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我只是晒个太阳，你惹我干嘛？

  红蜡烛其实没烧多久。

  但在几千双眼睛的注视下，那蓝幽幽的火苗子窜得笔直，不像是在烧蜡，倒像是在被一张无形的大口贪婪地“吸”进去。

  明明没风，火苗却抖得像是得了帕金森。

  念念站在椅子上，小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拍着林锋的后背，嘴里哼着的调子软糯却跑调，听着不像儿歌，反倒让人天灵盖发凉。

  那是一首不知名的送魂曲。

  “吃慢点呀，没人和你抢。”

  念念盯着那碗堆尖的红烧肉，声音轻飘飘的：“吃饱了身上就暖和了，过了鬼门关，别回头，前面有光的地方就是家。”

  话音刚落，让全场几千号特种兵世界观碎了一地的一幕发生了。

  那碗原本油光水亮、色泽诱人的红烧肉，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老”。

  短短半分钟，肉块干瘪、灰败，像是被风干了十几年，所有的精华瞬间被抽得一干二净。而那碗白米饭，更是变成了石灰一样的惨白色，隔着老远都能闻到一股陈腐的霉味。

  “嗝——”

  空气里，莫名响起了一声满足的饱嗝。

  紧接着，那股一直盘旋在座位旁、让人骨头缝里冒寒气的阴冷感，瞬间散了个干净。

  林锋猛地抬头，眼底布满血丝，死死盯着那个空位。

  作为顶尖特种兵，他的直觉比雷达还准——那股让他汗毛倒竖的“注视感”，没了。

  小王，走了。

  “爸爸，叔叔走了。”念念把熄灭的蜡烛头往兜里一揣，小脸上透着一丝疲惫，异瞳却亮得像星星：“他走的时候在笑呢，还说下辈子还要来当爸爸的兵。”

  林锋深吸一口气，硬是将眼眶里的酸涩憋了回去，用力揉了揉念念的脑袋，嗓子哑得像吞了把沙子：“好。好。”

  食堂里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回响。

  看着眼前这碗仿佛风化了几百年的红烧肉，所有人的唯物主义大厦在这一刻轰然倒塌，连渣都不剩。

  老周从桌子底下爬出来，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鼻涕眼泪，冲着念念就是一个标准的军礼，吼道：“大侄女！以后你就是我亲侄女！谁敢欺负你，老子把他天灵盖拧下来给你当夜壶！”

  “全体都有！”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哗啦！

  几千名战士齐刷刷起立，面向那个小小的身影。

  这一刻，目光里不再是看“萌娃”的慈爱，而是夹杂着极度的震撼与敬畏。

  这一夜，西北军区流传出了一个新的传说：

  林队带回来的不是女儿，是位活祖宗。

  ……

  第二天，训练场。

  西北的风总是夹杂着沙砾，刮在脸上生疼。

  林锋穿着作训服，正带着念念在场边“修仙”。

  没办法，这小祖宗说昨晚超度亡魂耗费了“念力”，今天必须晒够两个时辰的太阳补阳气，否则晚上容易招脏东西。

  于是，画风极其割裂的一幕出现了。

  泥潭里，一群特种兵杀气腾腾，喊杀声震天响。

  看台上，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戴着墨镜，躺在林锋特意搬来的沙滩椅上，手里捧着一瓶AD钙奶，翘着二郎腿，旁边还放着那个贴满符咒的竹箱子。

  路过的士兵，不管是列兵还是军官，路过这儿都得自觉放轻脚步，生怕惊扰了这位“小神仙”吸取天地精华。

  “扯淡！简直是乱弹琴！”

  一声暴喝打破了这份诡异的和谐。

  远处，一个壮得像头直立黑熊的男人大步流星走来。

  光着膀子，肌肉块块隆起，上面布满了纵横交错的伤疤，每走一步，地面仿佛都要跟着颤三颤。

  雷虎，绰号“雷老虎”，军区特聘的格斗总教官，出了名的暴脾气和刺头。这一周他去省里开会，刚回来就听说林锋带个孩子把军区搞得乌烟瘴气。

  “林锋！”

  雷老虎走到看台下，像座铁塔似的挡住了阳光，阴影瞬间把念念罩了进去。

  他指着躺椅上的念念，唾沫星子横飞：“这是特种部队的训练场！是男人的战场！你弄个断奶的娃娃在这摆谱？还特么晒太阳？你当这是三亚度假村呢？！”

  林锋皱了皱眉，下意识侧身挡住念念：“老雷，小点声。这是首长特批的。”

  “少拿首长压我！”雷老虎眼珠子一瞪，凶光毕露，“我听说你们一个个被这小丫头片子忽悠瘸了？什么撒豆成兵，什么阴兵过境，我看你们是安逸日子过久了，脑子里进了水！这就是个江湖骗术！”

  他越说越来劲，目光轻蔑地扫过那个竹箱子：“还背个破箱子装神弄鬼，信不信老子一脚给它踩烂？”

  说着，雷老虎作势就要抬脚去踢那个放在地上的竹箱。

  “别动！”林锋脸色大变。

  他不是怕雷老虎踢坏箱子，他是怕箱子里那些“东西”把雷老虎给当点心吃了！

  那里面可是压着十万阴兵虎符的！

  然而，还没等林锋出手，一只白嫩的小手突然伸出来，按住了箱盖。

  念念摘下墨镜，那双异瞳微微眯起，上下打量着雷老虎。

  没有恐惧，没有生气，只有一种看……看二傻子的眼神。

  “大个子叔叔。”念念吸了一口奶，奶声奶气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爷爷说过，嘴巴太大的人容易漏财，嗓门太大的人……容易招蛤蟆。”

  “蛤蟆？”雷老虎气极反笑，“老子是老虎！什么蛤蟆能近老子的身？小丫头片子，赶紧滚回家喝奶去，别在这碍眼！”

  他一步跨上台阶，浑身气血爆发，那种尸山血海杀出来的煞气直逼念念。

  林锋眼神一冷，刚要动手。

  却见念念不慌不忙地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绿纸。

  那是那种祭祀用的廉价彩纸。

  她小手翻飞，速度快得让人看不清动作。

  折、叠、压、翻。

  两秒钟。

  一只只有拇指大小、活灵活现的绿色纸蛤蟆出现在她掌心。

  “去吧。”

  念念对着纸蛤蟆吹了一口气，随手一抛。

  那纸蛤蟆轻飘飘地落下，这动作在雷老虎看来简直滑稽可笑，像是小孩过家家的把戏。

  他刚想嘲讽两句，却发现那纸蛤蟆并没有落地，而是像装了导航一样，在空中诡异地一折，直接“啪”地一声贴在了他的脚背上！

  “什么玩意儿？”雷老虎下意识地想甩腿把它甩掉。

  可是，那张轻飘飘的纸，此刻却仿佛重达千钧！

  不，不仅仅是重。

  雷老虎心里咯噔一下，一股冰凉刺骨的气息顺着脚背瞬间钻进了他的经脉，直冲脊椎。

  如果不动用内劲，这感觉就像是被一座五指山给压住了！

  “你这妖……”雷老虎张嘴想骂，却发现连舌头都开始打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