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哭唧唧奶团的新朋友

  火红的皮毛上沾了不少草屑，一条后腿血肉模糊，血迹早已干涸结痂，它正瑟瑟发抖，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里，满是警惕与无助，怯生生地望着他。

  “额娘！有小狐狸！”弘晖压低了声音惊呼，随后反应过来用小手捂着自己的嘴巴，生怕嗓门大了，会吓着这可怜的小东西。

  乌拉那拉氏和嬷嬷们闻声过来，见到那小狐狸，也是一愣。

  “许是被围猎的惊了，或是被大猎物伤着了。”

  一位略懂狩猎的嬷嬷低声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看这样子，怕是活不成了。”

  弘晖闻言，小脸立刻皱成了一团。

  他望着小狐狸湿漉漉的眼睛，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酸酸涩涩的。它那么小，那么可怜，实在叫人不忍心。

  “额娘，我们救救它好不好？”弘晖仰起脸，一双大眼睛里蓄满了祈求，声音都带上了几分哽咽。

  乌拉那拉氏面露难色。围场之内的猎物，皆有定规，容不得旁人擅自处置。

  更何况这小狐狸野性未驯，又受了重伤，万一发起狠来伤了弘晖……

  晖儿，这是野兽，性子烈，会咬人的。咱们还是……

  “它很疼的。”

  弘晖打断额娘的话，小脸上满是心疼，“它看我的眼神，和昐昐生病的时候一模一样。”

  他想起弟弟弘昐上次发烧，也是这般虚弱无助，可怜巴巴地望着自己。

  这话瞬间触动了乌拉那拉氏心底的柔软。她看着那只奄奄一息的小狐狸，又瞧着儿子泫然欲泣的模样，终究是狠不下心。

  “去，把这事禀告贝勒爷。”她对身旁的侍卫吩咐道。事关弘晖，她不敢擅自做主。

  恰好此时，太子胤礽带着几个随从，骑马巡视营地外围，路过了这片草坡。瞧见这边聚了不少人，他便勒住缰绳，缓步走了过来。

  出了何事？”胤礽开口询问，语气平和。

  乌拉那拉氏连忙带着弘晖上前行礼，将事情的原委，一五一十地禀明。

  胤礽闻言，迈步走到灌木丛边，低头望去。那小狐狸察觉到生人靠近，越发惊恐，挣扎着想要躲开，却不慎牵动了伤口，发出一声痛苦的呜咽，听得人心头发紧。

  弘晖急得眼圈都红了，小手紧紧扯着胤礽的披风衣角，带着哭腔哀求：“太子二伯，救救它吧……它好可怜呀。”

  胤礽低头，看见弘晖眼中那毫不作伪的焦急与怜悯，心中某处微微一颤。

  他见过太多算计、权衡、冷漠。

  在这充满杀伐之气的围场，所有人都在展示勇武、竞争猎获，而这个孩子，却在为一只受伤的、微不足道的小狐狸哀求。

  这份近乎不合时宜的“仁心”，在这一刻，显得如此珍贵而……刺眼。

  “你真想救它？”胤礽的声音，不自觉地放得更柔了些。

  “想！”弘晖用力点头，小脸上满是坚定，“阿玛说，万物皆有灵。它那么小，还没来得及……长大呢……”

  胤礽沉默片刻，转头对身后的随从吩咐道：“去把随营的兽医叫来。若是能救，便好生医治。

  “嗻！”随从领命，匆匆离去。

  乌拉那拉氏松了一口气，连忙屈膝道谢：“谢太子殿下恩典。”

  弘晖更是破涕为笑，小脸上还挂着晶莹的泪珠，嘴角却已经扬了起来，笑得灿烂又明媚：“谢谢太子二伯！二伯最好了！”

  这份毫无保留的依赖与感激，直直撞进胤礽心底，让他不由得微微恍惚。

  他身居太子之位多年，听惯了阿谀奉承，见多了尔虞我诈，却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听过有人用这般纯粹的语气，对他说一句“最好了”。

  兽医很快便赶来了。

  他小心翼翼地将小狐狸从灌木丛中抱出，仔细检查伤口，又熟练地清创、敷药、包扎。

  小狐狸起初还在挣扎，可或许是实在没了力气，又或许是感受到了这些人并无恶意，渐渐便安静了下来，只是一双大眼睛，依旧怯生生地望着周遭。

  弘晖一直紧张地守在旁边，小拳头攥得紧紧的，连大气都不敢喘。

  直到兽医笑着说“万幸，腿骨没断，只是皮肉伤，好生将养几日，便能痊愈”，他才彻底松了口气，长长地舒出一口气，小脸上满是释然的欢喜。

  “太好了！”

