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雨里茶声与 菊香满篮
作者:凌云墨匠之人生如梦
天刚蒙蒙亮,窗纸就被雨打湿了。豆大的雨点“啪嗒”砸在窗棂上,把荣善宝从梦里惊醒。她坐起身,听见院里的老槐树在雨里“哗哗”作响,叶片互相碰撞的声音里,还混着竹笸箩被风吹动的轻响——昨晚晾的新茶还没收,她慌忙披了件夹袄下床,脚刚伸进鞋里,就听见外屋传来轻微的响动。
推开门,看见陆江来正蹲在竹笸箩边,用块油布把茶叶盖得严严实实。他穿着那件月白短褂,肩头已经被雨水打湿,发梢滴着水,顺着脸颊滑到下巴,像挂了串细碎的银珠子。“我来收就好。”荣善宝走过去,手里拿着块干布想给他擦脸,他却先一步躲开,自己用袖子蹭了蹭,结果把短褂的领口也弄湿了。
“雨来得急,怕茶叶受潮。”他站起身,油布边缘的水珠顺着指尖往下滴,落在青石板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圆。他往灶房看了看,“我去烧点热水,驱驱寒。”
荣善宝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十年前那个雨夜。也是这样大的雨,风把茶社的木门吹得“哐当”响,陆江来抱着一摞画稿冲进屋,浑身湿透像只落汤鸡,却把画稿护得严严实实,说“这是给善宝画的茶社雪图”。那时她也是这样,烧了热水给他泡脚,他的脚冻得通红,泡在热水里时“嘶嘶”地吸着气,却还笑她“像个老妈子”。
灶膛里的火很快就旺了起来,火苗子舔着柴薪,发出“噼啪”的声响。陆江来往水壶里添了把野菊,又抓了把新炒的茶尖,“老陈头说,雨天喝这个,能暖到骨头里。”他说话时,水汽已经漫过壶嘴,在晨光里扯出淡白的丝,混着野菊的清香,把雨气都压下去了几分。
荣善宝坐在灶前的小板凳上,看着他往两个粗瓷碗里倒茶。金黄的茶水在碗里晃了晃,杯底的猫影被热气熏得发虚,补画的尾巴像在水里轻轻摇。“你那件短褂,得换下来烤烤。”她看着他肩头的湿痕,“再着凉了。”
他低头看了看,不在意地笑了笑:“没事,火一烤就干了。”话虽这么说,却还是转身去里屋换了件深蓝的长衫——这件是他从城里带来的,料子比短褂厚实些,袖口绣着朵小小的茶芽,是他画坊的伙计特意绣的,说“配陆先生的画”。
雨越下越大,院角的竹筐被风吹得“咕噜噜”转,陆江来过去把它扶稳,又捡了几块石头压住筐沿。荣善宝看着他的动作,忽然发现他的鞋尖沾着点红泥——是后山的红泥,黏性大,沾在鞋上就不容易掉。“你今早去过后山?”她问,手里的粗瓷碗已经温得发烫。
“去看了眼茶苗。”他走回来,坐在案边,指尖在碗沿轻轻划着圈,“东边坡的那几株,怕被雨水冲了根,我培了点土。”他顿了顿,从怀里摸出片叶子,是片茶尖,边缘还带着点红泥,“这片芽头被雨打歪了,捡回来给你看看,等天晴了得修修枝。”
荣善宝接过茶尖,叶片上的水珠滚落在掌心,凉丝丝的。她想起他画的《茶畦夜雨图》,画里的茶苗在雨里低着头,叶尖却都朝着天,像在努力往上长。“当年你总说,雨水养茶,比井水还肥。”她把茶尖夹在那本画着竹篮的画纸里,正好压在“善宝的”那三个字上。
