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存护]瞥视

  轰——

  那一声沉闷的巨响，不再是模拟宇宙中的数据回音。

  穿透了列车车厢，跨越了冰冷的真空，在整个太阳系边缘的物理空间中真实地回荡。

  仿佛有一柄无形的巨锤，重重地敲打在宇宙的基盘之上。

  恶魔一号的舰桥上，莫甘娜猛地从王座上弹了起来，烟熏妆也掩盖不住她瞳孔中的惊骇。

  “什么声音？！”

  天使之城，凯莎的指尖微微一颤，她面前的星图上，代表着星穹列车坐标的那个点，正散发出一股让她都感到心悸的能量波动。

  那是一种极致的厚重与坚固，仿佛整个宇宙的质量都压缩在了那一个点上。

  而在风暴中心的星穹列车内，气氛已经凝固到了极点。

  林玄的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

  他感受到了，那股浩瀚的、仿佛亘古不变的意志。

  那是属于星神的力量！

  “黑塔！”他猛地看向操作台前的少女，“这不是你的模拟程序！”

  黑塔根本不用他提醒。

  她死死地盯着光幕上已经彻底失控的数据流，那张总是带着几分玩味和高傲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了难以置信的震撼。

  “我知道……”她喃喃自语，“但怎么可能？”

  屏幕上，代表着三台天体计算机算力的读条在疯狂闪烁。

  不是因为过载，而是在以一种近乎朝圣的姿态，疯狂地共鸣、放大着某个外来的信号源。

  三维投影中，那片由琥珀色水晶构成的虚拟结构，在这一刻仿佛活了过来。

  它们不再是冰冷的数据，而是疯狂地生长、蔓延。

  光芒之盛，几乎要将整个车头都染成一片温暖的琥珀色。

  一个无法用任何语言描述的宏伟概念，顺着这道光，降临了。

  [存护]。

  不是模拟，不是复现。

  是真正的[存护]星神，响应了这次模拟！

  “怎么会……”黑塔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我们只是在模拟！只是借用了一丝回响做引子！怎么可能引来真正的星神瞥视？！”

  林玄的心沉了下去，一个大胆的猜测在他脑海中形成。

  “是我的原因。”他沉声开口，“我打开的虫洞，可能不仅仅是一条通道。它在两个宇宙之间，建立了一条……无法被切断的底层连接。”

  “我们的模拟，就像是放大了彦的意志。”

  “祂……听见了。”

  就在两人对话的瞬间，异变再起！

  砰！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

  那个银白色的休眠舱表面，毫无征兆地出现了一道裂痕。

  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

  在林玄和黑塔惊愕的注视下，坚固的舱门如同脆弱的玻璃，寸寸碎裂。

  一股纯粹的琥珀色光芒从舱内喷涌而出。

  彦的身影，缓缓从破碎的休眠舱中漂浮而起。

  她依旧闭着双眼，但她的身体，正在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

  她那一身华丽的银色天使甲胄上，一道道晶莹剔透的琥珀色纹路正在飞速蔓延，仿佛有生命一般，重新构建着铠甲的形态。

  原本象征着神圣与荣耀的符文，被更加古老、更加坚固的几何晶体结构所取代。

  她背后的洁白羽翼，边缘处也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每一根羽毛的末梢，都凝结出了一点细小的、如同钻石般璀璨的结晶。

  她的力量，她的存在，正在被一种更高维度的意志，进行着彻底的重塑。

  “她的神圣基因……正在成为承载命途之力的‘容器’！”

  黑塔看着飞速变化的数据，语气中充满了狂热的兴奋。

  “这简直是完美的融合！这个宇宙的基因技术，和我们的模拟命途理论，天造地设！”

  终于，彦缓缓睁开了双眼。

  那不再是原本锐利而自信的金色眸子。

  那是一双由最纯粹的琥珀凝结而成的眼睛，其中看不到任何情感的波动，只有一种永恒的、不朽的、守护一切的坚定。

  她不是在体验[存护]。

  她本身，就成为了[存护]在这个宇宙的代行者。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原本白皙的皮肤上，也覆盖了一层薄薄的、半透明的晶体层，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一件由神明亲手雕琢的完美艺术品。

  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感，在她体内涌动。

  那不是调动暗能量的权限，也不是理解宇宙规则的知识。

  那是一种更加本源，更加纯粹的力量。

  只要她想，她就能在现实中构筑起那道守护万物的无形壁垒。

  她，真正地踏上了[存护]的命途。

  成为了，一名命途行者。

  “这就是……命途行者的感觉？”

