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哥哥？

  卡塞尔学院的正大门区域，此刻已是一片狼藉。先前暴力突破留下的残骸尚未清理，硝烟味混杂着夜露的湿气，在微凉的空气中弥散。远处学院深处依旧隐约传来零星的枪声与呼喊，但大门附近的交火已基本平息，只有几队全副武装的学生在废墟间巡逻警戒，手电筒的光柱交错划过黑暗。

  就在这片混乱与紧张尚未完全褪去的边缘，一场极其突兀、充满了命运恶作剧色彩的遭遇，正在上演。

  路明非，卡塞尔学院新任S级（自称衰仔），刚刚经历了山顶烟花、龙王苏醒（间接）、驾车逃亡等一系列足以让普通人精神崩溃的惊悚事件，此刻正灰头土脸、惊魂未定地站在他那辆同样凄惨的布加迪威龙旁。

  而他对面，刚从地上龇牙咧嘴爬起来、揉着几乎散架的老腰、暗红色头发乱得像鸡窝的老唐——罗纳德·唐，职业赏金猎人，任务失败（且被吓破胆）的逃亡者，正用同样见了鬼似的眼神瞪着路明非。

  这两个因网络游戏《星际争霸》结缘、隔着大洋吹牛打屁、分享人生（主要是衰事）的网友，做梦也没想到，他们人生中第一次线下面基，会是在这样一个时间、这样一个地点、以这样一种……惨烈且荒谬的方式。

  “真、真的是你？老唐？！是我啊！我是‘明明’！路明非！” 路明非脸上的惊骇迅速被一种他乡遇故知（尽管场合诡异）的惊喜所取代，他顾不上心疼车，也暂时忘却了对龙王的恐惧，激动地指着自己的鼻子，试图唤醒对方的记忆。

  老唐的表情则像是连续吞了十个生鸡蛋，混杂着疼痛、茫然、震惊，以及世界观被反复摩擦后的呆滞。他看看路明非那张虽然沾了灰但依旧熟悉（视频过）的脸，又回头望望身后那座在夜色中如同巨兽蛰伏、刚刚被他列为“此生再也不想踏入的恐怖之地”的卡塞尔学院建筑群，一个可怕的猜想逐渐浮现，让他的声音都变了调：

  “我……这……不会吧……路明非？你……你在这里上学？难道这里……就是那个传说中的……卡塞尔学院？！”

  路明非用力点头，脸上的笑容有点僵硬：“如假包换……虽然你可能对它的第一印象不太好。” 他瞥了一眼还在冒烟的哈雷摩托残骸和自家跑车的惨状。

  短暂的、充满戏剧张力的沉默与对视后，老唐猛地回过神来。远处，似乎有巡逻的脚步声和手电光正在向车祸现场靠近。任务失败、身份暴露（可能）、还撞坏了（疑似）学院财产……此地不宜久留！

  几乎出于本能，老唐一个箭步上前，手臂看似随意实则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揽住了路明非的肩膀，另一只手隐蔽地抵在了路明非的腰侧（虽然空着手，但架势十足），将他“半推半挟持”地弄回了那辆前脸变形的布加迪驾驶座旁，压低声音急促道：“兄弟，帮个忙，装一下！开车，到山下就放你们走！”

  路明非还没完全搞清楚状况，已经被塞回了驾驶座。副驾驶上，诺诺从头到尾冷静地看着这一幕，既没有惊慌也没有阻止，此刻才淡淡地开口，目光扫过一脸凶相（强装）挤进后座的老唐：“熟人？”

  “……是。” 路明非系好安全带，表情有点尴尬，又有点无奈，“所以……我们现在，大概、可能、应该……算是被‘挟持’的人质了？” 他说这话时，语气里连自己都不太信。

  “快！开车！装装样子就行！到山下我就溜！” 老唐在后座低吼，同时为了增加说服力，他摇下车窗，对着那些听到动静、正持枪谨慎靠近的学院警戒人员，用尽平生“凶恶”之气，大吼道：“都别过来！再靠近……再靠近我就杀了他！”

  他这辈子大概都没用这么“凶狠”的语气说过话，纯粹是硬着头皮虚张声势。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这句色厉内荏的威胁……竟然生效了？

  那些原本正在逼近、枪口已经抬起的学生们，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命令，又像是看到了什么远比持枪歹徒更恐怖的东西，齐刷刷地停下了脚步！不仅如此，他们的身体还不受控制般地向后退去，一张张年轻的脸庞在车灯和手电的余光映照下，写满了极致的惊骇与……恐惧？仿佛他们看到的不是一场普通的车祸劫持，而是某种超自然灾难的前兆。

