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梁九功渡劫记

  “噗——！”旁边一个年纪小些的太监没忍住，猛地低头捂住了嘴，肩膀剧烈抖动。

  梁九功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没站稳，脸上的表情瞬间裂开，惊恐地看向弘晖：小祖宗哎！这话可不能乱说啊！

  德妃也是一愣，随即那张温婉端庄的脸，“腾”地一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了红晕，一直红到了耳根。

  她这辈子在后宫谨言慎行，何曾听过如此……如此童言无忌又令人窘迫的话！

  “晖、晖儿！不可胡言！”

  德妃难得有些失态，声音都提高了一点，连忙捂住弘晖的小嘴，脸上的红晕却更盛了，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还夹杂着被孙儿天真话语击中的尴尬。

  弘晖被捂了嘴，乌溜溜的大眼睛里满是茫然和无辜，唔唔地发出几声含糊的音节，不明白玛嬷为什么突然这么紧张。

  他只是在想，玛嬷这么想让他回去，是不是也喜欢皇玛法那个又大又舒服的床呀？

  梁九功趁此机会，赶紧上前一步，深深弯下腰，语气诚恳又带着十万分的小心：

  “娘娘恕罪，小阿哥年幼，童言无忌，绝无他意！只是……只是万岁爷确有吩咐，让小阿哥务必在乾清宫等候。奴才实在不敢擅自做主。不若……娘娘先回永和宫稍候？待万岁爷下朝，奴才立刻将娘娘的意思禀明万岁爷？或者……娘娘与小阿哥在此稍坐，万岁爷想必也快下朝了……”

  他给出了折中的方案，总之，不能现在就让德妃把人带走！

  德妃深吸了几口气，好不容易才压下脸上的热意和心中的尴尬。

  她松开捂着弘晖嘴巴的手，狠狠瞪了这懵懂无知的小家伙一眼，弘晖却只回给她一个甜甜的、带着点讨好的笑容，让她的火气瞬间消了大半，只剩下无奈。

  她也看出来了，梁九功是绝不会松口的，硬要带走，就是和皇帝的命令对着干。

  而且被弘晖刚才那话一搅和，她原本占着理的局面，莫名就多了几分难以言说的尴尬，气势也弱了一截。

  “罢了，”德妃理了理衣袖，恢复了平日的端庄，只是脸颊还残留着些许红晕，“既然皇上有旨意，本宫自然遵从。梁公公，那就劳你……好生照看弘晖。”

  她把“好生照看”几个字咬得略重。

  “嗻！奴才一定尽心竭力，绝不敢有丝毫怠慢！”梁九功如蒙大赦，连忙保证。

  德妃又弯腰，对弘晖柔声嘱咐：“晖儿，在皇玛法这里要听话，不许调皮，知道吗？玛嬷晚些再来看你。”

  “嗯！晖儿听话！玛嬷再见！”弘晖乖巧地点头，挥着小手。

  德妃最后复杂地看了一眼弘晖，又瞥了一眼明显松了口气的梁九功，这才扶着宫女的手，转身款款离去。

  只是那背影，怎么看都透着几分计划未遂的悻悻然，以及被孙儿一句话噎得哭笑不得的微恼。

  看着德妃的身影消失在月亮门后，梁九功这才真正松了口气，腿一软，差点坐到地上。

  他掏出手帕，擦了擦满头的冷汗，心有余悸地看向还在开心挥手的弘晖。

  小祖宗啊小祖宗，您可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

  不过，好像……阴差阳错，还帮了奴才一个大忙？

  梁九功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蹲下身，对弘晖小声道：“小阿哥，咱们……回乾清宫等万岁爷吧？”

  这御花园，看来今天是不能待了，保不齐德妃娘娘杀个回马枪，或者又碰上哪位“好奇”的主子。

  “好呀！”弘晖浑然不知自己刚才一句话引发了怎样的波澜，高高兴兴地拉住了梁九功的手指。

  梁九功牵着这“威力无穷”的小祖宗，脚步匆匆地踏上了返回乾清宫的路，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万岁爷，您可快点回来吧！奴才这差事，真是一天比一天“刺激”了！

