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锦鲤萌崽献锦鲤

  “有四哥在，弘晖自然无恙。”胤祥道，“只是树欲静而风不止，四哥还需多加留意。”

  “我省得。”胤禛颔首，话锋一转叮嘱道，“你在兵部当差，万事谨慎。近来西北不稳，皇阿玛盯得紧，太子和八弟那边，定是要趁机动心思的。”

  兄弟二人又低声交谈了一会儿朝中动向，胤祥方才告辞离去。

  胤禛独自坐在书房里，目光望向窗外廊下的那两个鱼缸。

  春日暖阳正好，两条红鲤在水里悠然摆尾，那抹鲜活的红，落在这规矩森严的府里，竟显得有些刺眼。

  弘晖的降生，就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湖面，荡开的涟漪早已越出贝勒府。

  他这个做阿玛的，既要护住这抹纯粹的鲜活，不让深宫高墙的阴翳吞噬他，更要在这波谲云诡的朝局里，为他步步为营，扫清障碍。

  翌日晌午，胤禛递了牌子，带着弘晖和那两条锦鲤入宫。

  乾清宫暖阁里，康熙正在批阅奏折，听闻胤禛带着大阿哥和两条红鲤求见，脸上露出些许笑意，放下朱笔：“宣。”

  弘晖今日穿了件崭新的宝蓝色锦袍，衬得小脸粉雕玉琢，跟着胤禛进了暖阁，虽然脚步还有些晃，却稳稳地走上前，在御案前三步处停下，然后趴下，小屁股撅起，奶声奶气却口齿清晰：

  “孙儿……弘晖，皇玛法安安！”

  声音清脆，礼仪虽稚嫩却一丝不苟。

  康熙笑着招手：“起来吧，到皇玛法这儿来。听说你给皇玛法寻了大鱼？”

  弘晖眼睛亮晶晶地点头，迫不及待地指着身后太监抬进来的两个瓷缸：“皇玛法看！大鱼！红的！好看！”

  康熙起身走到缸边细看，两条锦鲤在清水中游动得愈发精神，尤其是那尾红紫异色鲤，尾鳍摇曳如纱，绚烂夺目。

  他目光在异色鲤上多停了一瞬，颔首道：“品相极佳，这颜色倒是罕见。”

  胤禛躬身道：“回皇阿玛，这条是十四弟听闻弘晖想寻鱼献给皇阿玛，特意寻来添彩的。另一条是儿臣所寻。”

  康熙“唔”了一声，抬手揉了揉蹭到他腿边的弘晖的小脑袋，温声道：“弘晖有心了，皇玛法很喜欢。”

  弘晖仰着小脸，笑得见牙不见眼：“皇玛法喜欢，晖儿高兴！”他小手扒着缸沿，认真介绍，“这条大的，稳重！像阿玛！这条好看的，活泼！像十四叔！皇玛法累了看看，心情好！”

  孩子的话天真烂漫，却让康熙眼底笑意更深了些。他岂会看不出两个儿子借着送鱼隐隐的较劲？老四沉稳，寻的鱼也大气；老十四跳脱，寻的鱼也鲜艳。弘晖这孩子，倒是两边都夸到了，心思单纯，却也灵透。

  “好，好，皇玛法记着晖儿的孝心。”

  康熙笑罢，吩咐梁九功将锦鲤好生挪去御花园暖池养护，又命人取来一碟新进贡的玫瑰酥，递到弘晖面前，“尝尝，比你爱吃的桂花糖如何？”

  弘晖拿起一块，小心咬了一口，外皮酥脆，内馅香甜，带着浓郁的玫瑰花香，他幸福地眯起眼：“好吃！和桂花糖……不一样的好吃！”

  康熙被他这模样逗得哈哈大笑。

  又逗了弘晖半晌，康熙才让太监带他去偏殿吃点心，暖阁内只剩他与胤禛二人，气氛瞬间沉了下来。

  康熙坐回龙椅，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听不出情绪：“老四，弘晖是个好孩子。”

  胤禛心头一凛，垂首道：“皇阿玛谬赞，弘晖年幼，还需儿臣好生教导。”

  “教导是要的，但也不必过分拘着他。”康熙放下茶盏，目光落在胤禛身上，“孩童天性，难得可贵。朕瞧着，他倒是个有福的，也招人疼。”

  这话里藏着深意，胤禛谨慎应道：“儿臣谨记皇阿玛教诲。”

  康熙话锋陡然一转：“老十四近来，往你府里走得勤？

  胤禛如实道：“十四弟疼爱弘晖，时常探望。”

  “兄弟和睦，是好事。”康熙淡淡道，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敲，“只是，朕听说，他与胤禩、胤禟他们，也颇为亲近？”

  胤禛心中明了，皇阿玛这是敲打，也是提醒。他恭声道：“十四弟年轻，交友广阔。儿臣为兄长，自当规劝其谨言慎行，以皇阿玛的教诲为重。”

  康熙盯着他看了许久，才缓缓开口：“你是兄长，该管教的就得管教。弘晖还小，朕希望他身边都是真心疼他护他的人，莫让杂七杂八的心思，扰了他的清净。

  这话分量极重，胤禛当即跪地叩首：“儿臣明白！定护弘晖周全，不负皇阿玛期许！”

  “起来吧。”康熙语气缓和了些，“朕知道你是个明白的。去吧，带弘晖回去，好生将养。过些日子木兰秋狝，若他身子骨受得住，也带他去见识见识。”

  “儿臣遵旨。”胤禛心头微震，木兰秋狝是康熙检验皇子皇孙骑射、亲近蒙古王公的重要场合，皇阿玛允弘晖前去，这份看重，不言而喻。

  退出暖阁时，胤禛后背竟出了一层薄汗。天家父子，一言一行皆含深意。今日送鱼，看似小事，却牵动了皇阿玛对皇子们关系的审视。

  弘晖……这孩子带来的福气与关注，伴随而来的，是更多的审视与风险。

  他走到偏殿，看见弘晖正乖乖坐在榻上，小口小口吃着玫瑰酥，嘴角沾了点碎屑，旁边伺候的太监宫女都眉眼带笑地看着他，显然极为喜爱。

  看见胤禛进来，弘晖立刻举起手里啃了一半的酥饼：“阿玛！吃！皇玛法给的，好吃！”

  胤禛走过去，掏出帕子细细擦去他嘴角的碎屑，心头的沉郁，被这张纯真烂漫的笑脸驱散大半。

  无论如何，他会护好这孩子。这潭深水既已搅动，那便迎浪而行。

  而此刻，乾清宫外，四贝勒嫡长子献锦鲤、深得圣心，康熙还允其同去木兰秋狝的消息，正顺着各宫眼线飞速传开。

  东宫、直郡王府、八贝勒府……几处地方的主人，听闻这消息后，反应各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