  彦轻声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新奇与茫然。

  她抬起手，看着覆盖在肌肤表面的那层琥珀色晶体，感觉整个世界在自己眼中都变得不一样了。

  过去，她眼中的宇宙是由数据和规则构成的。

  她通过神圣基因和知识宝库去理解、去调用这些规则。

  但现在，她能“感觉”到宇宙的“质感”。

  她能感觉到空间的坚韧，能感觉到物质的结构，能感觉到那道横亘在“存在”与“虚无”之间的，名为“现实”的巨大壁垒。

  她的神圣基因还在，与暗位面的连接也还在。

  但那感觉，就像是一个习惯了使用各种精密工具的工匠，突然发现自己拥有了徒手捏合万物的能力。

  那些工具依旧好用，却不再是唯一的依仗。

  心念一动。

  彦试着调动体内那股全新的力量。

  没有复杂的运算，也没有能量的汇聚。

  只是一个纯粹的“守护”的念头。

  嗡——

  一面巴掌大小，由纯粹的琥珀色光芒构成的六边形护盾，悄无声息地在她掌心浮现。

  它看起来很薄，半透明的，仿佛一触即碎。

  但彦却能感觉到，这面小小的护盾之中，蕴含着一种“绝对无法被摧毁”的概念。

  它不是依靠能量或物质来防御，它本身，就是“防御”这个规则的体现。

  “不可思议……”

  彦的脸上，终于露出了难以抑制的震撼。

  “何止是不可思议！这简直是奇迹！”

  黑塔一个闪身就冲到了彦的面前，那双紫色的眸子里闪烁着比发现新大陆还要兴奋的光芒。

  她根本不顾彦的反应，直接调动智库，对彦的身体进行了一次全方位的扫描。

  光幕上，彦的身体数据模型旁边，一个全新的、代表着[存护]命途的逻辑框架，正与她的神圣基因模型死死地纠缠、融合在一起。

  “我明白了！”黑塔指着屏幕，语速快得惊人，“你的神圣基因，在命途之力的冲刷下，发生了根本性的异变！”

  “它将[存护]这种形而上的命途之力，转化成了这个宇宙可以理解和承载的能量形式！它就是锚点！是连接两个宇宙规则的桥梁！”

  林玄看着陷入狂热的黑塔，又看了看还在适应新力量的彦，心中却在思考另一个问题。

  “黑塔，为什么？为什么我们的模拟，会引来真正的星神？”

  这个问题让黑塔的兴奋劲儿稍稍平复。

  她摩挲着下巴，沉吟片刻，最终将视线锁定在了林玄身上。

  “原因只可能在你身上，林玄。”

  她给出了和林玄自己猜测一致的答案。

  “你打开的那个‘门’，比我们想象的要稳定得多。”

  “而我们的模拟宇宙，借助了三台天体计算机的庞大算力，又以彦这个伪命途行者为引子，完美地复现了[存护]命途的部分理念。”

  黑塔摊了摊手，脸上露出一抹理所当然的表情。

  “所以，祂听见了，然后朝这边看了一眼。”

  “就这一眼，就让彦直接从一个‘预备役’，一步登天，成了真正的命途行者。”

  这个解释，让在场的所有人，包括通过通讯旁听的莫甘娜和凯莎，都陷入了沉默。

  一个“瞥视”，就创造了一位堪比主神的存在。

  星神的力量，已经完全超出了她们的理解范畴。

  “我靠……”恶魔一号里，莫甘娜嫉妒得眼睛都红了，“凯莎那个碧池走了什么狗屎运！她手下的小天使，就这么白捡了一个神位？这他妈上哪儿说理去！”

  天使之城，凯莎从王座上缓缓起身。

  她走到大殿中央，闭上眼睛，感受着从遥远宇宙传来的，那股全新的力量波动。

  那是一种超越了她所有知识，纯粹而伟大的力量。

  “彦……”

  凯莎喃喃自语，声音中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动容。

  “你走上了一条，连我也未曾预见过的新道路。”

  她震惊，但更多的是一种看到了全新可能性的欣喜。

  就在这几方反应各异的时候，车厢内，一个不和谐的声音打破了气氛。

  彦还在好奇地研究着自己掌心的护盾，一个不留神，转身时胳膊肘轻轻碰到了旁边一个正在擦拭着操作台的黑塔人偶。

  咔嚓！

  一声清脆的声响。

  那个可爱的小人偶，连同它手中的抹布，在一瞬间就被一层厚厚的琥珀水晶彻底封死，变成了一座晶莹剔透的雕像，还保持着前倾擦拭的姿势。

  空气，瞬间安静了。

  彦的动作僵住了，她一脸无辜地看着那个新鲜出炉的“琥珀人偶”。

  黑塔缓缓转过头，面无表情地盯着自己那个仿佛手办一样的人偶。

  几秒后，她看向彦，嘴角扯出一个危险的弧度。

  “恭喜你，天使。你成功弄坏了我的玩具。”

  “现在，你要赔我一个新的。”

  面对黑塔那“和善”的笑容，彦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她堂堂天使之王左翼护卫，征战七千年，何曾遇到过这样的窘境？