  “他们……怎么了？” 老唐自己也愣住了，心底泛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还没等他想明白——

  轰！！！！

  一声沉闷到仿佛大地心脏骤停的巨响，毫无征兆地从他们后方传来！整个布加迪的车身猛地向下一沉，悬挂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后置引擎盖传来重物坠落的撞击声，合金钢板瞬间凹下去一大块！

  与此同时，一股炽热、干燥、带着硫磺与熔岩气息的恐怖热浪，如同火山喷发般从布加迪后置引擎席卷而来，瞬间充斥了车内狭小的空间！车窗玻璃因骤热发出“咔咔”的脆响！更可怕的是随之而来的、那仿佛源自食物链顶端、令万物灵魂战栗的无上威压！周围的空气似乎都被抽干，三人的呼吸同时一滞，心脏像是被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后、后面……有东西！” 老唐的声音带着颤音，他不敢回头，只能用力戳了戳前座路明非的腰眼，“兄、兄弟！你……你回头看看！看看是什么掉我们车尾箱上了！”

  “别、别傻了！” 路明非吓得魂飞魄散，脖子僵硬得如同生了锈，根本不敢转动，“你、你那么‘英雄’（刚才还挟持人质），你、你怎么不回头看看？！向来只有别人看我背影的份儿！” 他语无伦次地引用着不知哪部电影里的烂话，身体缩在方向盘后面，恨不得变成一只穿山甲挖地逃走。

  “不用回头，” 副驾驶座上，向来天不怕地不怕、胆大包天的红发巫女诺诺，此刻的声音里也罕见地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她死死地盯着车上后视镜，瞳孔微微收缩，“你们……看后视镜。”

  路明非和老唐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目光艰难地移向中央的后视镜。

  镜中映出的景象，让他们浑身的血液几乎冻结！

  一个……人形的轮廓，正趴伏在他们变形的后置引擎盖上。但那不是人类。他的全身笼罩在一层跃动不息的暗红色光焰之中，仿佛由熔岩和烈火构成，光芒从后方照射过来，将三人的脸庞映照得一片通红。他缓缓地、以一种近乎怪异的姿态俯下身，面孔贴近老唐和路明非中的一个，仔细辨认车上的某个人，又像是……要给予一个跨越了漫长时光的、炽热的拥抱或亲吻。

  他的脸在后视镜中越来越清晰。那是一张少年的面孔，却带着非人的质感。皮肤之下，仿佛有滚烫的熔岩在流淌、在龟裂，形成一道道暗红色的、如同大地裂痕般的纹路。最令人心悸的是他的双眼——瞳孔燃烧着，并非比喻，而是真正有金色的火焰在其中跳跃、升腾，璀璨得令人不敢直视，又冰冷得毫无生命情感，如同两颗微型太阳，却散发着无尽的孤独与……执念。

  他张开嘴，发出了两个清晰无比的音节，声音并不大，却仿佛直接响彻在三人的灵魂深处，带着一种跨越了种族与时间的、令人心碎的依赖与寻觅：

  “哥哥……”

  “鬼啊啊啊啊啊——！！！” 路明非的惨叫划破夜空。

  “微、微波炉成精啦——！！！” 老唐的怪叫紧随其后，两人瞬间抛弃了“劫持者”与“人质”的脆弱身份，惊恐万状地抱成一团，瑟瑟发抖。

  关键时刻，还是诺诺保持了最后一丝冷静（或者说，求生本能）。她几乎是在看到后视镜景象的瞬间，右脚已经狠狠踩下了布加迪残存动力系统的油门！

  “嗡——！！！”

  性能卓越的引擎（即便受损）发出最后的咆哮，强大的推力将沉重的车身猛地向前推去！趴在车盖上的“燃烧身影”似乎没料到这一下，身体被巨大的惯性向后甩脱！

  “滋啦——！”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金属刮擦声和火焰灼烧车漆的焦糊味，那道身影从引擎盖上滑落，重重摔在后面的路面上。

  诺诺没有丝毫犹豫，方向盘急打，残破的布加迪发出刺耳的轮胎摩擦声，以一个狼狈却有效的甩尾，堪堪避开地上的“火人”，然后油门到底，沿着盘山公路向着山下亡命狂奔，迅速消失在黑暗的弯道之后，只留下尾灯拖曳出的残光和空气中弥漫的硫磺焦臭。

