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奶萌端水大师上线

  两日后，两条极品红鲤一前一后送进了贝勒府。

  胤禛寻来的那尾，通体艳朱似火，鳞片在日头下泛着金赤流光，身长足足一尺，体态丰腴敦实，游动时摆尾从容，自带一股雍容沉稳的气度，宛若披甲的大将军。

  胤禵专程送来的这尾，反倒更夺人眼球——红鳞裹着紫气，艳得晃眼，尾鳍宽如撒开的鲛绡纱，在水里一荡一曳，灵动得像要跃出水面，虽体型稍逊于胤禛那尾，可这红紫相间的异色，放眼京中都是罕见的稀罕物。

  两条鱼被分别养在两个精致的青花瓷缸里，齐齐摆在正院廊下。

  弘晖兴奋极了，一见就挪不开脚，拽着弘昐围着鱼缸转悠，小身子扒着缸沿，小手指指点点，比较着哪条更漂亮，哪条游得快，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阿玛的，大！像大将军！”弘晖指着胤禛寻来的那条。

  “十四叔的，红！紫！好看！像……像戏台上的衣服！”他又指向胤禵送的那条。

  弘昐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小脸皱成一团，似乎难以抉择，最后奶声奶气地说：“都……好！漂漂”

  弘晖用力点头：“对！都送！皇玛法更高兴！”

  乌拉那拉氏站在一旁看着两个稚子，嘴角噙着笑，心里却暗自思忖。这两条鱼，一条是夫君的孝心，一条是小叔子的示好，一并送进宫去，落在朝堂上的有心人眼里，指不定要嚼出多少闲话来。

  果不其然，次日胤禛下朝回府，刚换好常服，苏培盛就快步进来回话：“爷，十三爷到了。”

  胤祥是听说四哥府里得了两条极品红鲤，特意过来瞧热闹的。

  他一进院子，就瞧见廊下那两抹耀眼的红色，以及正扒着缸沿、小嘴叭叭个不停的弘晖。

  “嚯！好家伙，这品相绝了！”胤祥几步走过去，先跟乌拉那拉氏见了礼，然后弯腰细看，“四哥，你从哪儿寻来的宝贝？这品相，宫里御花园的池子都未必有。”

  胤禛淡淡道：“托人从南边寻的。另一条是老十四送来的。”

  胤祥挑眉瞥了眼那尾紫红斑斓的锦鲤，笑着打趣：

  “十四弟倒会讨巧，专挑这稀罕颜色的，够招眼。”话里听着是夸赞，可熟知他性子的胤禛，却听出了几分不以为然——这般刻意张扬，未免太急功近利了些。

  胤祥是真心亲近胤禛，也打心眼里喜欢弘晖这个侄子。他觉得老十四这般大张旗鼓地送鱼，未免有些刻意讨好之嫌，怕是另有所图。

  话音刚落，外头又传来通传声——十四爷来了。

  胤禵是掐着点来的，料定胤禛下朝回府，既想瞧瞧自己送的鱼讨不讨喜，也想逗逗大侄儿。

  可一进院看见胤祥在，他愣了瞬，随即堆起热络笑脸：“十三哥也在呢！”

  来瞧瞧四哥，再看看咱们晖哥儿。”胤祥笑着应下，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他脸。

  弘晖一见胤禵，立马脆生生喊：“十四叔！”

  又献宝似的指着异色鲤，“鱼好看，晖儿超喜欢！”

  胤禵顿时眉开眼笑，走过去就想抱弘晖：“喜欢就好！下回十四叔再给你找更好看的！”

  他的手刚伸出去，胤祥却抢先一步，动作自然地弯腰把弘晖抱了起来，还顺势举高了掂了掂，语气宠溺：“几日不见，咱们晖哥儿又沉了！想十三叔了没？”

  弘晖被举的高高的，开心地咯咯笑，小胳膊紧紧搂着胤祥的脖子：“想！十三叔……再举高点儿！”

  胤禵的手落了个空，脸上笑容微僵，但很快又恢复自然，转而去看鱼：“这鱼精神吧？我可是托了好几个人，才从京郊一个老把式手里买来的，说是祖传的养鱼手艺，专出这种异色鲤。”

  胤祥抱着弘晖，语气随意却藏着点别的意味：“十四弟有心了。只是这颜色太过艳丽跳脱，皇阿玛素来偏爱端正雅致的物件，未必合他老人家的心意。”

  这话就有点意味深长了。康熙崇尚理学，审美偏于端正雅致，过于艳丽奇巧之物，未必合他心意。

  胤禵听出弦外之音，脸上有些挂不住：“十三哥这话说的，颜色鲜亮些怎么了？皇阿玛日理万机，看看鲜活的颜色，心情也好不是？”

  胤祥笑了笑，没再接话，转而逗着怀里的弘晖：“晖儿，你说，这两条鱼，皇玛法会更喜欢哪条？”

  弘晖小眼珠转了转，瞧着十三叔温和的脸，又瞅着十四叔紧绷的神色，隐约察觉到气氛不对，立马开启“端水”模式。

  小手指向胤禛那尾：“阿玛的鱼，大，稳重！”又飞快指向胤禵那尾，“十四叔的鱼，好看，活泼！都喜欢！”

  最后三个字，说得斩钉截铁。

  童言稚语，却意外地打破了微微凝滞的气氛。

  胤禛一直立在廊下静静看着，这时才缓步走过来，从胤祥怀里接过弘晖，指尖轻轻揉了揉他的小脑袋，对两位弟弟沉声道：“鱼既备好了，明日我便递牌子，带弘晖进宫。皇阿玛喜不喜欢，见了便知。”

  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

  胤祥点头：“四哥说的是。”他今日来，本也是想提醒四哥，送鱼之事看似简单，但落在旁人眼里，尤其是太子爷和八哥那边，难免会有些想法。不过看四哥神色，心中应有成算。

  胤禵也道：“那明日我……”

  “你明日不是约了八弟他们去校场？”胤禛打断他，目光平静地看过去，“弘晖进宫是小事，不必兴师动众。”

  胤禵噎得半天说不出话。他确实约了胤禩等人，可并非推不掉，四哥这话，分明是不乐意他跟着进宫！心里又憋又闷，却忌惮胤禛的冷厉，只得讪讪道：“是、是约了。那我改日再来看大侄儿。”

  又敷衍逗了弘晖几句，胤禵便悻悻告辞。

  胤祥又留了半晌，陪着弘晖玩闹了一阵，等乳母把犯困的弘晖带去睡午觉，才跟着胤禛进了书房。

  刚掩上门，胤祥就压低声音：“四哥，老十四近来跟八哥他们走得越来越近了，他这次送鱼，我总觉得没那么简单。”

  胤禛坐在书案后，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一块镇纸，眼神幽深：“他心思浅，被人当枪使也不自知。这鱼，送便送了，皇阿玛自有圣断。”

  “我是担心，有人借此做文章，说四哥你……”胤祥欲言又止。

  “说我纵容幼弟，勾结串联？还是说我借幼子邀宠？”胤禛冷笑一声，眼底却一片冰寒，“弘晖得皇阿玛青眼，是事实。有人看着眼热，也是常情。但若谁把主意打到弘晖头上……”

  话没说完，那股护短的狠戾却溢得满室都是。胤祥心头一凛，当即会意，这位四哥看着冷情，护犊子的性子，比谁都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