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檐下风铃之槐底光阴

作者:凌云墨匠之人生如梦
  头遍鸡叫时,荣善宝醒了。窗纸透着浅灰的光,老槐树的枝桠在窗上晃出疏影,像陆江来画稿里未干的墨线。她摸了摸枕边,那半块银铃被体温焐得温热,铃身的纹路硌着掌心,像在数着什么。

  灶房的水缸里,昨晚新挑的井水还泛着涟漪。荣善宝舀水时,看见缸底沉着片槐叶——是陆江来回来时带进门的,沾在他的草帽沿,掉进水缸时,惊得她手一抖,瓢里的水洒了半地。此刻叶片在缸底轻轻转,倒像在学他画里的旋涡。

  “醒了?”

  陆江来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他穿着件半旧的月白短褂,是当年留在茶社的,袖口磨出了毛边,却洗得发白。他手里捏着那顶草编帽,帽檐的草丝断了几根,垂下来像极了檐角的风铃穗。

  “去后山采露茶?”荣善宝往灶里添柴,火星子“噼啪”跳起来,映得两人的影子在墙上凑得很近。露水茶要趁日出前采,叶片上凝着夜露,沏出来带着股清冽的甜,是陆江来从前最爱的。

  他点头时,指尖在帽檐上轻轻敲着,像在打什么拍子:“老陈头说,东边坡的那几株,芽头比去年肥。”他顿了顿,从怀里摸出张纸,是昨晚新画的,上面用炭笔勾了个简易的竹篮,篮沿歪歪扭扭写着“善宝的”,旁边画了只猫,正踮着脚够篮里的茶叶。

  荣善宝接过画纸,指尖触到纸面的褶皱——是他揣在怀里走山路时压的。她想起昨晚他趴在案上画这个,油灯的光落在他侧脸,睫毛的影子投在纸上,像给那只猫添了层绒毛。“画得不像。”她嘴硬道,却把画纸折成三角,塞进围裙口袋,紧贴着那半块银铃。

  出门时,露水打湿了石阶,青石板泛着水光。陆江来走在前面,短褂的下摆扫过草叶,带起的露水溅在脚踝上,像串细碎的银珠子。荣善宝跟在后面,竹篮的提手被磨得光滑,是他当年亲手编的,篮底还留着个小小的猫爪印——他说编到最后,指尖被竹篾划破,血珠滴在上面,倒像给猫爪添了点红。

  “你看。”陆江来忽然停在一株茶苗前,叶片上的露水正顺着叶尖往下滚,落在他手背上。他抬手时,水珠滑进袖管,留下道浅痕,“这株的芽头,比城里画坊里摆的贡茶还鼓。”

  荣善宝伸手去摘,指尖刚触到叶片,就被他轻轻按住。“小心露水凉。”他从口袋里摸出块蓝布帕子,是张嫂绣了槐花的那块,边角还沾着点绿豆糕的粉。他替她擦了擦指尖的潮气,动作慢得像在数帕子上的针脚。

  日头刚爬过山头时,竹篮已经半满。荣善宝蹲在茶畦边系鞋带,看见陆江来正对着一株野菊出神。那菊开得早,金黄的花瓣上还凝着露,他伸手想摘,又缩了回去,只轻轻碰了碰花瓣,像怕惊走什么。

  “城里的画坊,真的不做了?”她忽然问,声音被山风揉得很轻。

  他转身时,阳光正落在他眉骨上,把那道疤痕照得像条发亮的丝线:“留着画师打理。”他往她手里塞了片刚采的茶叶,“这里的茶,比城里的墨香。”

  荣善宝把茶叶含在嘴里,清苦的味里渗着点甜,像他昨晚没说完的话。她想起剃头匠说的那幅《槐下煮茶图》,画里的老槐树下,该是有个人提着竹篮,站在晨光里的吧。

  回去时,竹篮晃悠着,露水滴在石阶上,晕出小小的湿痕。陆江来忽然指着山腰的那块石壁,上面的“茶”字被朝阳照得发亮:“等过些日子,我把那字再凿深点,刻上你的名字。”

  荣善宝的脚步顿了顿,山风卷着槐花香漫过来,把她的话吹得发飘:“刻那么深做什么?”