  “噗——哈哈哈哈！” 诸天万界，紧张到极点的气氛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冲散，无数观众忍不住笑出了声。

  “只能说真不愧是路明非！不管面对多么恐怖、多么超现实的危机，总能以他独特的‘衰仔式’反应，精准地戳中大伙的笑点！”

  “微波炉成精？！我的天！路明非你这比喻……虽然离谱，但结合那位的形象，仔细一想竟然莫名贴切！恐怖氛围瞬间变成搞笑片场了喂！”

  “不过，笑归笑，我更好奇的是……这个明显是龙类的、恐怖无比的家伙，口中呼唤的‘哥哥’，指的到底是谁？路明非？还是老唐？”

  “从他对车上人的凝视，以及后来追击的方向来看，目标似乎很明确。老唐的可能性……确实更大一些。毕竟路明非好像已经有个神出鬼没的‘弟弟’路鸣泽了？”

  “看来小路这个看起来有点逗比的游戏网友‘老唐’，身份也绝非普通的赏金猎人那么简单啊！能被龙王追着喊哥哥……细思极恐！”

  “哥哥……”

  观影天幕中，被甩下车、摔在路面的康斯坦丁，似乎并未受伤（那种高温下，沥青路面都被熔出了一个人形浅坑）。他缓缓站起身，身上的火焰稍微黯淡了些，但那双燃烧的黄金瞳依旧死死锁定着布加迪消失的方向。他口中反复呢喃着那两个字，仿佛那是支撑他存在的唯一意义，然后迈开脚步，开始向着学院内部，一步步走去。他的步伐并不快，却带着一种无可阻挡的坚定，所过之处，地面留下一个个熔融的脚印，草木瞬间焦枯。

  学院控制中心，施耐德教授沙哑急促的声音通过广播系统响彻：“确认高能量生命体入侵！疑似初代种！全体战斗人员注意！更换实弹！重复，更换实弹！目标正向学院核心区移动，不惜一切代价拦截！阻止他！”

  命令下达，训练有素的学生们（主要是狮心会和学生会留守成员）迅速更换弹匣，从图书馆、钟楼、宿舍等建筑的窗口、掩体后，向着那个在夜色中如同移动火炬般显眼的身影，发起了猛烈攻击！

  刹那间，枪声如同爆豆般响起！无数灼热的金属弹头划破夜空，形成密集的火力网，向着康斯坦丁笼罩而去！

  然而，接下来的一幕，让所有攻击者、也让诸天万界的观众，倒吸一口冷气！

  那些足以撕裂钢板、夺走人命的子弹，在飞近康斯坦丁身体周围大约一米的范围时，速度骤然锐减，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高温的墙壁！弹头瞬间变得通红、软化、扭曲，最终……熔化成了一滴滴炽红的铁水，如同失去力量的雨点般，叮叮当当地滴落在地，腾起缕缕青烟！甚至连狙击步枪射出的穿甲弹，结果也毫无二致！

  有学生发射了枪榴弹。爆炸的火光和冲击波确实短暂地吞没了那道身影，但硝烟散去，康斯坦丁依旧在稳步前行，只是身上的火焰似乎更加明亮了一些，仿佛那些爆炸的能量……被他吸收了？

  物理攻击，完全无效！

  “……从巴比伦的烈焰高塔来……燃烧……直至……化作太阳……”

  康斯坦丁似乎被这些攻击干扰，又似乎只是无意识地吟唱。古老、晦涩、却蕴含着恐怖权能的龙文，从他口中流淌而出。

  下一刻，比之前楚子航与“三无少女”对轰时规模庞大十倍、炽烈百倍的“君焰”，轰然爆发！

  没有特定的目标，仿佛只是被惊扰后的本能释放。以康斯坦丁为中心，一个直径超过二十米的、纯粹由光与热构成的毁灭领域瞬间扩张！空气被加热到发出尖锐的嘶鸣，可视的波纹扭曲着向四周扩散！地面上的石板、砖块、草坪、树木，在接触到领域的瞬间，直接汽化、碳化、继而化作飞灰！一个深达数米、边缘呈琉璃态的恐怖巨坑，随着他的前行，在他身后狰狞地延伸开来！仅仅是无意识释放的余波，便将小半个庭院化作了焦土炼狱！