雨丝斜斜地织着,把院外的巷弄都染成了淡青色。剃头匠的铜盆在雨里闪着光,他挑着担子往茶社走,老远就喊:“善宝丫头,陆小子,借个屋檐躲躲雨!”陆江来赶紧拉开木门,剃头匠闪身进来,抖了抖蓑衣上的水,“这雨,比去年那场山洪前的还猛。”
荣善宝给剃头匠倒了碗热茶,他接过碗,咂了口说:“还是你们这茶暖,城里的茶楼,用的都是自来水,哪有这山泉水的甜。”他看见案上的画架,上面晾着那幅《槐下煮茶图》,画里的槐花红得发亮,“这画补得好,上次我看时,槐花还像蒙着层雾呢。”
陆江来正往灶里添柴,闻言笑了笑:“加了点新颜料,胭脂红的。”
“胭脂红?”剃头匠眼睛一亮,“跟善宝丫头发间那朵野菊一个色!”荣善宝的脸“腾”地红了,低头去擦案上的水渍,却看见陆江来的耳尖也红了,像被炭火烤过似的。
雨稍歇时,张嫂挎着竹篮来了,篮里装着刚蒸好的红糖糕。“给你们送点热乎的。”她把竹篮往案上一放,红糖糕的甜香混着茶香漫开来,“我家那口子说,雨天吃点甜的,心里亮堂。”她看见陆江来换的长衫,指着袖口的茶芽绣纹,“这针脚,比我绣的细!”
陆江来摸了摸袖口,有点不好意思:“画坊的伙计绣的,说配茶画。”
“配什么茶画,配善宝才对。”张嫂挤了挤眼睛,压低声音说,“我今早去后山摘菜,看见你们的茶苗边上,多了圈竹篱笆,是陆小子扎的吧?还挺好看。”
荣善宝想起今早他鞋上的红泥,心里像被红糖糕烫了下,暖烘烘的。她知道那片茶苗,是当年他们一起栽的,后来他走了,她怕被牛羊啃了,就用石头围了圈,现在换成竹篱笆,倒像给茶苗安了个新家。
雨又下了起来,这次带着点风,把槐树叶吹得翻卷过来,露出灰白的叶背。老陈头推着独轮车在雨里走,车斗里装着新编的竹匾,他看见茶社的木门开着,就喊:“陆小子,你要的竹匾编好了,放门口啦!”陆江来赶紧跑出去接,两人在雨里手忙脚乱地把竹匾搬进屋里,老陈头的胡子上都挂了水珠,像粘了层碎冰。
“这竹匾,照着你画的样子编的。”老陈头抹了把脸,“边缘留了个小豁口,你说要刻个字。”陆江来从怀里摸出把小刻刀,在豁口边上轻轻刻了个“荣”字,笔画里还藏着个小小的“陆”,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荣善宝看着那两个字,忽然想起他画稿上的落款,也是这样紧紧挨着。
雨停时,日头已经爬到了槐树顶。巷弄里积了浅浅的水,倒映着老槐树的影子,像幅歪歪扭扭的画。陆江来拿起竹匾,说要去晾茶,荣善宝跟着他走到院里,看见竹篱笆上沾着些细碎的野花,是他今早培土时别上去的,蓝的紫的,在雨洗过的绿叶子里闪着光。
“下午去镇上买些油纸吧。”陆江来把茶叶摊在竹匾里,动作轻得像怕碰掉叶尖的水珠,“老陈头说,用油纸包茶,能存到冬天。”他顿了顿,从帆布包里翻出张画纸,上面画着个精致的茶盒,盒面上刻着“槐下茶”三个字,旁边画着两只交握的手,“想做些这样的茶盒,送街坊,也送城里的老主顾。”
荣善宝看着画里的手,忽然想起赶集时他牵着她的样子,掌心的温度烫得她指尖发麻。“我来糊纸盒吧。”她说,“张嫂有做纸盒的硬纸板,上次她说要给我送点。”
午后的阳光透过云层,在地上投下碎金似的光斑。荣善宝坐在案边糊纸盒,陆江来趴在旁边画茶盒的纹样。他画得认真,笔尖在纸上轻轻顿着,把“槐下茶”三个字的笔画都画成了茶苗的样子,竖钩像茶茎,点像芽尖。“这样才像我们的茶。”他说,眼角的纹路里盛着光。
