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拿地狱三头犬当哈士奇溜？

  盆地间的寒风刮得紧，刀子似的往人脸上招呼。

  红发女人的笑声断在半空，喉管里卡着一声含糊的闷响，像是老旧磁带被突然按了停止键。

  她垂首，目光发直地盯着手中那两截大马士革钢刃。断口平整光洁，哪怕是最顶级的工业激光切割，也未必能造出这般毫无瑕疵的截面。

  叮当。

  断刃砸在冻土上，清脆的动静在空旷的山谷里显得格外刺耳。

  念念捏着那把粉红色的儿童手工剪刀，指尖并不用力，另一只手指着红发女人腕间的红玛瑙珠串。那双大眼睛澄澈得像两丸黑水银，透着孩童特有的、不容置疑的坚持。

  “那是妈妈的手链。”

  小姑娘嗓音轻软，却有着石头般的硬度，“你不配。”

  红发女人背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瞬间被寒风吹透。隔着十几米剪断合金钢？逻辑在这里彻底失效。

  “有点意思。”

  青铜门后的阴影深处，有人操着生硬的中文吐出一句评价。

  两排“暗月”佣兵迅速向两侧退开。沉重的脚步声踏在冻土上，每一下都像是踩在众人的心跳节拍上。

  那老人裹着黑色丝绒长袍缓缓踱出。他眼窝深陷，灰蓝色的虹膜浑浊蒙尘，整个人透着股陈腐朽败的气息，好似刚被人从坟墓里挖出来，还带着泥土的腥气。

  “主教大人！”红发女人膝盖一软跪在地上，身躯筛糠般抖动。

  主教并未施舍给她半个眼神，那枯槁的视线越过林锋，径直钉在念念身上。

  “完美的容器。”

  老人抬起那截焦炭般的枯指，隔空点了点，“东方昆仑龙脉气数已尽，你，便是开启新纪元的最佳祭品。”

  林锋横跨一步，将女儿护在身后，军刺在掌心反握，小臂肌肉紧绷，青筋蜿蜒暴起。

  这老家伙身上，散发着令人汗毛倒竖的危险味道。

  老人周遭的光线都在扭曲、黯淡，那种沉重的压抑感让人胸口发闷，肺里的空气变得稀薄。

  “装神弄鬼！”

  雷子是个暴脾气，枪口抬高，火舌喷吐，一梭子5.56毫米钢芯弹呼啸着撕裂空气。

  然而，子弹在距离老人三米处停住了。

  没有撞击声，没有火花。弹头像是陷入了某种极度粘稠的透明胶质中，缓缓挤压、变形，最终化为几块扁平的废铁，稀里哗啦落了一地。

  “物理超度没用？”雷子眼角狂跳，手上动作不停，换上新弹夹企图再试。

  “省省吧。”玄诚子缩在纸坦克后方，面如金纸，“那是西方的黑魔法屏障，别说步枪，拉来意大利炮也未必轰得开。这老外是个亡灵法师，道行深不可测！”

  主教神情倨傲，法杖轻触地面。

  “野蛮的猴子，只配做地狱的肥料。”

  大地随之震颤，地面崩裂出一道狰狞的伤口，暗红色的岩浆光芒映得半边天色血红。伴随着沉闷的低吼，一只体型庞大如山的怪物扒开地缝爬了出来。

  三个脑袋，满口獠牙交错，周身缠绕着幽绿色的磷火，脚掌落处，冻土瞬间化为焦炭。

  地狱三头犬！

  怪物三个头颅齐声咆哮，腥臭的气浪掀起狂风，刮得林锋几人面皮生疼。

  雷子握枪的手心全是汗水，滑腻得几乎抓不住枪柄：“这……这就是科学的尽头是神学？”

  主教嘴角扯出一丝残忍的弧度：“刻耳柏洛斯，撕碎他们。尤其是那个小女孩，我要活的。”

  三头犬嘴角淌下岩浆般的涎水，六只猩红的眼珠死死锁住念念，后腿微屈，那是捕猎前蓄力的姿态。

  绝望的情绪在空气中蔓延。这种传说中的怪物，早已超出了凡人所能理解的范畴。

  “好丑哦。”

  这一声稚嫩的嫌弃，在死局中显得尤为突兀。

  念念捏着鼻子，小手在面前扇了扇风，眉头皱成一团：“不但丑，还有口臭。这就是国外的狗狗吗？长得太随便了吧。”

  主教脸上的狞笑僵住了。

  林锋无奈地看着闺女，这种生死关头，这丫头关注点怎么还在长相上？

  “不知死活。”主教法杖一指，“咬断她的手脚！”