  钢之炼金术师世界。

  “与其说这是一位苏醒的、意图毁灭世界的龙王，” 罗伊·马斯坦大佐看着那毫无章法、只是凭本能前行与释放力量的身影，眉头紧锁，“不如说……他更像一个力量庞大到无法控制、却又心智未开、只是执着地寻找着唯一依赖的……迷路孩子。”

  鬼灭世界。

  “这就是……真正的纯血龙类，初代种，四大君主之一，青铜与火之王所拥有的力量吗？” 灶门炭治郎、嘴平伊之助等人望着天幕中那宛若天灾的景象，震撼得无以复加，他们曾经面对的上弦鬼乃至无惨，与这种举手投足间改变地形、无视现代武器的存在相比，仿佛成了两个维度的生物。

  关于我转生变成史莱姆这档事世界。

  “不对……这种感觉……不完全。” 利姆露感受着体内暴风龙维鲁德拉的气息，对比着天幕中的康斯坦丁，做出了判断，“龙族的四大君主，作为黑王尼德霍格的直系子嗣，其力量层次理应更加……深邃、完整、可控。现在这个状态，更像是因为不恰当的唤醒方式，导致力量失控、精神不稳定、甚至可能……残缺的不完全体。但即便是不完全体，其破坏力也已然如此恐怖……”

  海贼世界。

  “如果想要彻底杀死一位龙王，” 白胡子爱德华·纽盖特将丛云切顿在地上，目光如炬，“在他最虚弱、最不稳定、无法完全掌控自身伟力的时候，无疑是最好的时机。我想……我大概开始明白，那位卡塞尔学院的校长，希尔伯特·让·昂热，布下如此险局，甚至不惜亲手释放这头怪物，他所图谋的……究竟是什么了。”

  “薯片！你死哪里去了？！现在才接电话！” 英灵殿附近的阴影中，酒德麻衣背靠着灼热的墙壁（刚才的“君焰”波及到了这里），对着加密通讯器气急败坏地低吼，高马尾有些散乱，脸上还沾着硝烟。

  “我洗澡呢，亲爱的长腿。怎么？你那边‘招待’完学生会长了？任务完成了？” 通讯器那头，传来苏恩曦（薯片妞）慵懒的、带着水汽的声音，似乎真的刚泡完澡，背景还有轻柔的音乐。

  “完成个屁！这里已经一塌糊涂了！有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浑身冒着火、像是刚从炼钢炉里爬出来的影子，正在学院里四处乱逛、随手放火！他现在就像一台能量过载、随时可能轰一声炸上天的炼钢炉！这跟计划完全不一样！” 酒德麻衣语速飞快，语气焦灼。

  “……什么？” 苏恩曦的声音瞬间变了，慵懒尽去，只剩下凝重，“浑身冒火？你确定？他应该……没理由一看到骨殖瓶就立刻完全觉醒的！这不符合‘茧’的状态！拍个视频！立刻传给我！”

  酒德麻衣迅速用战术目镜的摄录功能，对准远处那个在废墟间缓缓行走、不断释放出小型“君焰”清理障碍的燃烧身影，截取了几秒清晰的画面，传送了过去。

  通讯器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死寂，只有愈发急促的呼吸声。

  几秒钟后，苏恩曦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甚至有一丝……惊惶：“长腿……这不是诺顿。从能量特征和形态看……他是康斯坦丁。青铜与火之王双生子中的……弟弟。而且……他现在是失控状态，非常不稳定。他被不恰当的人、以不恰当的方式强行唤醒了，身体和意识都没有做好准备，无法完全掌控自身的力量，就像一个充满了高压气体的薄皮气球……”

  酒德麻衣的心沉了下去：“崩溃的结果……是什么？”

  苏恩曦的声音干涩，一字一顿：“青铜与火之王，其力量核心与权柄象征，一旦失控崩溃……其结果，将是一场以他为中心爆发的、代号为——‘烛龙’的终极风暴。根据古老记载和我们的模型推算……其威力，足以将整个卡塞尔学院所在的山头，从地图上……彻底抹去。波及范围，可能远超学院本身。”

  嘶——！！！

  诸天万界，无数倒吸冷气的声音同时响起，仿佛全球的气温都下降了几度。

  先前观众们对于“烛龙”的猜测，多少还带着点“或许不会那么夸张”的侥幸心理。但此刻，从这位显然知晓内情的“薯片妞”口中得到证实，那轻描淡写却字字千钧的描述，让所有人的心都揪紧了！