糊纸盒的浆糊是用糯米熬的,带着点清甜的香。荣善宝抹浆糊时,指尖沾了点,陆江来伸手想帮她擦掉,结果自己的指尖也沾了,两人的手指碰在一起,像两片挨在一起的茶芽。“别动。”他忽然说,拿起炭笔,在她沾了浆糊的指尖边画了个小小的猫爪印,“这样就忘不了了。”
荣善宝的心跳漏了一拍,低头继续糊纸盒,浆糊的甜香里,仿佛都混了点别的味道。她想起昨夜他画的《雨夜茶社图》,画里的窗纸上有两个并排的影子,一个在烧火,一个在看画,灶上的水壶冒着热气,把影子都熏得发虚。
傍晚时,张嫂送来了硬纸板,还带来了她女儿绣的茶巾,上面绣着老槐树,树底下有两只猫,正头挨头地看锅里的茶。“我家丫头说,这两只猫像你们俩。”张嫂笑得见牙不见眼,“她还说,要跟陆先生学画画,画茶苗。”
陆江来接过茶巾,摸了摸上面的针脚:“让她来学吧,我教她画茶根,缠得紧的那种。”
荣善宝把茶巾铺在案上,茶巾的边角蹭到陆江来的画纸,他画的茶盒纹样上,忽然多了根细细的线,像根看不见的绳,把“槐”字和“茶”字连在了一起。
晚饭吃的是南瓜粥,就着腌菜。雨又开始下了,这次是毛毛雨,“沙沙”地打在窗上,像在说悄悄话。陆江来给荣善宝盛粥时,勺底特意多舀了块南瓜,“甜的。”他说,眼睛亮得像藏了星子。
饭后,陆江来把晾干的新茶装进油纸包,用麻绳系成三角,和他画的茶盒图样放在一起。荣善宝数了数,正好三十五包,“够送街坊了。”她说,指尖划过油纸包上的三角折痕,是他教的那种,说“这样茶香不会跑”。
雨停时,月亮从云里钻了出来,把院里的青石板照得发白。陆江来搬了张竹凳坐在院里,抬头看老槐树的枝桠。荣善宝走过去,坐在他旁边,听见他轻轻哼起当年的调子,不成调,却比任何曲子都好听。
“你看那根枝桠。”他指着最粗的那根,上面还挂着片被雨打残的叶子,“像不像我画的《槐枝卧猫图》里的那根?”荣善宝抬头看,果然像,连叶子的卷边都一样。“当年画那幅画时,你说猫的眼睛不够亮,非要往墨里加茶汁,结果把猫眼睛画成了茶色。”
她想起那幅画,现在还挂在里屋的墙上,猫的眼睛在灯光下泛着浅黄,像泡在茶里的琥珀。“现在觉得,茶色的眼睛才好看。”她说,声音轻得像雨丝。
陆江来忽然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粗布衣裳传过来,像握着块暖玉。“明天去后山摘野菊吧?”他说,“雨后的野菊,颜色最艳。”
“好。”荣善宝应着,看见他的发间落了片槐叶,是被风吹来的,她伸手替他拂去,指尖穿过他的发丝,触到他温热的头皮——原来幸福可以这么简单,不过是有人陪你看雨,听风,数茶包,等月亮出来。
灶房的水壶又开了,“呜呜”的声息里,仿佛藏着满肚子的温柔。荣善宝知道,明天的太阳升起时,后山的野菊会带着雨珠,茶苗会喝饱雨水,她和他会一起摘花,一起侍弄茶,一起把日子过成茶盒上的样子,缠缠绕绕,甜甜蜜蜜。
陆江来低头,在她的手背上轻轻画了个猫爪印,像十年前那样。月光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把那道浅浅的印痕照得像颗小小的星子。院外的巷弄里,传来张嫂哼唱的小调,混着雨后泥土的香,漫过竹篱笆,落在茶社的屋檐下,像首未完的歌。