  他开心地拍手，又小心翼翼地看向胤礽和乌拉那拉氏，小声问道，“那……它能跟我……回府吗？我想照顾它，等它伤好了，再放它……回草原，好不好？”

  乌拉那拉氏闻言，不由得有些头疼。府里养一只狐狸？这成何体统。

  谁知胤礽却率先开口，语气带着几分纵容：“准了。让人做个柔软的窝，先养在你的营帐里。等回京的时候，一并带回去便是。

  他几乎是纵容了弘晖这个有些任性的请求。

  弘晖高兴得几乎要跳起来，看着被安置在铺了软布的篮子里的小红狐，一双大眼睛弯成了月牙儿，欢喜得不得了。

  胤礽望着他这般满足的模样，忽然觉得，偶尔打破一次规矩，似乎也没什么不好。

  这时，胤禛与胤祥、胤禵等人狩猎归来，听闻了此事，也连忙赶了过来。

  胤禛快步上前，先是向太子躬身行礼，而后才看向篮子里的小狐狸，眉头微微一蹙。

  可当他瞧见弘晖那雀跃欢喜的模样，到了嘴边的责备话语，终究还是咽了回去，转而对胤礽拱手道：“幼子顽劣，给太子殿下添麻烦了。”

  “无妨。”

  胤礽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切的赞许，“孩童仁心，最为难能可贵。”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胤禛身上，一字一句道，“四弟，弘晖这孩子，孤看着，甚好。”

  胤禛心头猛地一震，连忙躬身：“谢太子殿下夸赞。

  胤祥凑过来看狐狸，笑道：“嘿，这小东西，缘分啊！弘晖，这可是你自己‘猎’到的宝贝！”

  胤禵则有些遗憾地撇撇嘴：“我还说猎只火狐给你呢，没想到你倒自己捡了只小的。

  弘晖立刻伸出小手，宝贝似的护住篮子，认真道：“它不是猎物，是晖儿的朋友。”

  这话一出，引得众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草坡上的气氛，越发轻快和煦。

  夕阳西斜，将广袤的草原染成一片暖融融的金色。篝火陆续燃起，烤肉的香气愈发浓郁，弥漫在整个营地之上。

  弘晖执意要亲自照看小狐狸，乌拉那拉氏无奈，只得让人将装着狐狸的篮子，连同晚膳一起，送到了胤禛的大帐之中。

  帐内，烛火摇曳。胤禛看着儿子小心翼翼地端着小碗，给小狐狸喂水，嘴里还轻声细语地哄着“不怕不怕，很快就会好起来的”，眼神不由得变得复杂。

  今日之事，太子对弘晖的另眼相待，已是再明显不过。

  这份“殊宠”来得猝不及防，背后或许不乏政治考量，但胤禛也从太子今日的言行之中，察觉到了一丝真实的、属于伯父对晚辈的温情。

  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倚。

  弘晖的纯善与天真，无意间为他赢得了太子的好感，却也让他彻底暴露在了朝野各方的视线之中，前路未卜。

  “阿玛。”弘晖抬起头，小脸上映着跳跃的烛火，眸光清亮，“我们叫它……‘小红’好不好？你看它的毛，红红的，多好看呀。”

  “好。”胤禛走上前，伸出手臂，将儿子连人带狐轻轻揽入怀中，声音低沉而温柔，“你想叫它什么，便叫什么。”

  只要你能永远这般无忧无虑，保有这份赤子之心。

  帐外，草原的夜空澄澈如洗，繁星点点，闪烁着细碎的光芒。

  太子胤礽独自站在自己的帐前，目光望着胤禛营帐的方向，久久未曾移动。

  那只奄奄一息的小狐狸，那个为了小狐狸潸然泪下的孩子，像是两枚温热的印记，深深烙在了他的心底。

  或许，在这条冰冷艰险的夺嫡之路上，偶尔看看这样的赤诚与温暖，也能让他稍稍记起，自己最初，是为何而出发。

  “来人。”他低声吩咐，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柔和，“明日围猎，多加留意，莫让流箭惊扰了四贝勒那边的营帐。”

  “嗻。”随从恭敬领命。

  太子的关照，以一种隐秘而细致的方式，悄然落在了弘晖的身上。

  帐内，弘晖抱着他的新朋友“小红”，窝在阿玛温暖的怀抱里，渐渐沉入了甜甜的梦乡。

  梦中，有一望无际的辽阔草原，有肆意奔驰的骏马，有慈爱的皇玛法，有温和的太子二伯，还有他那只毛茸茸的小狐狸——它的伤已经痊愈，正活蹦乱跳地跟在他身后，一起追逐着漫天的流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