  “怕风刮淡了。”他说得认真,伸手牵住她的手。她的指尖沾着茶汁,他的掌心带着菊香,两人的影子在石阶上叠在一起,像幅被晨露打湿的画。

  茶社的木门还虚掩着,檐下的风铃不知何时被挂了起来——是陆江来昨晚找出来的,半块银铃配着半块新打的铜片,虽不亮眼,却合得严丝合缝。风过时,铃舌轻轻撞着铃身,发出“叮铃”的响,像把十年的光阴都串成了线。

  灶上的水开了,荣善宝往壶里投了把新采的露茶。陆江来坐在案边,正用炭笔补画那幅《槐下煮茶图》,笔尖在纸上沙沙响,像在说什么悄悄话。画里的老槐树下,多了个提着竹篮的身影,发间别着朵野菊,篮沿的猫爪印被描得格外深。

  “画好了?”荣善宝把茶倒进粗瓷杯,杯底的猫尾巴在热气里摇啊摇。

  他放下笔,目光落在她发间——那朵野菊是今早摘的,花瓣上还沾着阳光的暖。“还差个落款。”他拿起笔,在画角轻轻写了个“陆”字,旁边留出个小小的空,“等你。”

  风又起了,檐下的风铃“叮铃”响了一声。荣善宝看着案上的茶杯,热气里,她仿佛看见十年前的自己,蹲在茶畦边,看着陆江来的背影消失在山路尽头,手里捏着半块银铃,以为那就是结局。

  原来不是的。

  她拿起笔,在那个“陆”字旁边,轻轻落下个“荣”字。笔尖的炭屑落在纸上,像颗小小的星子,正好粘在画里的猫尾巴尖上。

  窗外的老槐树沙沙响,像是在笑。阳光穿过风铃,把银铃的影子投在画上,与那两个依偎的名字重叠在一起,再也分不清。

  晨雾还没褪尽时,荣善宝已经坐在灶前纳鞋底。麻线穿过布层的“嗤”声里,她数着针脚——第三十七针刚穿过,门轴“吱呀”响了,陆江来背着竹篓从外面进来,篓底沾着的草屑簌簌落在青石板上,混着他鞋上带的露水,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

  “东边坡的茶尖,凝了层厚露。”他把竹篓往案边一放,篓里的茶叶还带着湿意,碧色的芽尖上滚着水珠,像撒了把碎银。他抬手抹了把脸,指腹蹭过眉骨时,带起片沾在鬓角的槐叶,是从老槐树下经过时挂的。

  荣善宝放下鞋底,起身去接竹篓。指尖触到篓沿的竹篾,摸到个熟悉的小缺口——是当年他编这篓子时,被竹片划开的,那时他还懊恼地说“留了个疤,不好看了”,她却觉得这缺口像颗小牙,反倒成了记号。“先摊在笸箩里晾着,等雾散了再炒。”她把茶叶倒在竹笸箩里,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露水珠,“老陈头说,带露炒的茶,能存住山风的味。”

  陆江来没说话,只蹲在笸箩边看。阳光从窗棂斜切进来,在茶叶上投下细亮的光,他伸手捏起一片,指尖的疤痕轻轻蹭过芽尖,露水便顺着指缝往下滴,落在青石板上,晕开个小小的圆。“比城里画坊里的贡茶鲜。”他忽然说,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雀跃,像个得了糖的孩子。

  荣善宝低头继续纳鞋底,麻线在布层里穿梭,留下细密的纹路。这双鞋是给陆江来做的,鞋面用的是张嫂送的蓝粗布,布角还绣着半朵槐花——张嫂前日送来时,特意把她拉到一边,“针脚密点,后山的露水重,别让潮气渗进鞋里”。她纳得格外仔细,每一针都往深处扎,想着等鞋做好了,他走山路时,脚底板能暖烘烘的。