  炸毁整个山头！波及范围更广！无人生还！

  这不是战斗，这是一场注定的、毁灭性的灾难！

  “不管怎么说……这也可怕过头了啊喂！校长昂热！你到底在想什么？！你想要用整个学院、所有师生的性命，作为你复仇的祭品吗？！”

  “难道……一百多年前，‘夏之哀悼’的惨剧，真的要在今夜，以另一种形式，在这座他亲手建立的学院里……重演？！”

  “不会的……不会的吧……一定有转机！还有路明非在！还有那些S级、A级的学生在！他们……他们应该能做点什么吧？” 万界的普通观众们，此刻也只能紧紧攥着拳头，将渺茫的希望寄托于故事的主角们身上。

  然而，此时此刻，被无数人寄予厚望的“英雄主角”路明非，正在做什么呢？

  卡塞尔学院，室内游泳馆。

  巨大的泳池在紧急照明灯下泛着幽蓝的水光，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味和……劫后余生的颓废气息。

  路明非、老唐，以及不知何时汇合、据说只是出来拿夜宵却不幸卷入的芬格尔，三条风格各异的“废柴”，此刻正并排坐在泳池边缘，下半身泡在凉爽的池水里，动作整齐划一地……用脚划拉着水花。表情是一种混合了惊恐未定、茫然失措以及“暂时安全了先喘口气”的复杂瘫软。

  诺诺没有跟他们一起“泡脚”，她正靠在更衣室门口，抱着手臂，警惕地留意着外面的动静，红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显然刚才的逃亡并不轻松。

  “所以……这位就是你在游戏里认的‘大哥’，著名的星际选手‘老唐’？” 芬格尔甩了甩他那一头油腻的金发（不知是汗还是泳池水），对着路明非挤眉弄眼，然后主动向老唐伸出手，脸上露出他招牌式的、介于谄媚和真诚之间的笑容，“幸会幸会！我是路明非的室友兼师兄，芬格尔，你可以叫我芬哥，或者……老大也行。既然是小路的朋友，那就是我的朋友！以后在学院（如果还有以后）里，我罩你！”

  老唐惊魂未定，但还是下意识地伸出手跟芬格尔握了握，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谢、谢谢……老、老大。” 他还没完全从“龙王喊哥哥”和“微波炉成精”的冲击中恢复过来。

  路明非在一旁尴尬地介绍：“老唐，这是芬格尔，我师兄，人……嗯，挺‘好’的。芬格尔，这是老唐，我游戏里认识的朋友，真名罗纳德·唐，是个……呃，自由职业者。” 他含糊地带过了老唐的“赏金猎人”身份。

  气氛一时间竟然有种诡异的“和谐”与“融洽”。外面的枪林弹雨、龙王威压，仿佛被游泳馆厚重的墙壁隔绝，成了另一个世界的背景音。三条废柴甚至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了星际战术、学院食堂的猪肘子（芬格尔强烈推荐）、以及……遗憾诺诺没能加入他们的“泡脚座谈会”。

  “玛德！明明是那么紧张、危险、关乎学院存亡的时刻！为什么看着这三个货排排坐、泡脚、聊天的画面，我就忍不住想笑出声！” 诸天万界，有观众捂着脸吐槽。

  “是啊！这三个废柴是真的没有一点身处末日危机现场的自觉吗？都什么时候了，还搁这儿岁月静好地划水呢？！诺诺师姐都快无语了吧！”

  “唔噢噢噢！君焰！又来了！龙王康斯坦丁再次释放了大范围的君焰！看方向，学院的临时火力网被突破了！”

  “他果然是追着路明非和老唐的踪迹来的！正在靠近游泳馆！马上要到了！”

  不只是观众，天幕中的路明非三人也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泳池的水面开始泛起不正常的涟漪，空气中的温度在悄然升高，隐约的、令人心悸的威压如同潮水般透过墙壁渗透进来。

  芬格尔脸上的嬉笑瞬间收敛，他猛地从水里站起来，水花四溅：“不对劲！水温在升高！那东西……可能在附近！快！潜水！躲到水下去！高温会被水体吸收一部分！”

  老唐和路明非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恐惧。没有犹豫，三人深吸一口气，如同受惊的青蛙般，扑通扑通接连扎进了泳池深处，尽力向池底潜去，试图借助水体隔绝那可怕的热量与感知。

  不知过去了多久。

  对于路明非来说，时间变得模糊而漫长。最初的清凉很快被逐渐上升的水温取代，池水变得温暖，再到有些烫人。缺氧的感觉开始袭来，肺部火烧火燎。他小心翼翼地、一点点地向上浮起，将眼睛和鼻子露出水面，贪婪地吸了一口气，同时警惕地四下张望。

