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智识]行者

  看着黑塔妥协，林玄稍稍松了口气。

  他还真怕黑塔想着现在就研究[智识]。

  那个机器头，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我只是觉得，灵感来了，不抓住太可惜了。”

  黑塔撇了撇嘴，下了操作台。

  抱起手臂，重新恢复了那副高傲的姿态。

  “灵感不会跑，但你的身体会累。”

  林玄笑了笑，顺手递过一杯热气腾腾的红茶。

  “我们有的是时间，不急于一时。”

  黑塔哼了一声，却没有拒绝，接过来小口抿着。

  一旁的彦，看着这两人之间旁若无人的互动，再回想自己和葛小伦之间那很是尴尬的相处模式，心中没来由的升起几分羡慕。

  “莫甘娜，凯莎，你们的算力可以暂时断开了。”林玄通过通讯频道开口，“今晚休整，明天我们再继续。”

  “唉，可惜。”莫甘娜的声音里满是遗憾。

  凯莎则没有多言，干脆利落的切断了神圣知识宝库的连接。

  随着恶魔一号、天刃七号及神圣知识宝库的顺利撤出，列车内的嗡鸣声渐渐平息，只剩下智库核心借助大时钟算力平稳运行的微光。

  “彦，你的房间已经准备好了。”

  林玄指了指车厢后方一扇亮起柔和灯光的门。

  “好好休息，适应一下新的力量，我想你现在需要的是安静。”

  彦点了点头，她确实需要时间来消化体内这翻天覆地的变化。

  她对着林玄和黑塔行了一个天使的礼节，转身走进了房间。

  车厢里只剩下了林玄和黑塔两人。

  “你这家伙，有时候还挺会关心人的。”

  黑塔靠在操作台上，看着林玄收拾那已经损坏的休眠仓。

  明明叫几个人偶就能快速清理，不知为何，她偏偏就想这么看着。

  “毕竟我们是伙伴。”林玄头也不回的答道。

  黑塔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他忙碌的背影，紫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和。

  ……

  与此同时，遥远的冥河星系，死歌书院。

  卡尔静静的坐在他那张书桌前。

  大时钟的控制权被夺走，他与自己毕生心血的连接被粗暴的截断。

  这对他而言，不亚于一个虔诚的信徒被剥夺了信仰。

  但最初的愤怒和绝望之后，他却看到了通往更高的道路。

  那张年轻的脸上露出了一种极致的属于学者的冷静与狂热。

  他一遍又一遍的回忆着之前发生的一切。

  那辆古怪的列车，那个名为黑塔的少女，那匪夷所思的模拟宇宙，以及那两条被具象化的，名为开拓与存护的宇宙法则。

  这些东西像一把钥匙，为他打开了一扇通往全新世界的大门。

  他毕生追求的虚空理论，他渴望理解的终极恐惧，在这些宏伟的概念面前显得如此的粗糙和原始。

  “原来……我才是那个坐井观天的可怜虫。”

  卡尔发出了一声自嘲的低语。

  他输了，输的一败涂地。

  但，他也在这次失败中窥见了一条通往更高真理的道路。

  “既然大时钟已经不在，那就从头再来。”

  卡尔站起身，走到了书院的另一边。

  那里存放着数台次一等的天体计算机，平日里都是作为数据存储使用。

  他将自己的暗位面接入其中。

  不再去尝试直接计算那个虚无缥缈的‘虚空’，而是开始尝试用自己现有的知识去反向推导，去复现黑塔所展示的那种构建命途的底层逻辑。

  他没有林玄那样的力量，也没有彦那样的回响。

  他所拥有的，只有那颗自己对未知渴望到极致的大脑，以及数万年来积累的对宇宙的庞大认知。

  他开始构建模型，从最初的粒子物理，到最复杂的宇宙弦论。

  他将自己对于虚空的理解全部打碎，揉进一个全新的逻辑框架里。

  他不是在模仿，而是在创造。

  他要用自己的方式，去定义一条属于自己的命途。

  那是一种纯粹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对知识本身的绝对追求。

  时间，在卡尔的演算中失去了意义。

  他完全沉浸在了这场前所未有的思想风暴当中。

  就在他将自己关于终极恐惧的最后一个猜想，作为一个逻辑变量，填入整个模型的最后一环时。

  一股无法被感知的意志悄然降临了。

  祂没有存护那般厚重，也没有开拓那般昂扬。

  祂只是纯粹的求知，纯粹的渴望。

  仿佛整个宇宙的知识，在这一瞬间都化作了奔涌的数据洪流，涌入了卡尔的暗位面。

  那不是声音，也不是画面。

  是一种更高维度的理解。

  就像一个解了一辈子方程的数学家，忽然被灌入了整个微积分的体系。

  他脑海中所有关于虚空，关于终极恐惧的困惑、矛盾、猜想。

  在这一刻都得到了清晰无比的指向本质的答案。

  他的意识，他的存在，正在被海量的超越了他认知的知识所重塑。

  卡尔缓缓睁开眼睛，他再次看向了自己耗费毕生心血才构建出的虚空理论模型。

  在他的新视野中，那套理论充满了谬误和漏洞，幼稚的可笑。

  可偏偏那是他被[智识]瞥视的原因。

  他随手在虚空中一划，一个全新的完美无瑕的、基于[智识]命途的宇宙模型悄然浮现。

  在这个模型中，虚空不再是一个吞噬一切的终点，而只是一个宇宙循环中的普通环节。

  一个可以被计算、被理解、被利用的物理现象。

  “原来如此，这就是命途吗？”

  卡尔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一种大彻大悟后的平静。

  [智识]的命途，比他想象的还要宽广。

  那无所不知的存在，为他展现了一个先前他完全无法想象的世界。

  但想要前往那个世界，想要见证至高的理念，凭借他现在的力量远远不够。

  他需要时间去理解[智识]的命途，去掌握那从未见过的虚数能量。

  就在卡尔沉浸于这全新的境界时，星穹列车内。

  已经躺在自己房间床上准备休息的黑塔，猛地睁开了双眼。

  她坐起身，脸上是掩饰不住的错愕。

  “这是……[智识]的命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