  三头犬咆哮着扑来，带起一阵令人作呕的腥风热浪，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念念躲开！”林锋嘶吼一声，正欲冲上去拼命。

  “大黄说，狗狗要讲卫生，还要听话。”

  念念不慌不忙地从那个百宝箱般的书包里，抽出一张白纸。

  小手翻飞。

  折叠、按压、翻转。

  两秒钟后，一根折着蝴蝶结的“纸骨头”在她手中成型。

  面对那张足以吞下坦克的血盆大口，念念只是踮起脚尖，手腕发力，将那根纸骨头远远抛了出去。

  “去！捡回来！”

  清脆的童音响彻盆地。

  这一嗓子喊出去，原本凶相毕露的地狱三头犬，眼里的红光竟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刻在基因里的憨傻。

  “汪！”

  三个脑袋齐声欢叫。

  庞大的身躯在半空中强行扭转，尾巴摇成了螺旋桨，撒开四条腿疯狂追向那根纸骨头。为了争抢头筹，中间的脑袋甚至狠狠给了左边脑袋一口。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暗月”的佣兵们手里的枪都垂了下来，忘了举起。

  玄诚子张大了嘴，下巴差点脱臼，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舌头：“无……无量那个天尊……这特么也行？贫道修了一辈子道，还不如给祖师爷折根骨头？”

  雷子用力揉搓着眼睛，眼球都快被揉红了：“教官，我是不是缺氧出现幻觉了？那可是地狱恶犬啊！它不要面子的吗？”

  林锋看着那只趴在地上、为了抢一根纸骨头打成一团的怪兽，只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二十多年建立的世界观碎了一地，拼都拼不起来。

  “混账！！”

  主教气得浑身发抖，苍白的脸皮涨成了猪肝色。

  这是对他最大的羞辱！堂堂黑暗教廷红衣大主教，召唤出的地狱守门犬，竟然被一个六岁的东方小女孩用一张废纸戏耍？

  “该死的东方戏法！我要你们付出代价！”

  主教彻底失去了理智。

  他高举法杖，咒语吟唱得又急又快。周围空间开始剧烈扭曲，黑雾在他头顶盘旋汇聚，形成巨大的漏斗状漩涡。

  “伟大的黑暗之主，聆听我的召唤……”

  “不好！他在憋大招！”玄诚子惊叫，手里罗盘指针疯狂乱转直至崩飞，“这动静……是禁咒！快跑！”

  来不及了。

  随着一声震天动地的龙吟，一条长达百米的黑色巨龙从黑雾中探出头颅。它并非实体，而是由浓稠实质化的黑暗元素凝聚而成，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压。

  黑龙盘旋，昆仑死亡谷内的最后一丝光线被彻底吞噬。

  “死吧！在黑暗的怒火中化为灰烬！”主教狂笑，法杖重重挥下。

  黑龙张开巨口，黑色的吐息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冲向林锋父女，所过之处，连坚硬的岩石都开始无声崩解。

  林锋一把抱住念念，转身背对黑龙，试图用血肉之躯挡下这毁灭性的攻击。

  “爸爸，不用怕。”

  怀里的小人儿却没哭没闹。

  念念从林锋怀里探出头，看着那条黑龙，小脸上写满了不屑。

  “爷爷说过，长虫就要有长虫的觉悟。”

  她伸出肉乎乎的小手，对着虚空一抓。

  “爷爷，有人欺负念念！”

  轰！

  念念身后的空间被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

  一股古老苍茫的气息奔涌而出，宛若沉睡万年的洪荒巨兽苏醒，瞬间填满了整片天地。

  那不是黑暗，也不是光明。

  那是“道”。

  霸道至极的道！

  一道模糊的身影在念念身后浮现。

  看不清面容，只能依稀辨认出那身影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中山装，脚踩千层底布鞋，背负双手，身形伟岸如山岳。

  面对那毁天灭地的黑色龙息，虚影只是抬起了一只布满老茧的大手。

  然后，一巴掌扇了过去。

  啪！

  这一声脆响，清亮干脆，竟盖过了之前的雪崩轰鸣。

  那条不可一世的西方黑龙，此时俨然一条被老农嫌弃的泥鳅，被这一巴掌直接抽散了脑袋！

  漫天黑雾瞬间崩解离散。

  主教手中的法杖化作漫天木屑，整个人如同被疾驰的火车头正面撞中，倒飞出几十米，狠狠砸进青铜门上的浮雕里，嵌在那儿动弹不得。

  群山之间，只回荡着一个淡漠苍老、却透着股护犊子劲头的嗓音：

  “哪来的蜥蜴，也敢在我孙女面前咋咋呼呼？”

  “拿去泡酒，都嫌腥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