  “灶上的水开了。”陆江来忽然起身,往水壶里投了把昨夜晾好的野菊。金黄的花瓣在沸水里翻卷,像一群扑腾的蝶,很快就把水染成了浅黄。他往两个粗瓷碗里倒,碗底的猫影被热气熏得发虚,补画的尾巴在水汽里若隐若现。“老陈头说,野菊得用滚水泡,才能把苦味逼出来,剩下的都是甜。”

  荣善宝接过碗时,指尖被烫得缩了缩。陆江来伸手替她捏着碗沿,掌心的温度透过粗瓷传过来,像握着块温玉。“慢点喝。”他说,目光落在她的发间——那朵昨天别上的野菊还没谢,只是花瓣微微蜷了些,倒像害臊似的。

  院外的老槐树忽然“哗啦”响了一声,几片叶子打着旋落下来,正好飘在竹笸箩里。荣善宝伸手去捡,看见陆江来正盯着她纳了一半的鞋底,眼神里带着点好奇。“当年你总说我纳的鞋底硬,像块板砖。”她想起从前,他总爱抢过她手里的针线,笨手笨脚地想帮忙,结果把线绕成了一团乱麻,最后还得她一点点解开。

  “那是我不懂。”他挠了挠头,耳尖有点红,“城里买的鞋底,软是软,走山路三天就磨破了。”他蹲下来,看着鞋底上细密的针脚,“你这针脚,像后山的茶根,缠得紧,耐穿。”

  荣善宝忍不住笑,把手里的麻线递给他:“试试?”

  他接过去,手指捏着针,半天不敢下。针尖在布面上晃悠,像只找不着方向的小虫,最后“噗”地扎歪了,针尾的线都崩了出来。“还是你来吧。”他把针线递回来,脸上带着点不好意思,“我这手,握画笔还行,捏针就笨了。”

  她接过针线,继续往下纳。阳光慢慢爬过案台,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的影子挨着她的,像两株并排的茶苗。她忽然想起昨夜,他趴在案上画《茶畦夜雨图》,油灯的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她纳鞋底的影子就在旁边,针脚的影子随着手的动作轻轻晃,像在和画里的雨丝应和。

  “下午去镇上赶集吧?”陆江来忽然说,从怀里摸出张揉得发皱的纸,上面用炭笔写着几样东西:“粗麻线、新竹篾、胭脂红颜料”。最后那个“颜料”两个字,写得格外用力,纸背都透出了印子。“想买点新颜料,把那幅《槐下煮茶图》补完。”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些,“画里的槐花,该上点胭脂红。”

  荣善宝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知道他说的槐花——画里她的发间别着朵槐花,他之前总说颜色太淡,像蒙着层雾。“顺便买点绿豆糕,张嫂说街口那家新做的,加了桂花。”她把麻线在指尖绕了绕,“你当年总爱蘸着茶水吃。”

  “好。”他应着,把那张纸叠成个小方块,塞进贴身的口袋,动作轻得像怕碰坏了什么。

  上午的时光,就在晾茶、纳鞋底、偶尔的闲聊里慢慢淌过。竹笸箩里的茶叶渐渐干爽,芽尖都挺了起来,像一群站直了的小绿兵。陆江来把画架搬到门口,对着老槐树写生,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混着灶上水壶偶尔的“咕嘟”声,像支温柔的调子。

  荣善宝纳完鞋底的前掌,抬头看见他正往画纸上添细节——槐树叶的脉络,被他画得格外清楚,连叶尖被虫蛀过的小缺口都没放过。“那片叶子,是去年被风刮断的。”她记得清楚,那天风特别大,这片叶子打着旋落在她的发间,她还特意夹在了他的画本里。

  “嗯,”他头也没抬,笔尖在纸上轻点,“你夹在我画本里的那片,我还留着。”他从帆布包里翻出个小木盒,打开来,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几片叶子,有槐叶、茶尖、野菊瓣,每片旁边都用小字标着日期:“三月初六,善宝发间的槐叶”“五月廿三,她纳鞋底时掉的茶尖”“九月初一,野菊地摘的,别在她鬓角”。

  荣善宝的眼眶有点热。她没想到,这些被她随手丢弃的小东西,他竟都收着。她想起十年前,他走的那天,她在他的画具箱里塞了片槐叶,没敢告诉他,现在想来,那片叶子大概也躺在这个木盒里吧。

