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我看不懂，但我大受震撼！

  恶魔一号的舰桥上，落针可闻。

  林玄温和的问候，通过扩音系统回荡在每一个恶魔的耳边。

  然而，这句在地球人听来再正常不过的招呼，此刻却让在场的所有恶魔，从心底里冒出一股寒气。

  尤其是那句“初次见面”。

  他们已经用最匪夷所思的方式，直接出现在了恶魔一号的脸上，这叫初次见面？这分明是示威，是赤裸裸的挑衅！

  莫甘娜脸上的狂傲表情凝固了片刻，随即又被一种更加浓烈的乖戾所取代。

  她征战数万年，从天城打到地球，还从没见过这么嚣张的。

  “初次见面？”

  莫甘娜嗤笑一声，重新在王座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翘起二郎腿，用涂着黑色指甲油的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我说小帅哥，你们这打招呼的方式，是不是有点太……热情了？”

  她刻意加重了“热情”两个字的读音，语气里的嘲弄和危险意味不加掩饰。

  “直接跳到老娘的脸上，怎么，是想给老娘一个惊喜，还是想让老娘给你们一个惊吓？”

  面对莫甘娜那几乎要溢出屏幕的压迫感，林玄脸上的笑容依旧。

  “女王言重了。我们只是想节省一点时间，毕竟宇宙这么大，能少走一点弯路总是好的。”

  他的态度谦和得体，却又透着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从容。

  这种感觉让莫甘娜非常不爽。

  她习惯了掌控一切，习惯了用自己的气场去压制对手。

  可眼前这个年轻人，就像一团棉花，无论她怎么发力，都仿佛打在了空处。

  “节省时间？”莫甘娜挑了挑眉，“那你现在节省完了，可以说明你的来意了吧？别告诉老娘，你们费这么大劲跑过来，就是为了跟我打声招呼。”

  “当然不是。”林玄还没开口，另一个声音就插了进来。

  屏幕画面一分为二，黑塔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出现在另一侧。

  她甚至都懒得看莫甘娜，只是不耐烦地扫了一眼恶魔一号舰桥的内部结构，紫色的眸子里充满了挑剔。

  “别废话了。我们来这里的目的很简单。”

  黑塔终于将视线落在了莫甘娜身上，那是一种看待工具的眼神。

  “你的这艘船，这台天体计算机，我们要借用一下。”

  “……”

  “……”

  如果说刚才林玄的出现是让恶魔们感到了惊骇，那么黑塔这句话，则是让他们彻底陷入了宕机状态。

  借……借用恶魔一号？

  恶魔战士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的脸上看到了极致的荒谬。

  这跟跑到别人家里，指着人家的传家宝说“这玩意儿我借去玩两天”有什么区别？

  不，这性质更恶劣！

  这是在践踏恶魔的尊严，是在挑战女王的权威！

  “你说什么？”

  莫甘娜脸上的表情，精彩到了极点。

  她先是愣住，随即像是听到了全宇宙最好笑的笑话一般，发出一阵夸张的大笑。

  “哈哈哈哈！借我的恶魔一号？小姑娘，你是不是没睡醒啊？还是说，你以为撞碎了饕餮一艘破船，就有资格在老娘面前指手画脚了？”

  笑声戛然而止，莫甘娜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一股恐怖的气息从她身上弥漫开来，整个舰桥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分。

  “我不管你们是什么来头，现在，立刻，从老娘的眼前消失！否则，我不介意让你们这辆破火车，变成宇宙里的一团废铁！”

  面对莫甘娜毫不掩饰的威胁，林玄只是无奈地耸了耸肩。

  他早就料到，让黑塔来交涉，必然会是这个结果。

  然而，黑塔的反应，却比莫甘娜更加直接。

  “废话真多。”

  她蹙了蹙眉，似乎已经失去了所有耐心。

  “既然你不肯借，那我们就只能自己动手了。”

