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小汤圆秋游

  “那……皇玛法呢？”弘晖带着鼻音问，小手无意识地揪着明黄色的锦被。

  “万岁爷去上朝啦！”

  梁九功见他情绪稍稳，心里松了半口气，连忙解释道，“万岁爷要去见好多好多大臣，处理国家大事。特意吩咐了奴才，等小阿哥醒了，好生伺候着。还说晚些时候就回来陪小阿哥呢。”

  “上朝……”弘晖似懂非懂，但“皇玛法晚些回来”这句话让他安心了不少。可随即，新的问题又来了。

  小家伙肚子“咕噜”叫了一声，在安静的寝殿里格外清晰。

  弘晖小脸一红，有点不好意思地捂住肚子，但眼睛已经亮晶晶地看向梁九功，充满了最质朴的期待：“梁公公……晖儿饿了。”

  “诶！早备着呢！”梁九功一拍大腿，立刻转身，朝外间打了个手势。

  早有伶俐的小太监端着温在热水里的细瓷小碗和小银勺，悄无声息地进来了。

  碗里是温度正合适的牛乳蜜水，香甜的气息顿时飘散开来。

  梁九功接过碗，试了试温度，这才小心翼翼地递到弘晖面前：“小阿哥，您先用些蜜水润润喉，垫垫肚子。御膳房正在做您爱吃的奶饽饽和肉糜粥，一会儿就好。”

  弘晖的注意力立刻被香甜的蜜水吸引了，就着梁九功的手，小口小口地喝着，长睫毛上还沾着一点点未干的湿意，随着他喝水的动作轻轻颤动，看得梁九功心里也跟着一软一软的。

  一碗蜜水下肚，弘晖精神了些，也开始有心情打量这个陌生的“临时住所”了。

  他跪坐在龙床上，好奇地左看看，右摸摸身下光滑冰凉的明黄色锦缎，又抬头望望高高的、绣着繁复龙纹的帐顶。

  “梁公公，”他小声问，带着孩子特有的天真和一丝不确定，“晖儿……真的睡在皇玛法的床上啦？”

  “千真万确！”梁九功笑着肯定，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恭维与感慨，“除了太子爷幼时，小阿哥您可是头一份呢！可见万岁爷有多疼您。”

  弘晖听了，小脸上慢慢露出一点混合着骄傲和羞涩的笑容，刚才那点离了亲人的不安，似乎被这特殊的“殊荣”冲淡了不少。

  但小孩子的心思变得快。

  没过多久，吃饱了奶饽饽，被梁九功和几个手脚最轻的宫女伺候着洗漱、换上干净小袍子的弘晖，又开始想家了。

  他趴在窗边的炕沿上，看着外头渐渐亮起来的天色，和殿外走动的人影，小声问：“梁公公，额娘知道晖儿在这里吗？阿玛下朝了吗？晖儿什么时候能回家呀？”

  梁九功一边指挥着小太监把弘晖用过的餐具悄无声息地撤下去，一边耐心地回答：

  “福晋定然是知道的，万岁爷肯定会吩咐人去说。贝勒爷这会儿应当也在朝上呢。小阿哥别急，等万岁爷下朝回来，定会安排妥当的。您瞧，外头天气好，要不奴才陪您去御花园里看看花？或者……奴才去找些有趣的玩意儿来？”

  听说能玩，弘晖的眼睛又亮了亮，暂时把想家的事抛到了一边。

  "御花园？"

  弘晖想到自己昨天差点掉进水里的事情，有些害怕，但也挺想去看看，仰着小脸拉住梁九功的衣摆，小声嗫嚅，"梁公公，晖儿不去水边，晖儿怕。"

  梁九功闻言，连忙弯腰，脸上堆着十足的慈和笑意，伸手轻轻拍了拍弘晖的小脑袋："哎哟，小阿哥放心，奴才心里有数！咱们今儿个就绕着水边走，专挑那些开得最好的花树逛，保准离那池子远远的，半步都不凑近。"

  终于摸到奶团子脑袋的梁九功心里简直乐开了花。

  指尖触到弘晖暖乎乎的帽顶，那点温热的触感顺着指尖熨帖到心坎里。

  小阿哥帽子上的毛毛软得像云朵，还带着一股奶香气，他恨不得多摸两下，又怕唐突了这位金尊玉贵的小主子，只能强忍着笑意，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心里嘀咕：这小模样，真是疼到人骨子里去了。

  今日能得他这般信赖，还能亲手拍一拍这小脑袋瓜，便是让他此刻就回去当差，他也觉得值了。

  只盼着小阿哥能高高兴兴逛完这园子，往后啊，还能有这般亲近的好时候。

  于是，乾清宫通往御花园的路上，就出现了这样一幕：

  平日里最是威严谨慎、连走路都带着三分衡量的大总管梁九功，亦步亦趋地跟在一个三头身的小豆丁后面，小豆丁指着一株半开的山茶花问“这是什么”，梁九功就忙不迭地弯下腰，用最通俗易懂的话解释。

  小豆丁捡了片落叶说要“给小红带回去”，梁九功就赶紧让身后的小太监拿出个干净荷包装好。

  小豆丁跑得快了些，梁九功那心就提到了嗓子眼，手臂虚虚张着，生怕这位小祖宗磕了碰了……

  几个在远处候着的小太监偷偷交换着眼色，想笑又不敢笑。

  他们何曾见过梁大总管这副模样？简直比伺候万岁爷晨起时还要紧张十分！

  梁九功自己也觉得这差事真是痛并快乐着。腿是更酸了，腰是更僵了，心是一直悬着的。

  可看着弘晖跑跑跳跳、偶尔回头朝他露出毫无阴霾的灿烂笑容，听着那软软糯糯的“梁公公”，他又觉得，好像……也没那么难熬？

  至少比揣摩万岁爷那明显不对劲又不敢问的心事，要轻松那么一点点。

  只是他心里始终存着那个疑问：万岁爷啊万岁爷，抱着这么个可人疼的小宝贝，您到底是怎么……把自己弄得好像一夜没睡好的？

  ———

  一路小心翼翼护着，走走停停、慢挪细步，终是踏入了御花园的地界。

  时值深秋，天高云淡，御花园里草木虽未全然凋敝，却也染上了斑斓的霜色。

  银杏叶金黄铺地，枫树如火如荼，衬着依旧苍翠的松柏，别有一番疏朗开阔的景致。

  只是风里已带上了明显的凉意，吹得人衣袂飘飘。

  梁九功半弯着腰，亦步亦趋地跟在弘晖身后，嘴里不住地轻声提醒：“小阿哥，慢点走，仔细脚下落叶滑。”“这边，这边花开得好，咱们看这边。”

  弘晖被这满园秋色吸引，迈着小短腿，好奇地东张西望。

  他穿着一身宝蓝色的小棉袍，外头罩了件杏色的小坎肩，帽子边缘镶着一圈柔软的兔毛，衬得小脸愈发白嫩圆润，像个移动的、热乎乎的小汤圆。

  他认真地避开水边，只沿着卵石铺就的干燥小路走，时而蹲下来捡一片特别红或特别黄的落叶，宝贝似的递给身后的小太监收着，说是要“带回去给小红做新衣裳”。

  梁九功听了，心里直乐，这小孩儿的念头，真是又天真又熨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