  “该炒茶了。”她起身去烧火,把那些翻涌的情绪都压进灶膛的火苗里。

  炒茶的铁锅被烧得发红,荣善宝抓一把茶叶放进去,竹帚在锅里轻轻翻拌。茶叶遇热发出“噼啪”的响,清苦的香气漫出来,裹着阳光的味道,让人心里发暖。陆江来放下画笔,走过来帮忙,他的手大,抓着竹帚的样子有点笨拙,却学得认真,翻拌的动作越来越匀。

  “当年你总说我炒的茶火大了,发苦。”她想起从前,他总爱守在灶台边,等第一锅茶炒好,就迫不及待地抓一把塞进嘴里,烫得直吸气,却还说“香”。

  “现在觉得,这点苦味正好。”他把炒好的茶叶盛进竹匾里,热气腾腾的,“像日子,有点苦才记得住。”

  中午吃的是杂粮粥,就着张嫂送的咸菜。陆江来喝得慢,目光总落在她发间的野菊上,最后忍不住说:“下午赶集,买朵新鲜的换上吧。”

  “不用。”她摸了摸那朵有点蔫的菊,“这样挺好。”

  他没再说话,只是把自己碗里的绿豆糕夹给她——是早上张嫂送来的,他一直没舍得吃。绿豆糕上的桂花粒沾在瓷碗上,像撒了把碎金。

  午后的太阳暖烘烘的,赶集的人渐渐多了。镇上的青石板路被踩得发亮,两旁的摊子摆得满满当当,卖菜的吆喝声、孩子的嬉笑声、铜器铺的敲打声,混在一起像锅热闹的汤。陆江来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看看,怕她被人群挤散,手里还紧紧攥着那个装钱的布包,包角绣着的猫爪印被他捏得发皱。

  “先去买颜料。”他拉着她往街尾的画具铺走,脚步有点急,像个怕错过什么的孩子。画具铺的老板是个戴眼镜的老先生,看见陆江来,眼睛一亮:“陆先生,上次订的胭脂红到了!”

  陆江来接过颜料盒,打开来,里面的颜料红得像初开的槐花,透着点粉。他往纸上抹了一点,颜色在阳光下泛着润光,“正好。”他满意地笑了,眼角的纹路里都盛着光。

  荣善宝在旁边的布铺挑麻线,老板是个胖婶,看见她手里的鞋底,直夸:“这针脚,密得像筛子!是给当家的做的吧?”

  荣善宝的脸有点热,没说话,只是把挑好的麻线递过去。胖婶称线的时候,眼睛往画具铺那边瞟了瞟,笑着说:“那位先生,看你的眼神,黏得像麦芽糖呢。”

  她付了钱,转身看见陆江来正站在门口等她,手里拿着只刚买的糖葫芦,红得发亮。“给你。”他把糖葫芦递过来,山楂上的糖衣沾着点阳光,“当年你总爱吃这个,说酸里带甜。”

  荣善宝接过来,咬了一口,山楂的酸混着糖的甜,在舌尖漫开来,像极了这些年的日子。她看见他手里还拿着个小纸包,里面露出点鹅黄的布角,“买的什么?”

  “秘密。”他把纸包往身后藏了藏,脸上带着点神秘的笑。

  往回走的时候,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陆江来手里提着颜料和竹篾,她手里拿着麻线和没吃完的糖葫芦,谁都没说话,却觉得手里的东西都沉甸甸的,像装了满当当的暖意。路过街口的绿豆糕摊子,他非要再买两包,“张嫂一包,老陈头一包。”他说,老板用草绳把纸包系好,递过来时,草绳上还沾着点桂花。

  快到茶社时,遇见了推着独轮车的老陈头,车上装着新砍的竹篾。“陆小子,善宝丫头,”老陈头笑得见牙不见眼,“后山的茶苗,我照你说的法子浇了水,长得旺着呢!”

