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萌娃分糖进行时

  回到贝勒府时，已是午后。

  马车刚在二门停下，弘晖就揉着眼睛醒了过来。

  小家伙睡了一路，脸蛋红扑扑的，额发被汗濡湿了几缕，贴在饱满的额头上。

  他刚被乳母抱下车，就听见一阵哒哒哒的脚步声。

  “哥！哥回！”

  弘昐迈着小短腿，被嬷嬷半扶半抱地牵着急急走过来，圆乎乎的小脸上写满了期盼，眼睛直往弘晖身上瞟，重点是他鼓鼓囊囊的小荷包——那是临走时胤禵塞给弘晖装糖的。

  弘晖看见弟弟，睡意顿时飞走大半，咧开嘴笑起来，从乳母怀里挣下地，摇摇晃晃地朝弘昐跑过去，一边跑一边拍自己的小荷包，献宝似的：“昐昐！糖！有糖！”

  乌拉那拉氏跟在后头，瞧见这一幕，眉眼间俱是温柔笑意，上前轻揉了揉弘晖汗湿的额发：“晖儿醒了？刚好午膳备好了，都是你爱吃的，先跟额娘去正厅用膳，吃完再跟弟弟玩。”

  弘昐的嬷嬷闻言，眼底掠过一丝迟疑——二阿哥按规矩本该在李氏的西院用餐，可福晋既已开口，她一个下人怎敢置喙。

  弘晖此时肚子正巧咕咕叫了两声，却还是攥着荷包舍不得撒手，眼巴巴看向弘昐：“额娘，能和昐昐一起吃吗？”

  “自然能。”乌拉那拉氏笑着应下，示意乳母嬷嬷们跟着，牵着两个小家伙的手往正厅去。

  福晋发话，照顾弘昐的嬷嬷也不敢说什么，只能躬身应下，一行人赶忙跟上。

  正厅里八仙桌上早已摆得齐整，软糯的莲子百合粥、喷香的鸡蛋羹、入口即化的炖烂肉，还有水晶肘子和豌豆黄，热气袅袅飘着香。

  乳母们分别抱着弘晖和弘昐坐上小杌子，给两人系好小围兜，乌拉那拉氏坐在主位，亲自给弘晖舀了一勺莲子粥：“慢点吃，别烫着。”

  弘晖小口抿着粥，眼睛却还黏着腰间荷包，吃了两口就扒拉着小碗，给弘昐推过去半块豌豆黄：“昐昐，吃，甜！”

  弘昐小手抓着豌豆黄，小口啃着，含糊道：“哥吃，肘子！”说着就想伸手去够盘子，被嬷嬷轻轻按住，耐心喂了一口炖肉。

  乌拉那拉氏看着俩孩子互相惦记的模样，笑意更深，又给弘晖夹了块去骨肘子，柔声叮嘱：“多吃点，下午才有力气跟弟弟玩。”

  转头又对弘昐的嬷嬷温和道：“二阿哥正是长身子的时候，让他多吃些合口的。”

  嬷嬷连忙应道：“谢福晋体恤。”

  弘晖乖乖张嘴，三两口吃完，心里记着荷包里的糖，扒拉完一碗粥就嚷嚷着吃饱了。

  弘昐也跟着学样，捧着空碗要下桌，乌拉那拉氏无奈又好笑，叮嘱乳母给两人擦干净手脸，便由着他们去院子里，只让嬷嬷们在旁仔细看着，由着两个孩子在院子里亲近。

  弘晖跑到弘昐跟前，两个小豆丁差点撞到一起，被各自的嬷嬷及时扶住。

  弘晖站稳后，迫不及待地开始解自己腰间的荷包。

  那荷包是上好的湖绸做的，绣着福寿纹样，抽绳系得有些紧，弘晖小手笨拙地扯了半天也没扯开，急得鼻尖都冒了细汗。

  弘昐眼巴巴地看着，小手无意识地攥着自己的衣角，小声问：“哥哥……糖……甜吗？”

  “甜！可甜啦！”弘晖用力点头，终于把那难解的抽绳扯开了一个小口，一股混合着花果清香的甜味立刻飘了出来。

  他把小手伸进去，先是掏出了胤禵给的那个油纸包——里面还剩几块晶莹剔透的水晶糖，小兔子小老虎的模样依旧可爱。

  弘晖看看油纸包，又看看眼巴巴的弟弟，小眉头皱了起来，似乎有些苦恼。

  乌拉那拉氏和嬷嬷们都饶有兴致地看着，想瞧这小主子会如何分配。

  只见弘晖把油纸包放在旁边一块平整的石凳上，小心翼翼地打开，露出里面五块大小不一的糖果。

  他伸出肉乎乎的手指，先点了点那块最大的老虎糖，又点了点稍小些的兔子糖，嘴里念念有词：“这个……大，这个……也大……”

  他抬头看看弘昐，弘昐正咽着口水，黑亮的眼睛随着他的手指移动。

  弘晖似乎下了决心，先拿起那块最大的老虎糖，却不是递给弘昐，而是转过身，哒哒哒跑到乌拉那拉氏面前，高高举起：“额娘！吃糖！”

