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呔！奶团子为何口出“狂言”

  走着走着，前头拐过一片太湖石叠成的假山，视野豁然开朗，露出一处摆着石桌石凳的敞轩。

  弘晖眼睛一亮，指着那边：“梁公公，我们去那里坐坐好不好？晖儿有点点累了。”

  小家伙走了这半天，小短腿确实有点酸了，鼻尖也冒出了细细的汗珠。

  “哎，好嘞！”

  梁九功巴不得他能安静坐会儿，连忙应下，吩咐小太监先去把石凳擦干净，铺上带来的软垫。

  弘晖刚在软垫上坐稳，捧着小太监递过来的温水小口喝着，轩外不远处的月亮门洞那儿，就传来一阵不疾不徐却带着明显方向的脚步声，还有宫女太监低低的请安声：

  “奴才/奴婢给德妃娘娘请安。”

  梁九功耳朵一动，心里“咯噔”一下：哟，正主儿找来了！

  他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脸上的笑容调整得更加恭敬得体，心里却开始飞速盘算：

  德妃娘娘这是得了信儿，知道来了御花园，亲自来“接”孙子了？万岁爷可还没下朝呢！这……这可怎么应付？

  弘晖也听见了动静，循声望去，只见德妃扶着宫女的手，正从月亮门那边款款走来。

  她今日穿着家常的藕荷色缎面旗装，外罩一件银灰色滚边坎肩，发髻梳得一丝不乱，只簪了两支素雅的玉簪并几朵时令绒花，脸上带着一贯的温婉笑意，但那双眼睛，却精准地、第一时间就锁定了坐在敞轩里的弘晖。

  “晖儿！”德妃一看见弘晖，脚步似乎都轻快了些，脸上的笑意更深，透出真切的慈爱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松了口气的意味。

  “玛嬷！”

  弘晖看见熟悉亲近的玛嬷，立刻从小石凳上滑下来，迈着小短腿就扑了过去，一把抱住德妃的腿，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的，“玛嬷，您来找晖儿啦！”

  “哎，我的乖孙，”德妃弯下腰，将弘晖搂进怀里，摸了摸他的小脸和后背，感受着衣服的厚度，又瞥了眼他红润的脸色，这才彻底放下心来，语气愈发温柔，“在玛法这儿睡得可好？早膳用了吗？有没有闹你皇玛法？”

  “晖儿睡得好！皇玛法的床好大！早膳吃了奶饽饽，可香了！”

  弘晖掰着手指头汇报，然后有点不好意思地补充，“晖儿没闹皇玛法，晖儿睡着啦。” 他记得自己好像一觉到天亮的。

  “那就好，我们晖儿最乖了。”

  德妃笑着直起身，牵着弘晖的小手，这才仿佛刚注意到梁九功似的，目光转向他，笑容依旧温和，语气也客气：“梁公公，辛苦你了，一大早就照看着弘晖。”

  梁九功连忙上前一步，打了个千儿，脸上堆满笑：

  “奴才给德妃娘娘请安。娘娘言重了，伺候小阿哥是奴才的本分，不敢言辛苦。小阿哥懂事乖巧，极好伺候。”

  他心里明镜似的，德妃这话是客气，重点肯定在后头。

  果然，德妃牵着弘晖在石凳上坐下，将弘晖揽在身侧，看似随意地问：

  “皇上……昨夜歇得可好？今早几时起的？瞧着精神如何？”

  她问的是康熙，眼睛却含笑看着弘晖，手里拿着帕子，轻轻擦去弘晖鼻尖那点汗意。

  梁九功心里叫苦，这话可不好答。

  说万岁爷歇得好？

  可早上那脸色……

  说歇得不好？

  为什么不好？

  因为弘晖小阿哥？那可不能乱说！

  他斟酌着词句，赔着十二万分的小心：

  “回娘娘的话，万岁爷昨夜亥时末歇下的，今晨卯初起的，时辰与往常无异。精神……奴才瞧着，万岁爷圣体康健，只是……似乎思虑稍重，许是朝政繁忙。”

  他含糊地用了“思虑稍重”这个词，既不算说谎，又没具体指向。

  德妃点了点头，似乎接受了这个说法，但接下来的话就让梁九功头皮一紧：

  “弘晖年幼，夜里恐有啼哭踢被，难免扰了皇上清眠。本宫想着，还是将他接回永和宫安置更为妥当。皇上日理万机，歇息要紧。梁公公，你看呢？”

  “这……”

  梁九功脸上的笑容有点僵住了，德妃娘娘这话，合情合理，他一个奴才怎么“看”？

  他只能硬着头皮，把康熙搬出来：“娘娘体贴万岁爷，真是周全。只是……万岁爷早起吩咐过，让小阿哥在乾清宫候着，等万岁爷下朝回来。万岁爷……似乎很是记挂小阿哥。”

  他把“记挂”两个字咬得稍重了些，暗示这是康熙的意思。

  德妃脸上的笑容淡了一分，眼神却依旧平和。

  她轻轻抚着弘晖的后脑勺，慢声道：“皇上疼孙子，本宫知晓。只是弘晖毕竟年纪小，在乾清宫，规矩多，地方也陌生，不如永和宫自在。”

  “何况，老四福晋怕是也惦记着。梁公公，不若这样，你先带弘晖回去，等皇上下了朝，本宫亲自去乾清宫向皇上禀明，再接弘晖回去。也免得你为难。”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考虑了弘晖，又考虑了康熙，还考虑了四福晋，最后还把“为难”的帽子轻轻扣给了梁九功——你不让我接，就是让我为难，也让小阿哥不自在。

  梁九功心里那个苦啊，简直比吃了黄连还苦。

  他算看出来了，德妃娘娘这是铁了心今天要把孙子带走了。

  可万岁爷那边……想起早上康熙那沉郁的眼神和特意吩咐的“晚些回来”，梁九功就觉得，自己今天要是让德妃把小阿哥带走了，万岁爷回来见不到人，那脸色……他不敢想。

  正僵持着，梁九功急得后脊梁又开始冒汗，拼命想着还能用什么理由搪塞一下，哪怕拖到万岁爷回来也好啊！

  就在这时，被德妃揽在怀里的弘晖，仰着小脸看看面色温和但眼神坚持的玛嬷，又看看笑得比哭还难看、额角冒汗的梁公公，小孩子敏感地察觉到了气氛有点不对。

  他眨巴着大眼睛，忽然伸出小手，轻轻拉了拉德妃的袖子，用他那软糯清亮的童音，天真无邪地打破了沉默：

  “玛嬷，您是不是……也想来皇玛法的大床上睡觉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