  梁九功牵着弘晖，几乎是脚底抹油般“溜”回了乾清宫。

  一路上他心有余悸，反复叮嘱弘晖：“小阿哥，刚才那话……咱们回去就不提了啊？就当……就当是咱们的小秘密？”

  他可不想让万岁爷知道，小阿哥一句童言差点让德妃娘娘当场失态，还无意中“帮”他挡了回驾。

  弘晖似懂非懂，但看梁公公那紧张又恳切的模样，便乖巧地点点头：“嗯，晖儿不说，秘密！”

  回到乾清宫暖阁，梁九功总算觉得安全了些，连忙让人端来温水和点心，陪着弘晖玩九连环、翻画册，只求这小祖宗安安稳稳等到万岁爷回来。

  康熙下朝回来时，日头已升得老高。

  他面上犹带着朝堂议政后的沉肃，眉宇间凝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倦色，昨夜梦境与今晨现实的拉锯，仍在心头留有沉甸甸的余韵。

  然而，当他踏入乾清宫西暖阁，看到那个听到动静，立刻手脚并用从铺着厚毯的炕沿上滑下来，像只欢快的小雀儿般朝他扑来的小小身影时，那沉肃与倦色，便如同被阳光驱散的晨雾，霎时消融了大半。

  “皇玛法！” 弘晖跑得小脸通红，眼睛里盛满了纯粹的喜悦和依赖，张开小胳膊就哒哒哒地冲了过来，直直地扑过来抱住了康熙的腿。

  康熙顺势弯腰，一把将小家伙抄起来，稳稳抱在怀中。

  沉甸甸、暖呼呼的分量落入臂弯，带着孩子身上特有的阳光和干净皂角的清新气息，瞬间填补了他心中某处因梦境而生的空洞与不安。

  “跑这么急，仔细摔着。”

  康熙的声音不自觉地放得低沉而温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他用下巴上短短的胡茬，轻轻蹭了蹭弘晖光洁饱满的额头，惹得小家伙咯咯笑着缩脖子。

  “晖儿想皇玛法了！”

  弘晖搂着康熙的脖子，奶声奶气地表白，小脑袋依赖地靠在康熙肩头，完全无视了身后梁九功那一脸“小祖宗您可算把靠山盼回来了”的如释重负。

  “哦？是想皇玛法，还是想皇玛法这里的奶饽饽了？”康熙抱着他走到炕边坐下，故意逗他。

  “都想！”弘晖毫不犹豫地回答，诚实得可爱，说完还用小胖手摸了摸康熙朝服上冰凉的团龙纹，“皇玛法，这个龙龙好看。”

  康熙被他这小动作弄得心里软成一片，抱着他，有一搭没一搭地问着话：“早上都做什么了？梁九功带你玩了？”

  “梁公公带我去看花花啦！黄色的，红色的，可好看了！我还捡了叶子，要给小红做衣裳。”

  弘晖献宝似的汇报，又有点不好意思地补充，“后来……后来玛嬷来了，后来……”

  蓦地想起什么，弘晖赶忙用小手捂住嘴巴，身子微微一僵，眼神里带着几分心虚，悄悄朝梁九功那边瞥了一眼。

  梁九功垂手立在一旁，眼角余光扫见弘晖这副模样，心下顿时咯噔一下。哎哟，我的小祖宗！

  康熙见状，眉梢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目光转向垂手侍立在侧的梁九功。

  梁九功心知躲不过去了，立刻上前半步，压低了声音，用只有康熙能听清的音量，言简意赅又活灵活现地汇报了御花园那一场“遭遇战”，重点描述了德妃娘娘的“情真意切”，以及弘晖小阿哥那石破天惊的“邀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