  话音刚落，黑塔对着虚空轻轻打了个响指。

  啪。

  清脆的声音，不仅在星穹列车内响起，也诡异地同步出现在了恶魔一号的舰桥之中。

  下一秒，恶魔一号内部，所有的警报系统同时发出刺耳的尖啸！

  “警告！警告！检测到未知数据流入侵！”

  “防火墙被绕过！第一层权限被攻破！”

  “第二层……第三层……对方正在接管系统最高权限！”

  “女王！我们的控制台失灵了！”

  一名恶魔战士惊恐地大叫，他面前的屏幕上，无数他看不懂的紫色代码如同瀑布般刷过，将原本的操作系统彻底覆盖。

  莫甘娜脸上的怒容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震惊。

  怎么可能？！

  恶魔一号的防火墙，是她基于暗位面技术和天使数据库打造的，就算是凯莎的天刃系列，也需要不少时间破解才能找到漏洞。

  可现在，对方竟然在弹指之间，就长驱直入，如入无人之境！

  “你做了什么？！”莫甘娜厉声喝问。

  “没什么。”黑塔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只是觉得你们的系统太落后了，顺手帮你优化一下而已。”

  屏幕上，黑塔的影像旁边，出现了一个小小的进度条。

  上面写着：“恶魔一号系统底层重构中……预计用时5分钟。”

  莫甘娜死死地盯着那个进度条，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在抽搐。

  这不是优化，这是格式化！

  对方正在从根源上，抹除她对恶魔一号的控制权！

  “你找死！”

  莫甘娜彻底暴怒，庞大的暗能量在她身后汇聚，形成一对遮天蔽日的恶魔之翼。

  然而，还没等她动手，林玄那不紧不慢的声音再次响起。

  “女王，我劝你冷静一下。”

  林玄的脸上依旧挂着微笑，但说出的话，却让莫甘娜的动作猛地一僵。

  “黑塔女士的脾气不太好，万一她觉得你的存在干扰了她的研究，说不定会做出一些……不太友好的举动。”

  他指了指窗外那近在咫尺的，闪烁着金属寒光的列车撞角。

  “毕竟，连饕餮旗舰都能一头撞穿的东西，女王你也不想亲身体验一下它的硬度吧？”

  林玄的话语很轻，却像一柄重锤，狠狠敲在了莫甘娜的心上。

  莫甘娜的胸口剧烈起伏，死死地盯着屏幕里的林玄和黑塔，那眼神仿佛要将两人撕碎。

  但她终究没有动手。

  理智告诉她，对方说的是事实。

  一个能轻易撞毁饕餮旗舰的物理存在，再加上一个能瞬息间瘫痪恶魔一号的顶尖黑客。

  这两个人组合在一起，已经不是她能轻易拿捏的了。

  硬碰硬，结果很可能是两败俱伤，甚至……是她单方面被碾压。

  “好……很好！”

  莫甘娜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重新坐回了王座上，只是那姿势，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慵懒和随意。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别跟我说什么借用算力，这种鬼话骗三岁小孩都不信！”

  她的目光锐利如刀，直刺林玄。

  “以你们展现出的技术，无论是空间跃迁还是数据入侵，都已经远远超出了天体计算机所能提供的范畴。你们根本不需要我的恶魔一号！”

  这才是她最大的疑惑。

  如果对方真的强大到这种地步，为什么还要多此一举，来借用一台在他们看来可能已经“落后”的设备？

  这不合逻辑。

  “女王的疑问很合理。”

  林玄点了点头，对莫甘娜能这么快冷静下来并抓住问题的关键，表示赞赏。

  “我们的确不需要借助恶魔一号来提升我们的跃迁能力或者攻击能力。”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旁边已经开始闭目养神，似乎对这场谈判毫无兴趣的黑塔。

  “但我们正在进行一项……前所未有的研究。这项研究需要极其庞大的算力来进行模拟和推演，而我们列车本身的智库，目前还无法满足这个要求。”

  “研究？”莫甘娜皱起了眉，显然对这个说法充满了怀疑。

  “什么研究，需要动用一整台天体计算机的算力？”

  “一个……关于宇宙本质的研究。”林玄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他看向黑塔，用眼神征求她的同意。