晨露还凝在野菊花瓣上时,荣善宝已经蹲在后山的坡地上,指尖轻轻掐住一朵金黄的花茎。露水顺着花瓣滚落,滴在她的手背上,凉丝丝的,像昨夜陆江来画在她手背上的猫爪印。坡下传来竹篮碰撞的轻响,陆江来正往篮里装花,蓝布帕子在篮沿晃悠,帕角绣的槐花被露水打湿,颜色深了些,倒像浸了茶汁的墨。
“这边的菊开得密。”他朝她招手,竹篮里已经堆了小半篮野菊,金黄的花瓣挤挤挨挨,沾着的露水在晨光里闪,像撒了把碎钻。他穿着那件深蓝长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的手腕上,昨天帮老陈头修竹篱笆时被划了道浅痕,荣善宝特意找了片止血的艾草叶给他贴上,此刻叶片被露水浸得发绿,像块小小的翡翠。
荣善宝提着竹篮走过去,脚下的草叶沾着露水,踩上去“沙沙”响。她往他篮里看了看,发现他摘的都是花盘饱满的,花瓣边缘带着点浅白的边,“这种泡茶最香。”她想起去年独自来摘菊,摘了满满一篮,却不知道送给谁,最后都晾成了干花,插在案头的玻璃瓶里,直到花瓣落尽。
“你看这朵。”陆江来忽然捏起一朵野菊,花盘中央的黄蕊上停着只小蜜蜂,正嗡嗡地振着翅膀。他屏住呼吸,慢慢把花递到她面前,蜜蜂受了惊,“嗖”地飞走了,留下一瓣颤动的花瓣,像在替他说什么悄悄话。“像不像那年你戴在发间的那朵?”他问,声音轻得怕惊着露水。
荣善宝的耳尖有点热,低头去摘身边的菊,指尖却被花茎上的小刺扎了下,渗出点血珠。陆江来赶紧拉过她的手,把指尖含在嘴里吮了吮,动作自然得像做了千百遍。她猛地缩回手,手背都红了,他却像没事人一样,从口袋里摸出块干净的麻线,小心翼翼地缠在她的指尖,“老陈头说,菊茎的刺有毒,得裹严实了。”
阳光慢慢爬过坡顶,把野菊地照得一片金黄。两人的竹篮渐渐满了,花茎互相碰撞,发出“窸窣”的轻响,像在说体己话。荣善宝看见陆江来的发间沾了片菊瓣,是刚才摘花时蹭上的,她伸手替他拂去,指尖穿过他的发丝,触到他头皮的温度,像摸到了晒暖的棉絮。
“该回去了,张嫂说今早要教我们做菊花糕。”陆江来提起两个竹篮,左手的那个明显更沉些,他把沉的换到右手,说“你那篮轻,好提”。下山的路被露水打湿,有些滑,他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扶她一把,掌心的温度透过指尖传过来,像握着个小小的暖炉。
路过那块刻着“茶”字的石壁时,荣善宝停住了脚步。雨水冲刷过后,石壁上的字迹更清晰了,她上次摸出的指甲印里积了点泥水,陆江来掏出块布,一点一点把泥抠出来,“等天再晴些,我把你的名字也刻上去,刻在‘茶’字旁边。”他刻字的动作很轻,像怕惊醒了石头里的光阴。
回到茶社时,张嫂已经在灶房忙活开了。她把糯米粉倒进盆里,正往里面加捣碎的野菊瓣,黄澄澄的粉团上沾着花瓣碎,像撒了把金粉。“你们可回来了,再晚一步,面就发过头了。”她拍了拍手上的粉,指着案上的红糖,“陆小子爱吃甜的,多放了两勺。”
陆江来把竹篮里的野菊倒进竹匾,开始挑拣可以晾干的花茎。荣善宝凑到灶房帮忙,张嫂悄悄撞了撞她的胳膊,“你看他挑花的样子,比当年挑画笔还认真。”她往陆江来那边瞟了一眼,他正把一朵开得最艳的野菊插进玻璃瓶,摆在《槐下煮茶图》旁边,花影落在画上,正好遮住了她发间的槐花。
