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爸爸,那个叔叔只有半个头
作者:玉少风
李国华气得解开风纪扣,在屋里来回暴走,像头暴怒的狮子:“我要的是战斗报告!是给军区首长看的正规文件!不是让你来写《聊斋志异》的!你当我是傻子吗?!”
林锋笔直站立,面无表情,眼神空洞,仿佛已经看破红尘。
“政委,这是事实。”
“事实个屁!”
李国华怒吼,声音震得窗户都在抖:“蝎子那帮人是被重火力覆盖炸死的!什么纸人手撕吉普车,我看你是由于过度疲劳产生的幻觉!去,给我重写!写不出符合科学逻辑的报告,今晚别吃饭!”
林锋敬了个礼,转身就走。
心里却在苦笑:符合科学逻辑?
那丫头现在的存在本身,就是对科学最大的侮辱!这报告,怎么写都是个死啊。
……
夜幕降临,西北军区的风带着一丝凉意。
特种大队一号宿舍楼。
因为念念是女孩子,林锋特意申请了个单间。此时,父女俩正在布置“新家”。
“太亮了……”
念念皱着小眉毛,嫌弃地看着头顶明亮的LED灯管:“这里的阳气太重了,刺得念念皮肤疼。”
“那……关灯?”林锋试探着问。
“不用。”
念念摆摆手,从那个仿佛连通异次元的竹箱里,掏出一沓白纸和剪刀。
咔嚓咔嚓。
剪刀飞舞,纸屑纷飞。
不到五分钟,四个惨白、镂空着诡异花纹的纸灯笼成型。
念念不知从哪摸出几根红蜡烛,塞进灯笼,垫着脚尖挂在宿舍四个角落。
呼——
明明窗户关得死死的,屋内却凭空起了一阵阴风。
原本惨白的灯光透过纸灯笼,瞬间变成了一种幽幽的惨绿色。
墙角甚至开始隐隐约约出现晃动的人影,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窃窃私语。
整个军营宿舍,瞬间变成了“义庄”分号,阴间画风拉满。
“嗯,这样舒服多了,有家的感觉。”念念深吸一口气,小脸上露出惬意的表情。
林锋看着那四盏宛如招魂幡一样的灯笼,感觉自己的肝都在颤。
这特么晚上谁敢睡啊?!这是要跟鬼做室友吗?
“汪!汪汪!呜——”
楼下突然传来一阵激烈的犬吠,紧接着变成了惊恐的呜咽。
林锋跑到窗口一看。
只见巡逻路过的军犬班,那几条平日里能咬死狼的马里努阿犬,此刻正夹着尾巴,对着林锋这间宿舍疯狂后退,全身的毛都炸开了。
有一条甚至直接吓尿在了地上,任凭训导员怎么拉都不肯往前走一步,嘴里发出“呜呜”的求饶声。
狗眼通灵。
它们看到了人眼看不到的东西。
林锋默默拉上了窗帘,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
晚饭时间,军区大食堂。
这是全天最热闹的时候,几千号人同时用餐,人声鼎沸,热气腾腾。
当林锋牵着念念走进食堂时,喧闹声瞬间小了一半。
白天“纸钱撒首长”、“皮带崩断”、“吓疯博士”的传说已经传遍了全军区,所有人都好奇地打量着这个传说中的“小神棍”。
“大侄女!来来来!”
老周早就占好了位置,面前摆着满满当当的餐盘:“红烧肉、糖醋排骨、大鸡腿!叔叔把全食堂的好东西都抢来了!管够!”
一群特种兵也是满脸堆笑地围了上来,一个个铁汉柔情泛滥。
“念念,吃这个,这个甜!”
“喝酸奶吗?叔叔刚去小卖部买的,草莓味的!”
面对这群铁血硬汉的柔情攻势,念念显得有些害羞。她抱着林锋的大腿,探出小脑袋,看着那一桌子丰盛的饭菜,眼睛亮了亮。
“谢谢叔叔。”
她乖巧地坐上特制的加高椅子,拿起勺子。
就在所有人一脸慈爱地准备看萌娃干饭时。
念念的动作突然停住了。
那双异瞳微微收缩,直勾勾地盯着隔壁桌的一个空位。
那里放着一副碗筷,但没有人坐。
这是特种大队的传统,每次任务归来,都要给牺牲的战友留个位置,摆上饭菜,倒上酒。
整个食堂的气氛突然变得有些凝固,原本的喧闹声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念念放下勺子,指着那个空荡荡的座位,声音脆生生地响起,在安静的食堂里显得格外清晰:
“爸爸,那个叔叔一直在哭,他说他想回家……”
念念扯了扯林锋的袖口。
动作很轻,声音也不大,却像按下了整个世界的静音键。
“爸爸,那个叔叔为什么不吃呀?”
林锋的呼吸猛地一滞。
那是侦察兵小王的位置。
这次围剿“蝎子”,小王负责前哨,被大口径反器材狙击枪直接命中头部。人当场就没了,连句遗言都没留下。
老周脸上的笑容瞬间僵死,那表情比哭还难看。他喉结滚动了好几下,才从嗓子眼里挤出沙砾般的声音:
“念念……那个叔叔累了,去睡觉了。”
“骗人。”
念念歪着小脑袋,那双异瞳里透着孩童特有的固执:“他明明就坐在那里呀。”
空气仿佛凝固。
一桌子特种兵瞬间僵直,筷子悬在半空,像是一群被施了定身法的雕塑。
老周嘴唇哆嗦着,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拼不凑齐:“他……他在?”
“嗯呐。”
念念跳下加高椅,两只小手端起自己那碗堆成小山的红烧肉,迈着小短腿哒哒哒跑了过去。
她在那个空位前站定。
垫起脚尖。
把饭碗小心翼翼地推到那副未动的碗筷旁。
然后,她在几千双惊恐目光的注视下,对着空无一人的座位伸出小手。她似乎想摸摸对方,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像是怕弄疼了谁。
“叔叔,你不疼吗?”
小奶音软糯糯的,却像一记重锤,狠狠砸碎了所有人的心理防线:
“你的半个脑袋都没有了……还在流血呢。”
咣当!
老周手里的铁勺砸在不锈钢餐盘上,汤汁溅了一身,他却浑然不觉。
几个年轻战士死死捂住嘴,眼眶瞬间通红,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
小王牺牲时的惨状是绝密——半个天灵盖被掀飞,红白之物撒了一地。除了现场收尸的这几个人,根本没人知道!
这孩子,真的看见了!
几千人的大食堂,此刻静得可怕,只有排风扇沉重的嗡鸣声,像是在替谁呜咽。
念念似乎感觉不到周围几乎凝固的恐惧。
她从兜里掏出一个折成三角形的黄符,垫着脚放在桌上,像个小大人一样对着空气碎碎念:
“叔叔快吃肉,吃饱了念念送你回家。爷爷说了,迷路的人最可怜,找不到家会被大狼狗欺负的。”
说完,她扭过头,看向早已泪流满面的林锋和老周,天真地眨了眨眼:
“爸爸,这个叔叔说他好冷。”
“他说……想穿那件‘妈妈织的毛衣’?那是哪里呀?”
“哇——!!”
那个一米八五、流血不流泪的山东大汉老周,这一刻彻底破防。
他捂着脸,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嚎哭,整个人瘫软在桌子底下,哭得像个丢了魂的孩子。
那是小王临死前,喉咙里咕涌出的最后一句模糊不清的话。
当时炮火连天,只有抱着他的老周听见了。
这不是封建迷信。
这是他们的战友……魂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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