  眼前的景象让他愣住了。

  游泳馆还是那个游泳馆，但一切都笼罩在一片氤氲蒸腾的白茫茫水汽之中，能见度极低。灯光变得朦胧扭曲，远处的墙壁和更衣室门都模糊不清。寂静，死一般的寂静，听不到任何枪声、呼喊，甚至听不到芬格尔和老唐的动静。

  “幻境……又是路鸣泽搞的鬼？” 路明非第一时间想到了那个神出鬼没的“弟弟”。他一边划水保持平衡，一边压低声音，对着空荡荡的、充满蒸汽的空间喊道：“路鸣泽！是不是你？出来！别玩了！这都什么时候了！”

  没有回应。

  只有水汽无声地流动。

  就在他越来越心慌的时候，前方的浓郁蒸汽中，缓缓浮现出一个身影，正向他走来。

  那是一个少年的身影，穿着样式古老、不属于这个时代的白色衣衫，赤着脚。他的步伐很慢，带着一种茫然的寻觅感。随着他走近，路明非看清了他的脸——苍白，精致，带着非人的美感，眼神空洞，却又仿佛凝聚着无尽的悲伤与……期待。

  是康斯坦丁。但不再是那个浑身燃烧、如同移动天灾的恐怖形态。此刻的他，收敛了所有外溢的火焰与高温，看起来就像一个迷路的、无害的……漂亮少年。

  他走到距离路明非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歪了歪头，用那双依旧燃烧着淡金色微光的眼眸，仔细地、困惑地打量着路明非，然后，轻轻开口，声音空灵而飘忽：

  “哥哥……？”

  嗡——！！！

  路明非的大脑一片空白。

  诸天万界的观众，也在这一刻集体失声，瞪大了震撼的双眼！

  “这……这这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个龙类追着喊‘哥哥’的目标……不是老唐吗？！”

  “康斯坦丁……他口中的‘哥哥’，难道也是路明非？！路明非到底有几个‘弟弟’啊！路鸣泽还不够吗？！”

  “而且这个康斯坦丁，和神秘男孩路鸣泽，无论外貌、气质、声音，都完全不一样啊！这是两个不同的存在！”

  “理论上来说，四大君主外加白王，都是黑王尼德霍格的‘子嗣’……难道说，路明非其实是……黑王转世？或者，是所有龙类的‘长兄’？这设定也太离谱了吧！”

  就在万界观众被这突如其来的、可能颠覆所有认知的画面冲击得七嘴八舌、猜想不断之际——

  下一秒，更加出乎所有人预料的戏剧性场面，发生了！

  康斯坦丁似乎从路明非身上嗅到了某种熟悉又陌生的气息，他脸上露出更加困惑的神情，不由自主地又向前凑近了一些，几乎要贴到路明非脸上，鼻翼微微翕动，仿佛真的在凭借气味辨认。

  就在这时——

  “哪里来的死孩子？！抢人家哥哥干什么？！”

  一个清脆、带着明显不满与骄横的童音，如同炸雷般，陡然从路明非身侧的蒸汽中响起！

  只见穿着剪裁合体黑色小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路鸣泽，如同瞬间移动般，蓦地从斜刺里冲了出来！他小小的脸上写满了“不爽”二字，眼神锐利地瞪着几乎要贴到路明非身上的康斯坦丁。

  然后，在路明非和诸天万界无数观众呆滞的目光注视下——

  路鸣泽抬起他那穿着锃亮小皮鞋的脚，毫不客气地、结结实实地，一脚踹在了康斯坦丁的……腹部上！

  “哎哟！”

  康斯坦丁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呼（尽管以他的体质可能并不疼，但更多的是猝不及防的惊吓），身体失去平衡，向后一个踉跄，“噗通”一声，摔进了旁边的泳池里，溅起好大一片水花！

  路鸣泽踹完人，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小脸上露出一丝“搞定”的得意神情，然后转向依旧处于石化状态的路明非，撇了撇嘴：“哥哥，这种来历不明的野孩子，不要随便搭理，知道吗？”

  路明非：“……”

  诸天万界：“……”

  游泳馆内，只剩下康斯坦丁在水中扑腾的水花声，以及路鸣泽那理所当然的、仿佛刚赶走了一只烦人苍蝇般的傲娇表情。

  世界，安静得诡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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