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玛法……棒棒
作者:繁花苒若
抓周宴上的奇事,像长了翅膀似的,不到三日就飞进了紫禁城,飘到了康熙的御案前。
彼时康熙正埋首批阅奏折,听见梁九功尖着嗓子禀报四贝勒嫡长子周岁抓周,不拣金银官印,偏抱了本《三字经》献给阿玛,还能跟读接续的话,手里的朱笔顿了顿,眼底漫出几分兴味。
“哦?老四那冷面阎王,竟养出这么个灵透的小子?”
康熙放下朱笔,靠在龙椅上捻着佛珠,“传旨,宣老四福晋携弘晖入宫觐见。”
旨意传到贝勒府时,弘晖正扒着胤禛的膝盖,吭哧吭哧学走路。
小短腿刚站稳,就被乳母匆匆抱去更衣,大红的锦缎小朝服套在身上,衬得他脸蛋红扑扑的,像颗熟透的小苹果。
乌拉那拉氏亲自给他系好玉带,又理了理他的虎头帽,柔声叮嘱:“晖儿乖,进宫见了皇玛法,要行礼,要叫人,莫要胡闹。”
弘晖眨着黑葡萄似的眼睛,小脑袋瓜里转着圈。
皇玛法?就是阿玛的阿玛,大清朝最大的官!
幼儿园老师说过,见了长辈要问好,要笑得甜!
他攥紧小拳头,在心里给自己打气:「弘晖最乖!一定能讨皇玛法喜欢!」
马车轱辘轱辘驶进紫禁城,穿过层层宫阙,停在乾清宫前。
弘晖被乌拉那拉氏抱在怀里,好奇地打量着周遭的红墙黄瓦,小嘴巴微微张开。
这里的房子好高,人走路都静悄悄的,比王府严肃多了。
进了暖阁,乌拉那拉氏屈膝行礼:“儿臣携长子弘晖,叩见皇阿玛。”
弘晖被放下,乳母扶着他的小胳膊,教他跪下去磕了个头。
小家伙跪得歪歪扭扭,额头刚碰到软垫,就自己撑着小短腿爬起来,仰着小脸看向龙椅上的老人。
康熙穿着明黄色的龙袍,面容威严,眼神却带着笑意。他招了招手:“来,让朕瞧瞧这个神童孙儿。”
弘晖得了准许,立马挣脱乳母的手,小短腿一颠一颠地捣腾起来,身子踉踉跄跄的,活像只刚学会走路的小鸭子,摇摇晃晃地冲过去。
跑到龙椅旁,他仰头看着康熙,奶声奶气地喊:“皇……玛……法!”
三个字吐得断断续续,却字正腔圆,还带着点软糯的尾音。
康熙的心瞬间就软了。
他伸手把弘晖抱进怀里,粗糙的手指轻轻捏了捏他软乎乎的脸蛋:“小家伙,就是你抓了《三字经》给你阿玛?”
弘晖点点头,小手揪着康熙的龙袍绣花,眼睛亮晶晶的:“阿玛……念书……好听。”
他说的是实话,胤禛夜里给他念《三字经》时,声音低沉好听,哄得他很快就能睡着。
康熙哈哈大笑,笑声震得暖阁的帐子都微微晃动。
他当了这么多年皇帝,见惯了阿谀奉承,听惯了冠冕堂皇的话,却从没听过这么直白又可爱的话。
“好小子,有眼光!”康熙抱着他,转头对梁九功说,“把朕珍藏的那本《论语》拿来,赏给朕的乖孙儿。”
梁九功连忙应声去了。
弘晖坐在康熙怀里,一点也不认生。他瞅见康熙手边放着一串佛珠,圆滚滚的珠子泛着光泽,便伸出小手想去摸。
乌拉那拉氏吓得脸色一白,刚想开口阻止,就听康熙笑道:“摸吧,这是菩提子,不扎手。”
弘晖的小手轻轻碰了碰佛珠,又抬头看向康熙,小眉头皱了皱:“皇玛法……手手……糙糙。”
这话一出,暖阁里的人都屏住了呼吸。谁敢说皇上的手粗糙?
