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谁把谁吓哭？

  清晨，西北军区子弟小学。

  黑色越野车像头蛰伏的钢铁巨兽，无声停在校门口。

  “林念念，背诵《入学三项纪律》。”

  林锋单手搭在方向盘上，侧身看向副驾，那表情比去边境执行斩首任务还要严峻三分。

  念念穿着崭新的蓝白校服，粉色小书包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她两条小短腿悬空晃荡，嘴里叼着一袋军区特供的高钙奶，含糊不清地开口：

  “第一，不许在课桌里藏纸人，尤其是那种没点睛的半成品。”

  “第二，不许盯着老师看，然后说‘老师你印堂发黑，近日必有血光之灾’。”

  “第三，不许用雷祖印砸同学，那是法器，不是板砖。”

  背完，小丫头眨巴着大眼睛，一脸无辜：“爸爸，我都记住了。爷爷说这叫‘猥琐发育’，不然会被抓去做切片研究。”

  林锋眼皮子跳了跳。

  那个不靠谱的鬼老头，总算教了句人话。

  “书包给我检查。”林锋还是不放心。

  念念立马护住书包，警惕地往后缩，像只护食的小仓鼠：“这是女孩子的隐私！爸爸你是直男，你不懂！”

  林锋眯起眼，特种兵的直觉雷达疯狂报警。但看着女儿那双水汪汪、下一秒就要决堤的大眼睛，钢铁意志瞬间崩塌成渣。

  “行，去吧。放学我来接你。”

  念念如蒙大赦，推开车门，迈着小短腿光速混入上学的人流。

  看着那个小小的背影消失在教学楼拐角，林锋长出一口气，摸出根烟叼在嘴里，没点火。

  打旱魃他没皱过眉，送女儿上学，他手心全是汗。

  ……

  一年级二班。

  念念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主角位”，托着腮，百无聊赖地看着窗外的大树。

  这里阳气太重，一点都不好玩。

  没有会讲段子的纸人，没有半夜磨牙的僵尸，只有一群流着鼻涕、大喊大叫的人类幼崽。

  “喂！新来的！”

  一只胖乎乎的手掌重重拍在课桌上，震得文具盒一跳。

  王小虎，一年级二班的“扛把子”，仗着体格壮硕，平日里没少收保护费（零食）。他盯着念念桌角那袋还没喝完的特供奶，喉结滚动。

  “这牛奶包装都没见过，给本大爷尝尝！懂不懂规矩？”

  王小虎说着就要伸手去抢。

  周围的小朋友吓得噤若寒蝉，几个胆小的女生甚至捂住了眼睛。

  念念没动。

  她只是歪了歪头，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静静看着王小虎，瞳孔深处，隐约有两个瞳仁微微重叠，透着股妖异。

  “妈妈说，抢劫是要判刑的。”

  念念声音软糯，却透着股说不出的凉意，像阴雨天的穿堂风，“而且，你今天火气太旺，印堂聚煞，喝了这奶，会拉到虚脱的。”

  “少废话！神神叨叨的！”王小虎一把抓起牛奶，顺手推了念念一把。

  念念纹丝不动，稳如泰山。

  王小虎却感觉手掌好似推在了一块万年寒冰上，冷气顺着指尖直钻天灵盖。

  他打了个哆嗦，刚想骂人，视线突然落在自己的语文课本上。

  原本印在书上的黑色宋体字，活了。

  一个个汉字弯弯扭扭、拉伸，化作无数只米粒大小的黑色蚂蚁。

  窸窸窣窣。

  密密麻麻的墨水蚂蚁从书页里爬出来，顺着王小虎的手背往上蔓延。冰冷、滑腻，那种触感真实得令人头皮发麻，密集恐惧症顷刻间拉满。

  “啊——！虫子！好多虫子！”

  王小虎惨叫一声，疯狂甩手，把刚抢到的牛奶扔出去老远。

  “救命啊！蚂蚁吃人啦！妈妈救我！”

  小胖子一屁股坐在地上，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双脚乱蹬，像只翻了壳的王八，在地上表演“阴暗爬行”。