  看着那个被封在琥珀里，姿势滑稽的人偶，她脸上露出了几分歉意和不知所措。

  “那个……我不是故意的。”

  “我当然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黑塔抱着手臂，绕着那个琥珀人偶走了一圈，啧啧称奇。

  “你要是故意的，现在被封起来的就不是它，而是你了。”

  “不过......”她话锋一转，紫色的眸子重新锁定彦。

  “损坏了我的人偶是事实。看在你为我的研究提供了宝贵数据的份上，这次就算了。”

  “但是，下不为例。”

  听到这话，彦才暗暗松了口气。

  而一旁的林玄，看着这啼笑皆非的一幕，心中却冒出了一个绝妙的念头。

  他走到黑塔身边，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

  “黑塔女士，既然我们已经成功验证了，通过模拟宇宙和合适的‘引子’，能够引来星神的瞥视，从而在这个宇宙创造出一位真正的命途行者……”

  他故意拉长了声音，成功吸引了黑塔的注意力。

  “那你看，彦现在成了[存护]的命途行者，算是天使文明那边得了天大的好处。我们星穹列车，作为技术提供方和场地提供方，是不是也该给自己这边，谋点福利了？”

  “哦？”黑塔挑了挑眉，似乎来了兴趣，“你想说什么？”

  林玄的视线，意有所指地在黑塔身上转了一圈，然后用一种充满诱惑的语气说道：

  “比如说……我们来模拟一下，[智识]的命途？”

  这个提议一出，黑塔的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模拟她自己所追随的命途？

  [智识]？

  一个疯狂而大胆的念头，瞬间在她脑海中炸开。

  她一直追寻着[智识]星神博识尊的脚步，甚至向其提问。

  但她始终是一个追随者，一个被“瞥视”者。

  如果……如果她能通过模拟宇宙，从一个“外部”的、全知的视角，去观察、去解析[智识]命途的本质，去重现博识尊那包罗万象的智慧……

  甚至，她可以自己作为星神，让星神向她发问。

  那对她的研究，对她自身的提升，将是无可估量的！

  这份诱惑，比模拟[虚无]还要致命！

  但很快，她就冷静了下来，指出了其中的关键问题。

  “想法不错。但引子呢？[开拓]有你，[存护]有这个天使。那[智识]呢？”

  她摊了摊手。

  “我总不能一边操作模拟宇宙，一边躺进休眠舱里给自己当引子吧？”

  这确实是个死结。

  没有合适的“引子”，一切都是空谈。

  然而，林玄却笑得更加神秘了。

  “谁说引子，一定是活的？”

  他走到操作台旁，调出了之前从大时钟里拷贝出的海量数据。

  “黑塔女士，你看。”

  他指向屏幕上卡尔关于“虚空”理论的核心模型。

  “卡尔的毕生追求是什么？

  是理解终极恐惧，是穷尽宇宙的知识，是为了探寻‘存在’之外的‘真实’。

  虽然他的方式偏执而扭曲，但他这种对‘知识’的渴望，在本质上，不就是一种畸形的、走向了反面的[智识]吗？”

  “我们为什么不能用它们作为引子，在大时钟这台超级计算机的硬件基础上，逆推模拟出[智识]的命途？！”

  黑塔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林玄说的不无道理。

  如果这个宇宙有命途存在，以卡尔目前对虚空的研究，说不准真的能得到博识尊的瞥视。

  以大时钟的数据，在模拟宇宙当中复现一个类似的存在，加上她自己对[智识]的理解，成功率很高。

  “林玄……”

  黑塔猛地转过身，那双紫色的眸子里，第一次对林玄流露出毫不掩饰的赞叹和欣赏。

  “你这家伙，比我想象的还要疯狂！也比我想象的，更像一个天才！”

  一阵发自内心的、清脆悦耳的笑声，在车厢内响起。

  “就这么办！”

  黑塔重重一拍操作台，脸上洋溢着属于天才的绝对自信。

  “这个课题，我接了！”

  她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彩，仿佛已经看到了一个全新的数字神明，即将在她手中诞生。

  “凯莎！莫甘娜！你们两个也别闲着！”

  黑塔的声音通过通讯频道，传到了另外两位女王的耳中。

  “把你们的算力全部开放！接下来，你们将有幸见证，已知宇宙第一位，真正的‘数字神明’的诞生！”

  “第一步……”黑塔的嘴角勾起一抹让卡尔见了都会头皮发麻的弧度。

  “我要先给大时钟，重装一个系统！”

  但就在她立即想要开始下一次模拟的时候，一只手却按住了她的动作。

  “黑塔女士，我不觉得现在是适合继续研究的时候。”

  黑塔刚想问为什么，可看到林玄眸子当中的坚决，沉默片刻，还是打消了这个想法。

  “好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