蒸菊花糕的热气漫出来时,剃头匠挑着担子进来了,手里还拿着个小纸包,“给陆小子带的胭脂红颜料,上次那盒快用完了吧?”他把纸包往案上一放,看见竹匾里的野菊,“哟,摘了这么多,给我留点泡茶啊,最近总失眠。”
“给您留最好的。”荣善宝笑着应,往他手里塞了块刚蒸好的菊花糕,糕上的野菊瓣还带着点韧劲,“张嫂做的,加了新采的蜜。”
老陈头推着独轮车来送新编的茶篓,篓底铺着层油纸,“陆小子说要装新茶送城里,我特意编了个大的。”他看见灶上的菊花糕,伸手就要拿,被张嫂拍了下手,“洗手去!刚摸了竹篾,脏得很。”
陆江来挑完花,走过来帮荣善宝把晾干的野菊装进布包。他的手指很长,捏着细小的花茎时格外灵活,荣善宝看着他的手,忽然想起他握画笔的样子,笔尖在纸上划过,像此刻捏着花茎般稳。“下午把这些花送到画坊去吧?”他忽然说,“让伙计们也尝尝野菊茶。”
“好啊。”荣善宝把布包系好,上面打了个他教的三角结,“顺便把新做的菊花糕也带些,他们当年总抢你的吃。”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在案上投下格子状的光斑。陆江来趴在案上画新的茶盒图样,这次画的是野菊缠绕着老槐树,树根处藏着两只猫,正共用一个茶碗。荣善宝坐在旁边缝茶巾,张嫂女儿送的那块茶巾上,她正往猫的眼睛里绣茶色的线,针脚细密得像茶苗的根。
“你看这只猫的尾巴。”陆江来把画稿推过来,上面的猫尾巴卷成个圈,正好圈住茶碗的底座,“像不像你纳鞋底时打的结?”
荣善宝的针脚顿了顿,往画稿上看,果然像。她想起他穿的那双新鞋,鞋底的针脚确实是这样缠的,密密实实,解都解不开。“等茶巾绣好了,就铺在这个茶盒上。”她说,针尖在猫的眼睛上又绣了一针,茶色的线在阳光下泛着浅黄,像泡在茶里的琥珀。
日头偏西时,陆江来提着装满野菊和菊花糕的篮子去了城里。荣善宝站在门口送他,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巷口,长衫的下摆扫过青石板,带起的菊瓣落在地上,像撒了一路的金。她低头捡起一片,夹在他画的猫爪印画纸里,正好压在“善宝的”那三个字上。
灶房的锅里还温着野菊茶,茶香混着菊花糕的甜,在屋里漫开来。荣善宝坐在案边,继续绣茶巾上的猫,窗外的老槐树在风里轻轻摇,叶片的影子落在画稿上,像给那两只猫添了层晃动的绒毛。她忽然想起陆江来说的,要把她的名字刻在石壁上,刻在“茶”字旁边——或许,最好的相守,就是这样,你的名字里有我,我的日子里有你,像野菊缠着槐树,像针脚缠着麻线,分不开,也不用分。
巷口传来孩子们的嬉笑声,混着卖糖人的吆喝,漫过竹篱笆,落在茶社的屋檐下。荣善宝把绣好的茶巾铺平,两只猫的眼睛在暮色里闪着光,像两颗浸在茶里的星子。她知道,等陆江来回来时,会带城里的新消息,会说画坊的伙计多喜欢菊花糕,会像往常一样,坐在她身边,一起看月光落在茶盒上,把那些缠绕的纹路,照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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