  黑塔不耐烦地睁开眼，瞥了他一下，又看了看屏幕里一脸狐疑的莫甘娜，最终还是有些不情愿地哼了一声。

  “给她看看也无妨，反正她也看不懂。”

  得到许可，林玄脸上露出微笑。

  “女王，语言的解释总是苍白的。既然你想知道，那不如亲眼看看，我们到底想用你的算力来做什么。”

  他说着，对黑塔做了个手势。

  黑塔心领神会，纤细的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下一秒，恶魔一号舰桥中央，那原本用于显示星图的三维投影平台，突然亮起。

  所有恶魔的数据全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邃到极致的黑暗。

  那不是简单的黑色，而是一种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和物质的“无”。

  莫甘娜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东西，很像卡尔的虚空。

  就在她以为对方要展示什么虚空技术时，那片黑暗的中央，突然迸发出一个微小到几乎无法察觉的光点。

  紧接着，大爆炸发生了。

  没有声音，没有冲击波，但所有看到这一幕的恶魔，都仿佛在灵魂深处听到了一声开天辟地般的巨响。

  光点以超乎想象的速度膨胀，能量、物质、时间和空间，在这一刻同时诞生。

  星云汇聚，恒星点燃，行星在引力的作用下开始围绕恒星旋转。

  一个完整的，微缩的宇宙，就在这个小小的三维投影中，从无到有，迅速演化成型。

  莫甘娜霍然从王座上站起，一步步走到投影平台前，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她看到了熟悉的星系结构，看到了气态巨行星，看到了岩质行星……一切都和真实的宇宙别无二致。

  “这是……宇宙演化的模拟？”她的声音有些干涩。

  这种程度的模拟，即便是她的恶魔一号，也需要耗费海量的算力进行数百年才能勉强推演出一个大概的轮廓。

  可对方，竟然在短短几秒钟内，就完成了一次完整的创世！

  “不，这不只是模拟。”黑塔那带着几分炫耀和不屑的声音响起。

  她抬手一挥，投影中的画面迅速放大，锁定在了一颗蔚蓝色的行星上。

  海洋、陆地、云层……清晰可见。

  紧接着，画面继续下沉，穿过大气层，来到了星球的表面。

  在原始的海洋中，最基础的有机分子开始出现，它们在闪电和火山的作用下，组合成了更复杂的结构，最终，第一个单细胞生命，诞生了。

  进化开始了。

  从单细胞到多细胞，从海洋到陆地，从爬行到直立……

  无数种形态各异的生物在这颗星球上出现，繁衍，然后灭绝。

  整个过程被加速了亿万倍，如同一部快进的史诗电影，在莫甘娜眼前上演。

  舰桥上，所有的恶魔都看呆了。

  他们征战宇宙，毁灭过无数文明，但从未如此直观地，去观察一个世界的诞生和生命的演化。

  莫甘娜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她不是在害怕，而是在兴奋！

  作为一名顶级的神，一名致力于基因和生命科学的学者，眼前这一幕对她的冲击，远比任何武器都来得巨大。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模拟了。

  这是在创造！

  是在一个完全虚拟的沙盘中，复刻了宇宙从诞生到孕育生命的完整过程！

  “这……这是什么……”莫甘娜喃喃自语，她伸出手，似乎想触摸那颗正在演化中的星球，手指却毫无阻碍地穿了过去。

  “模拟宇宙。”黑塔淡淡地吐出四个字，语气中带着一丝属于创造者的骄傲。

  “一个以代码构建真实，以算力驱动演化的世界。”

  “我们需要的，就是恶魔一号的算力，来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加庞大，更加真实。”

  莫甘娜缓缓收回手，她抬起头，看着屏幕里那个神情淡漠的少女，又看了看旁边那个始终保持着微笑的年轻人。

  她忽然明白了。

  对方不是来借东西的。

  对方是来给她展示一种……她从未想象过的，全新的“神”的道路。

  她看着那个虚拟沙盘中，已经开始尝试使用工具的原始人，嘴巴无意识地张开。

  “我看不懂……但我大受震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