的时候，老师虽然心里早就想好要让我去参加没人想去的‘义务劳动’或者‘知识竞赛’顶缸，但表面上还是会走个流程，装模作样地对我说：‘路明非同学，这里有一个光荣而艰巨的任务，组织上经过慎重考虑，决定交给你，你愿意接受吗？’”

  凯撒闻言，挑了挑眉，似乎觉得路明非这个说法有点意思。他放下钢笔，身体微微后靠，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然后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极其标准、甚至略带表演性质的“官方”语气，对着路明非重复道：

  “那么，路明非同学。这里有一个光荣而艰巨的任务，组织上经过慎重考虑，决定交给你。你……愿意接受吗？”

  路明非精神一振，以为有戏，连忙挺直腰板，用尽全力、字正腔圆地大声回答：

  “不——愿——意——！！！”

  会议室里响起几声压抑不住的轻笑。

  凯撒脸上的“官方”表情瞬间收起，恢复了惯有的平静与不容置疑，淡淡地道：

  “不愿意？没关系。但……不能拒绝。”

  路明非：“……” （表情垮掉）

  “接受现实吧，路明非。” 凯撒重新拿起钢笔，“另一位同样被选中的一年级学生，已经平静地接受了这个任务。”

  “什么神经病会这么平静地接受这种玩命的任务？是你专门找的‘托’吗？用来衬托我的‘不识抬举’？” 路明非忍不住吐槽，试图寻找盟友（哪怕是虚假的）来分担这份荒谬感。

  “我确实……是平静地接受了。”

  一个清冷、平静、仿佛西伯利亚冻原上吹过的微风般的声音，从会议室门口传来。

  路明非愕然转头。

  只见留着淡金色长发、肌肤白皙近乎透明、身材娇小却自带一股冰冷气场的零，正平静地走进会议室。她穿着学生会的制服裙，步伐稳定，冰蓝色的眸子扫过在场众人，最后落在路明非身上，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路明非眨了眨眼，以为自己看错了。这位冰山女王般的俄罗斯转学生，怎么看都跟“热衷集体活动”、“参与危险任务”扯不上关系。

  “我也是学生会的成员，为什么不能在这里？” 零走到一个空位前，拉开椅子坐下，动作一丝不苟，然后平静地反问。她的语气理所当然，仿佛路明非问了一个非常愚蠢的问题。

  “可……可你那副‘生人勿近’、‘全世界都欠我钱’的冷冰冰样子，不是摆明了在说‘我谁都不甩，别来烦我’吗？怎么会……参加这种社团活动？而且还是玩命的社团活动？” 路明非试图理解这巨大的反差。

  零微微偏过头，用那双毫无波澜的冰蓝色眼眸看着路明非，认真地、一字一顿地回答道：

  “不，你误会了。我非常热衷于社团活动，喜欢……和大家在一起。”

  路明非：“……” （完全无法理解。）

  在凯撒的强势、零的“榜样”以及意识到反抗无效的残酷现实面前，路明非最终如同泄了气的皮球，耷拉着脑袋，妥协了。为期两个月、旨在将他这个理论上的“S级”和实际上的“水下小白”打造成合格水下作战人员的……地狱式特训，就此拉开帷幕。】

  “什么啊，最后还不是得去吗？那何必一开始还要那么激烈地反抗呢？直接帅气地答应下来不就好了？”

  “你可是被诺玛评定为S级、在自由一日‘干掉’两位会长、刚刚还（协助）屠杀了龙王康斯坦丁的‘英雄主角’啊！屠龙这种事情，以后恐怕会是你的日常功课，早点适应才对！”

  “都已经是有过‘屠龙’战绩的人了，不能再像以前那样，遇到事就只想缩在后面当个胆小的废柴。是男人，就该挺起胸膛，勇敢面对！雄起啊，小路！”

  “不过，我觉得路明非之所以如此抗拒，恐怕不只是因为单纯的胆小怕死……”

  “更重要的是……他害怕再次面对老唐吧？或者说，面对觉醒后的龙王诺顿。”

  “路明非和老唐是隔着网络的游戏好友，曾经一起熬夜打星际、分享生活中的糗事和烦恼，虽然未曾谋面（之前），但那份‘废柴’间的惺惺相惜是真实存在的。可是下次再见……他们之间隔着的，将是种族的仇恨、弟弟的血债、以及你死我活的立场。这份转变，太过残酷。”

  “提前做好心理准备吧，接下来的剧情……可能会变得非常沉重，非常……残酷。”