  乌拉那拉氏一愣，心头瞬间软成一滩水，蹲下身接过糖，柔声道：“谢谢晖儿，额娘不吃，晖儿和弟弟吃。”

  弘晖却执拗地摇头，小手推着乌拉那拉氏的手往她嘴边送：“额娘吃！甜的！好吃！”他记得额娘在永和宫时一直陪着他，都没吃糖。

  乌拉那拉氏拗不过，只好将那老虎糖放在唇边轻轻沾了一下，作出品尝的样子：“嗯，真甜，额娘尝过了，晖儿乖。”

  弘晖这才满意，又跑回石凳边。

  这回，他拿起那块稍小的兔子糖，毫不犹豫地塞到弘昐手里：“昐昐！给！”

  弘昐接过糖，眼睛一下子亮了，迫不及待地就要往嘴里塞，被他的乳母连忙轻轻拦住：“二阿哥慢些，嬷嬷给您擦擦手再吃。”

  弘晖自己则从剩下的三块里，挑了一块最小的梅花形状的糖，剥开油纸，啊呜一口含进嘴里，甜得眼睛都眯了起来，满足地晃着小脑袋。

  然后，他看向最后两块糖，一块是鲤鱼形，一块是元宝形。

  他想了想，拿起鲤鱼形的糖，走到一直含笑看着他的乌拉那拉氏身边，把糖放进她手里：“额娘……帮晖儿收着，给阿玛！”

  又拿起元宝形的糖，同样放进去：“这个……给昐昐，明天吃！”

  安排得明明白白。

  乌拉那拉氏惊讶于儿子的细心和条理——自己吃了最小的，给弟弟的是大的，还惦记着给阿玛留，连弟弟明天的份都考虑到了。

  她忍不住将弘晖搂进怀里，亲了亲他的发顶：“娘的晖儿，真是长大了，懂事。”

  弘晖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把小脸埋进额娘颈窝蹭了蹭，嘴里还含着糖，含糊道：“老师……说，好吃的……要分享。”

  他说的“老师”，自然是上辈子幼儿园的老师。

  这话听在乌拉那拉氏和下人耳中，只当是府里哪位嬷嬷或识字丫鬟平日教导的，心中更觉大阿哥天性仁厚，教导有方。

  弘昐此时已经由乳母帮着擦干净手，正小心翼翼地舔着兔子糖，甜味在舌尖化开，他幸福得眼睛弯成了月牙，含糊不清地对弘晖说：“哥哥……好！糖……甜！”

  弘晖从乌拉那拉氏怀里探出头，看着弟弟开心的样子，自己也跟着笑起来，小胸膛挺得高高的，很有成就感。

  这温馨的一幕，恰好被回府更衣、准备再去户部衙门一趟的胤禛看在眼里。

  他站在月洞门边，负手静静看了一会儿。

  夕阳的余晖给院子里的两个孩子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边，弘晖那认真分糖、照顾弟弟的模样，落在他眼中，竟比任何诗书道理都更令他触动。

  冷硬的心房，似乎又被那含着糖、笑得见牙不见眼的小家伙，撬开了一丝缝隙，淌进温热的暖流。

  他没有走过去打扰，只对身后的苏培盛低声吩咐了一句：“去把库里那盒南边新进的海棠蜜饯拿来，晚膳后给大阿哥送去。就说……是奖励他懂得分享。”

  苏培盛笑着躬身应下：“嗻。大阿哥仁孝友悌，主子爷放心。”

  胤禛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最后看了一眼院子里那个正比手画脚跟弟弟描述宫里大鱼的小身影，转身悄然离去，唇角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和弧度。

  弘晖全然不知自己得了奖励，他正致力于向弘昐描绘那尾“戴小红帽”的银鱼有多么神奇，并再次强调了他的“进献锦鲤”大计。

  “……所以，等阿玛……和十四叔，找到……更大！更红的鱼，送给皇玛法！一高兴……”

  他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凑到弘昐耳边，“就有……更多糖啦！到时候，也给昐昐！”

  弘昐虽然对“皇玛法”“进宫”这些概念还很模糊，但牢牢抓住了“更多糖”这个重点，用力点头，学着弘晖的样子，握紧小拳头，奶声奶气地附和：“鱼！哥！换糖！”

  两个孩子煞有介事地达成“盟约”，然后相视咯咯笑起来，院子里满是童稚无忧的笑声。

  乌拉那拉氏站在廊下，看着这一幕，只觉得岁月静好，心中对弘晖的疼爱与骄傲，满得快要溢出来。

  这个从降生起就带着福气的孩子，或许真的能为他阿玛冷肃的生命，带来不一样的光亮与暖意。

  而她这个做额娘的，只需好好守护这份纯净的快乐，便足够了。

  晚风拂过，带来淡淡的花香。弘晖分完了糖，心里踏实又快乐，拉着弘昐的手，开始绕着院子里的海棠树跑圈，笑声洒了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