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因果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了那扇紧闭的卧室门。

  眼神闪烁了几下，一个冰冷而残忍的念头，慢慢成形。

  “爸……”周正业的声音有些干涩道，“汪涛……说要我周家儿子的一条手臂？他没说是要哪个儿子吧？要不，让小尘顶上吧？”

  周老爷子沉默着，没说话。

  周波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他的哭声停了，从母亲怀里抬起头。

  眼中先是茫然，随即爆发出近乎狂喜的光芒，但很快又被他强行压下，换上惶恐和犹豫道，“可是……哥哥他……”

  “他已经疯了！”

  周正业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狠厉，“整天活在臆想里，喊着什么仙尊！让他顶替你，断一条手臂，说不定还是一种解脱！反正他也不知道疼！总好过让你这个健全的好儿子去受罪！”

  葛春梅嘴唇哆嗦着，看着丈夫，又看看小儿子，最终，那一点点微弱的母爱和愧疚，在巨大的偏爱面前，彻底溃散。

  她缓缓点了点头，默认了。

  周老爷子拄着拐杖的手，微微颤抖。

  他闭上眼，长长叹了口气。

  这口气叹得又沉又重，仿佛吐出了最后一点良知和温情。

  “也只能……如此了。”

  他的声音苍老而疲惫，“林家那边……小尘和林薇薇的婚约，到时候我豁出这张老脸，去跟林老头解释，我们周家……对不住他们。”

  “爸！”

  葛春梅忽然开口，看向周波，“何必退婚？小尘疯了，但我们还有小波。”

  “既然是我周家的儿媳，哥哥和弟弟何必分的这么清，林薇薇那孩子我见过，漂亮，配我们小波，正合适！”

  周波闻言，脸上瞬间露出狂喜之色，连忙道，“谢谢妈！谢谢爷爷！谢谢爸！”

  林薇薇，那可是邻水市出了名的美人，他早就觊觎已久！

  周老爷子深深看了儿媳一眼，眼神复杂。

  最终，他还是缓缓从唐装的内袋里，摸出一个小小的、用油纸包着的纸包。

  他把纸包递给葛春梅。

  “这忘忧粉是我早年从一个老道士那里得来的。”

  周老爷子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无力的语气道，“据说……能让人忘掉烦恼，忘掉记忆，你……找个机会，混在水里给他喝了吧，他最近……越来越疯了，断臂……也是极痛苦的事，让他忘了，也好，少受点罪。”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仿佛自言自语。

  “毕竟……也是我看着长大的……”

  葛春梅颤抖着手接过纸包，紧紧攥在手心。

  走廊里，再次陷入沉默。

  谁也没有注意到。

  那扇紧闭的卧室门后。

  床上，那个被他们认为“疯了”、“活在臆想里”的年轻人。

  那双空洞的眼睛，不知何时，已经重新聚焦。

  卧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葛春梅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走了进来。

  “小尘，”她在床边坐下，声音刻意放得柔和，像在哄一个不懂事的孩子，“来，乖，把这碗汤喝了，喝了……你的病就好了。”

  周尘缓缓转过头，看向她。

  那双眼睛已经不再空洞，但也没有任何温度。

  他看着她，看着这个记忆中曾给予他有限温暖、此刻却端着断魂汤的母亲，声音平静得可怕。

  “所以，你们是……放弃我了？”

  葛春梅端着汤碗的手猛地一颤，她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和慌乱，但很快又掩盖了下来。

  “你……你说什么胡话呢？”她勉强笑了笑，以为周尘又是短暂的清醒，“妈怎么会放弃你？妈是为你着想啊，喝了这汤，你以后……就不会再胡言乱语，不会再喊着自己是仙了，你会忘掉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安安心心地……睡个好觉。”

  她拿起汤匙，舀起一勺，小心地吹了吹，递到周尘唇边。

  “来，小尘，听话，喝了它就什么都好了。”

  汤匙距离周尘的嘴唇，只有一寸。

  周尘没有看她。

  只是缓缓闭上了眼睛。

  原主残存的最后一丝执念也随着他的闭眼烟消云散。

  当他再次睁眼时，眼底深处，原本的茫然和混沌，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冰冷和漠然。

  龙婆婆……那神乐铃果然有些门道。

  竟能引动他灵魂最深处，那属于“周尘”这具身体原主残留的、对亲情最后的执念和渴望。

  若他真的沉溺其中，若他真的喝了这碗“断魂汤”，认同了这“被家族抛弃、顶罪断臂”的命运，或许……就真的再也醒不过来了。

  神魂会被彻底困在这虚假的轮回里，最终消散，外面那具身体，便成了无主的躯壳，任人摆布。

  周家灭门这份因果，无论是幻境还是现实，都必须由他亲自了结。

  葛春梅正要将汤匙送入周尘口中。

  忽然，她感觉手腕一紧！

  低头看去，周尘不知何时已经抓住了她的手腕。

  “你……”

  下一秒。

  葛春梅浑身猛地一僵。

  她缓缓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

  那里，原本她用来削苹果，放在床柜上的水果刀，此刻正深深地没入她的心口。

  温热的、带着甜味的液体，瞬间涌上喉咙。

  葛春梅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她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周尘。

  周尘的神色，没有任何变化。

  他甚至没有多看葛春梅一眼，只是平静地抽回了手。

  水果刀被拔出。

  鲜血，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染红了葛春梅胸前的衣襟，也溅了周尘一脸。

  葛春梅的身体直挺挺向后倒去，手中的汤碗摔在地上，碎裂开来，乳白色的汤汁和鲜血混在一起，流淌开来。

  “春梅！”

  门口的周正业听到动静冲了进来，恰好看到妻子倒下的那一幕。

  “畜生！我杀了你！”

  周尘看都没看他。

  反手，将还在滴血的水果刀，横向一抹。

  刀锋精准地划过周正业的脖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