乌拉那拉氏更是紧张得手心冒汗,连忙跪下请罪:“皇阿玛恕罪,弘晖无知……”
“起来起来。”
康熙摆摆手,非但没生气,反而笑得更欢了。他摊开自己的手,掌心全是常年握笔、骑马留下的茧子,“朕的乖孙儿说得对,皇玛法的手,是糙。”
他握着弘晖的小手,放在自己掌心摩挲:“这双手,能提笔安天下,能上马定乾坤,如今啊,还能抱朕的乖孙儿。”
弘晖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然后伸出自己软乎乎的小手,覆在康熙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皇玛法……棒棒!”
这一声“棒棒”,是他在幼儿园学的,谁做得好,就给谁点赞。
康熙彻底被逗乐了,抱着弘晖亲了亲他的额头:“朕活了大半辈子,还是头一回被人夸棒棒!好,好,皇玛法棒棒!”
暖阁里的气氛瞬间轻松下来,连带着窗外的阳光,都变得暖洋洋的。
这时梁九功捧着《论语》进来,弘晖眼睛一亮,伸手就要去抱。
那本书比他的小胳膊还长,他抱得歪歪扭扭,却非要捧着,然后转过身,奶声奶气地对康熙说:“皇玛法……念。”
康熙失笑,抱着他坐在膝头,翻开书页,低声念道:“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
弘晖歪着小脑袋,跟着念:“学……习……乐。”
他咬字不清,把“说”念成了“乐”,却歪打正着,说得康熙哈哈大笑。
“好好好,学习乐!”康熙摸了摸他的头,“朕的弘晖,将来定是个爱学习的好阿哥。”
祖孙俩一个念,一个咿咿呀呀地跟,暖阁里满是欢声笑语。
胤禛奉旨进宫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他素来威严的皇阿玛,正抱着他的儿子,笑得满脸皱纹都舒展开了,而他的弘晖,正窝在皇阿玛怀里,啃着手指头,听得津津有味。
胤禛的心,像是被温水浸过,软得一塌糊涂。他躬身行礼,声音里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儿臣参见皇阿玛。”
康熙抬眼看向他,笑道:“老四,你养了个好儿子。朕看这孩子,比你小时候灵透多了。”
弘晖听见阿玛的声音,立刻从康熙怀里探出头,小短手朝着胤禛挥舞:“阿玛!抱!”
胤禛走上前,小心翼翼地将他抱过来。弘晖立刻搂住他的脖子,把小脸埋在他颈窝里,蹭了蹭。
康熙看着父子俩亲昵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弘晖这孩子,朕喜欢得紧。往后啊,常带他进宫来,陪朕说说话,解解闷。”
他顿了顿,又对梁九功道:“传旨,赏贝勒府黄金百两,绸缎千匹,赏弘晖白玉如意一对,玛瑙手串一串,再拨两个嬷嬷,专门伺候弘晖起居。”
这赏赐不可谓不丰厚,连乌拉那拉氏都惊得再次行礼谢恩。
从乾清宫出来时,夕阳已经西斜。弘晖窝在胤禛怀里,小手攥着那串玛瑙手串,早就昏昏欲睡。
马车轱辘轱辘往回走,胤禛低头看着儿子恬静的睡颜,指尖轻轻拂过他的脸颊。
他想起皇阿玛方才的话,想起暖阁里的欢声笑语,想起弘晖那句软软的“皇玛法棒棒”。
这个孩子,就像一道光,照亮了他沉闷的府邸,也照亮了他和皇阿玛之间,那道常年横亘着的隔阂。
胤禛的唇角,不自觉地向上弯起。
而怀里的弘晖,咂了咂嘴,梦里还在念叨:“皇玛法……糖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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