  诸天万界的观众们收起之前的调侃，神色渐渐变得郑重起来。他们看到了路明非插科打诨下的不安，也预感到了风暴来临前的压抑。

  观影光幕，时间飞逝。

  【两个月的魔鬼特训终于结束。

  镜头给到卡塞尔学院学生宿舍。

  路明非正穿着一身紧绷的黑色潜水作战服（干式），对着穿衣镜，做着最后（且无效）的心理建设。镜子里的他，似乎比两个月前结实了一些，但脸上的表情依旧是熟悉的忐忑与纠结，仿佛即将奔赴的不是任务，而是刑场。

  “别担心，兄弟！我想好了！” 芬格尔盘腿坐在他的破电脑椅上，手里抓着一包薯片，一边咔嚓咔嚓地嚼着，一边对路明非竖起油腻的大拇指，脸上是标志性的、介于真诚与不靠谱之间的灿烂笑容，“我会一直挂在线上，远程支持你的！以你那深藏不露的S级实力，再加上我芬格尔举世无双的智慧与谋略，强强联合，天下无敌！没有什么困难是我们‘废柴……哦不，是‘精英’二人组解决不了的！”】

  诸天万界：“？？？”

  无数观众头顶冒出问号。两个公认的“废柴”加在一块……能顶什么用？一个负责拖后腿，另一个负责远程喊“666”和“风紧扯呼”吗？

  【“芬格尔” 路明非转过身，看着这个邋遢却总是陪在自己身边的师兄，难得地没有吐槽，反而叹了口气，语气有些复杂，“有时候我觉得你蛮脱线的，脑回路跟正常人不太一样。但有时候吧……又觉得你是真的对我还不错。你花那么多时间陪我打游戏、吃夜宵、甚至帮我应付那些乱七八糟的破事……是不是因为……你太无聊了？找不到别人玩？”

  芬格尔吃薯片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笑得更加没心没肺，他将薯片袋放到一边，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用一种罕见的、带着点哲学意味的语气说道：

  “如果废柴和废柴之间都不能互相温暖、抱团取暖，那这个世界……岂不是冰冷邪恶得让人没法待了吗？我一直相信，人间自有真情在！废柴加废柴，感情才自在！这叫……阶级情谊，懂不懂？”

  路明非看着他，忽然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些无奈，也有些释然。他伸手从床头柜上拿起自己的学生卡，捏在手里看了看。这张卡里，有学院预支给他的、高达十万美元的“行动津贴”额度。

  他转身，将卡片轻轻抛给芬格尔。

  “喏，这个你先拿着。”

  芬格尔手忙脚乱地接住，看着卡片，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如同看到了骨头的饿狗。

  “要是……要是你听说我这次出去，运气不好，挂掉了……” 路明非转过身，背对着芬格尔，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刻意装出来的、夸张的惆怅，“就赶快拿着这张卡，去刷点好东西。反正……死人的信用记录再差也没关系了，对吧？不还就不还了……”

  然而——

  他预想中师兄应该出现的“感动”、“劝阻”、“鼓励”等戏码，完全没有上演。

  “十万……十万刀！！！” 芬格尔的惊呼声几乎掀翻房顶！他双手颤抖地捧着那张薄薄的卡片，如同捧着圣物，脸上的表情从震惊迅速转化为狂喜！“我的天！路神！你是我亲兄弟！不！你是我再生父母！从今天起，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你让我摸狗我绝不撵鸡！”

  他甚至已经迫不及待地当场掏出自己的老式手机（不知从哪掏出来的），手指如飞地开始拨号，嘴里兴奋地念叨：“喂？是‘橡树餐厅’吗？对，是我，芬格尔！我要预订！就今晚！最贵的套餐！对，两人份！不，等等，一人份！反正小路要出远门了，我一个人吃……什么？要预约？我不管！我现在就……”

  路明非：“……”

  他僵硬地转过身，看着已经完全沉浸在“巨额横财”喜悦中、已经开始规划“奢侈夜宵”的芬格尔，额头上青筋跳动。

  “喂！师兄！你搞错了！重点不是这个！台词不该是这样的啊！” 路明非忍不住咆哮起来，先前那点伤春悲秋的情绪被冲得七零八落，“台词应该是你很感动，然后抱着我大腿哭喊‘师弟你不要去啊！’或者至少严肃地鼓励我‘一定要活着回来啊！’才对啊！你现在这是在干什么？！提前庆祝我阵亡吗？！”