  “明天去看看。”陆江来把手里的绿豆糕递过去,“张嫂新做的,加了桂花。”

  老陈头接过去,往嘴里塞了一块,咂咂嘴:“还是你们年轻人好,能守着这茶,守着这树。”他推着车往前走,独轮车的“吱呀”声里,还传来他的念叨,“当年我就说,你们俩啊,像后山的茶根,缠在一起,分都分不开……”

  荣善宝的脸更热了,低头看见陆江来的手就在旁边,指尖的疤痕在夕阳下像条发亮的线。她犹豫了一下,轻轻碰了碰他的指尖,他立刻握住了,掌心的温度烫得她心里发颤。

  回到茶社时,暮色已经漫了上来。陆江来把新竹篾放在院角,转身从身后拿出那个小纸包,里面是块鹅黄色的布料,边角绣着朵小小的野菊。“看见这布,觉得像你发间的菊。”他把布递过来,耳尖红得像染上了胭脂,“想让你做个新帕子。”

  荣善宝接过来,布料软乎乎的,带着阳光的味道。她想起昨夜他画的《野菊图》,画里的菊就是这个颜色,他说“这颜色暖,像善宝的笑”。

  晚饭是糙米饭配炒茶尖,陆江来吃得很香,连说“比城里的宴席还好吃”。荣善宝看着他,忽然觉得,日子其实很简单,不过是有人一起吃晚饭,一起看夕阳,一起在槐树下等露水凝在茶尖上。

  天黑透了,陆江来把画架搬到院里,借着月光继续画《槐下煮茶图》。他沾了点新买的胭脂红,往画里的槐花上添色,笔尖的颜料在月光下泛着润光,像真的槐花在发光。荣善宝坐在旁边纳鞋底,麻线穿过布层的声音,和他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轻轻缠在一起。

  “你看,这样就像了。”他把画举起来,月光落在画上,那朵槐花红得正好,像她发间别着的那朵。

  荣善宝凑过去看,看见画里的自己,发间的槐花红得发亮,旁边的陆江来正低头看着她,眼神里的温柔像化不开的茶。画的角落,两个小小的落款挨在一起:“陆”和“荣”,像两只依偎的猫。

  “还差最后一笔。”他拿起笔,在画的右下角添了片小小的槐叶,叶尖带着个虫蛀的缺口,和白天落在竹笸箩里的那片一模一样。

  风从槐树叶间穿过去,带着点凉意。荣善宝把刚纳好的鞋底递给他:“试试合脚不?”

  他接过去,坐在门槛上,笨手笨脚地穿上。鞋底贴着脚底板,暖烘烘的,针脚的纹路硌着皮肤,像她的手在轻轻托着。“正好。”他站起来,在院里走了两步,脚步声踩在青石板上,“比城里的鞋舒服一百倍。”

  荣善宝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双鞋大概能陪他走很多路,走后山的石阶,走镇上的青石板,走茶畦边的小径,走到很多很多年后,鞋底磨平了,针脚松了,他们还能像现在这样,坐在槐树下,看月光落在画上,听风穿过树叶的声音。

  陆江来走过来,把那半块银铃放在她手里,自己握着另外半块。两个碎片轻轻一碰,发出“叮”的一声,清越的响在夜里漫开来,像在说一个未完的故事。

  “明天去后山给茶苗施肥吧?”他说,声音里带着点期待。

  “好。”她应着,把银铃碎片握紧了些,掌心的温度把铃身焐得暖暖的。

  月光穿过槐树枝桠,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像撒了把星星。荣善宝看着陆江来低头收拾画具的样子,忽然想起十年前那个离开的清晨,他也是这样,背着画具箱站在槐树下,说“等我回来”。那时她以为,等待会很苦,却没想到,苦过之后的甜,会这么让人踏实。

  灶房的水壶不知何时又开了,“呜呜”的声息里,仿佛藏着满肚子的温柔。荣善宝知道,明天的太阳升起时,竹笸箩里的新茶会散发更浓的香,后山的茶苗会喝饱肥料,画里的槐花会在阳光下更红,而她和他,会像这老槐树的根,在这片土地上,缠得越来越紧,直到光阴把所有的故事,都酿成一杯回甘的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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