  全班同学面面相觑。

  课本干干净净，哪有什么蚂蚁？这王小虎是戏精附体了？

  念念慢悠悠地走过去，捡起地上的牛奶，吹了吹上面的灰尘，插上吸管吸了一口。

  “障眼法都看不破，真弱。”

  她小声嘟囔一句，从书包夹层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黄纸，趁没人注意，随手塞进了王小虎的口袋。

  爷爷说了，吓唬完人得负责善后，这叫“售后服务”，不然损阴德，以后买不起航母。

  ……

  下午四点。

  校长室的电话精准打到了林锋的手机上。

  “林家长吗？麻烦您来学校一趟。”

  林锋正在训练场指导特战队格斗，闻言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

  难道是把老师吓晕了？还是把学校炸了？

  他把外套一甩，开着越野车一路狂飙，连闯三个红灯冲到学校。

  办公室门口。

  林锋猛吸一口气，调整好表情，做好了赔得倾家荡产的心理准备。

  只要不把学校拆了，卖房子也得赔。

  推门而入。

  并没有预想中的鸡飞狗跳。

  年轻的女班主任刘老师正蹲在念念面前，手里拿着一块进口巧克力，笑得像朵盛开的向日葵。

  旁边，那个叫王小虎的小胖子，正低着头，把自己的一大包零食往念念怀里塞，嘴里还念叨着：“姑奶奶，我错了，以后我的零食都给你，求你别让蚂蚁咬我……”

  林锋：？

  这是什么新型霸凌现场？被霸凌的是那个小胖子？

  “林爸爸，您来了！”

  刘老师看到林锋，眼睛一亮，快步迎上来，热情地握住林锋的手，“您教导有方啊！念念真是个小天使！太神了！”

  林锋大脑宕机了两秒：“……她没打人？没用砖头……没用法器砸人？”

  “怎么会！念念多乖啊！”刘老师激动得满脸通红，“王小虎同学以前总欺负人，今天不知怎么突然悔悟了，哭着喊着要重新做人。而且……”

  刘老师压低声音，神色变得有些敬畏：“我那枚丢了半年的订婚钻戒，翻遍家里都没找到。念念刚才指了指档案柜下面，说‘亮晶晶在那睡觉’。结果您猜怎么着？真在里面！”

  这孩子，简直是人形雷达！

  林锋看向女儿。

  念念正剥开一颗巧克力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囊囊，察觉到父亲的目光，她心虚地把那只有些发烫的小手藏到了身后。

  “既然没事，那我们先走了。”

  林锋心情复杂。他原本以为自己领养了个核武器，没想到是个福星。

  走出校门，夕阳将父女俩的影子拉得很长。

  “爸爸，我想吃烤红薯。”

  “买。”

  “还要加两个茶叶蛋。”

  “买。”

  “那……能不能给爷爷烧个坦克？不用真的，纸糊的也行。”

  “……那个不行，那是违禁品，下面也不通网。”

  父女俩的对话渐渐远去，融入嘈杂的市井烟火中。

  马路对面。

  一辆挂着外地牌照的黑色轿车车窗半降。

  阴影中，一个金发碧眼的男人放下望远镜。

  他左眼戴着一只黑色眼罩，右眼是一片诡异的灰白，没有瞳孔，像死鱼的眼睛。

  车载终端屏幕上，正定格在念念的照片上，旁边是一行血红的数据分析：

  【目标确认：S级能量反应。】

  【代号：重瞳者。】

  “找到了。”

  男人脸上的肌肉僵硬地扯动，声音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带着令人牙酸的金属质感。

  “毁了楼兰基地的变数……竟然是个还没断奶的幼崽。”

  他抬起手，指尖夹着一只死去的黑色甲虫。甲虫的腹部，画着一个微小的、正在燃烧的血色弯月图案。

  “既然雷祖印在你手上，那‘钥匙’，应该也在吧。”

  男人对着甲虫吹了口气。

  黑色的虫尸化作一缕黑烟，顺着风，无声无息地飘向那对正在买烤红薯的父女。

  “享受最后的晚餐吧，小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