  “我是说，等我挂掉之后，你趁着卡还没被冻结，再赶紧去刷！” 路明非无力地扶额，再次深刻体会到“所托非人”这个词的惨烈含义。

  “那时候就来不及了！” 芬格尔终于暂时从狂喜中抽离一丝理智，理直气壮地反驳，“十万美元啊！在这个贵族云集的学校里，你能买什么？我又不需要名牌跑车游艇（也买不起），也就是买点顶级食材、吃几顿最奢华的夜宵！十万美元，够我吃好几百顿顶配夜宵呢！当然要提前规划，物尽其用！”

  “可是……我不一定会死啊！” 路明非试图挣扎，找回一点主动权，“万一……我是说万一，我这次又走了狗屎运，活下来了呢？这钱我还有用呢！”

  “是啊，说对了。” 芬格尔的动作忽然停住了。他脸上的狂喜如同潮水般退去，变脸速度快得令人咋舌。他站起身，走到路明非面前，将那还带着他体温和薯片油渍的学生卡，郑重地、仔细地……塞回了路明非潜水作战服胸前的口袋里，还顺手拍了拍，确保放好。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一脸懵的路明非，用一种前所未有的、带着点粗粝却真实的语气说道：

  “总有‘万一’。废柴……有时候也会活下来。知道为什么吗？”

  他自问自答，脸上露出一个有点难看的、却努力想显得轻松的笑容：

  “因为废柴的狗屎运……总是特别好。明白么？”

  路明非愣在原地，看着芬格尔那双总是带着嬉笑或睡意的灰色眼睛，此刻里面却映着窗外透进来的、有些暗淡的光，还有……一丝笨拙却真切的担忧与鼓励。他张了张嘴，喉咙有些发干，过了好几秒，才声音微涩地问：

  “你……你这是在……鼓励我么？”

  “刚才不是说了吗？” 芬格尔转过身，走回他的电脑椅，一屁股坐下，重新抓起那包薯片，咔嚓咔嚓的声音再次响起，仿佛刚才那短暂的认真只是幻觉，“同为废柴，是要互相鼓励的啊。不然……多冷啊。”

  路明非站在原地，看着芬格尔对着电脑屏幕、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的背影，许久，嘴角慢慢勾起一个浅浅的、真实的弧度。他深吸一口气，紧了紧身上的作战服，转身，拉开了宿舍的门。

  门外，是等待他的队友，是未知的深海，是命运的下一站。】

  “噗——哈哈哈！” 诸天万界，紧张的气氛被这典型的“废柴式”温情互动冲淡不少，许多观众忍不住笑出声。

  “废柴兄弟之间的互动，永远这么出其不意又戳中笑点！”

  “什么啊，我还以为芬狗这家伙真的连最后一点‘米线’（底线）都不要了，就惦记着那十万块钱呢！”

  “芬格尔这家伙……总算，还是有那么几分当师兄的样子了嘛！虽然鼓励的方式如此……别具一格。”

  “废柴与废柴之间抱团取暖……这话听起来有点心酸，但又莫名地有点温暖。在这个危机四伏、天才云集的学院里，或许这样的感情，才最真实，也最珍贵吧。”

  “相比起正儿八经、慷慨激昂的临别赠言，还是这种带着插科打诨、却又暗藏关心的古怪方式，更让人放松，也更‘路明非和芬格尔’。”

  “唔噢噢噢！快看！画面转了！重头戏……真的要来了！”

  观影光幕，画面倏然切换。

  【熟悉的、浑浊泛黄的江水，翻滚着拍打船舷。低沉有力的引擎轰鸣声中，修缮一新、甚至加装了更多不明用途设备的摩尼亚赫号，如同一位沉默的钢铁巨人，再次悬浮于三峡水库那深不见底的江面之上。

  阴沉的天空下，寒风凛冽。

  甲板上，全副武装的行动队员们正在做最后的检查与集结。凯撒站在舰桥高处，金色的短发在风中纹丝不动，海蓝色的眸子冷静地扫视着下方。零安静地站在他身侧不远处，如同精致的冰雕。曼施坦因教授正对着通讯器，语气急促地确认着各项数据。

  路明非背着沉重的装备包，从船舱里踉跄着走出来，江风猛地灌了他一脖子，让他打了个哆嗦。他抬头望向远处那如同水墨画般阴沉压抑的群山，又低头看了看脚下深不可测的江水，脸上最后一丝强装出来的镇定也消失了，只剩下欲哭无泪的苦涩。

  “倒霉催的……” 他低声嘟囔了一句。

  看来，无论他如何抗拒、如何挣扎，命运（或者说，校长昂热和学生会长的安排）还是把他……又一次推到了这翻涌的大江之上，推到了那沉睡千年的青铜古城面前，推到了……他那不得不继续的、充满未知与危险的屠龙事业边缘。

  青铜计划，执行……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