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医馆灯影里的余声

作者:凌云墨匠之人生如梦
  医馆的布幌在巷口晃着,靛蓝布面上“回春堂”三个字被风扯得发皱。荣善宝半扶半拖着陆江来撞进门时,药童正蹲在柜台后碾药,铜碾槽里的药末溅了一地。

  “李掌柜!快救人!”荣善宝的声音带着颤,将陆江来往诊床上扶时,指尖沾的血蹭在了床沿的白布上,像落了朵殷红的梅。

  里间的布帘“唰”地被掀开,穿藏青布衫的李掌柜攥着脉枕出来,看见陆江来后背的伤,眉头立刻拧成了疙瘩:“这是刀伤浸了水,又裂了口子,再晚半个时辰,伤口就要溃脓了。”

  他利落地扯掉陆江来的外衫,绷带一解开,那道深可见骨的刀痕彻底露出来——原本发白的伤口被血浸得暗红,边缘的红肿已经泛了紫,连周围的皮肤都烫得像烙铁。荣善宝别过头,指尖抠着衣角,听见李掌柜倒抽冷气的声音。

  “去把后院那罐‘金疮秘膏’取来,再烧壶滚水,兑上烈酒消毒。”李掌柜冲药童喊,自己则用棉絮蘸着药酒,轻轻擦过陆江来的伤口。

  陆江来咬着牙,额角的冷汗顺着下颌往下掉,砸在诊床的木板上,“啪”地一声碎开。荣善宝蹲在他旁边,将帕子递到他唇边:“咬着这个,别把唇咬破了。”

  他却偏过头,盯着她攥得发白的指尖,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你……把印信藏好了?”

  “在锦囊里,贴身放着。”荣善宝的声音也发紧,“赵承业的人守在巷口,青缎袍掌柜说,等你伤好些,就带你去见他。”

  李掌柜的秘膏抹在伤口上时,陆江来的身子猛地绷紧,指节攥得泛白。荣善宝忙按住他的肩膀,掌心贴在他汗湿的衣料上,能感觉到他的肌肉在一下下抽搐:“忍一忍,李掌柜是江南最好的外伤大夫,这药膏是用蛇蜕和三七熬的,能收口。”

  药童端着滚水进来时,外面的巷口突然传来脚步声。荣善宝警觉地往门口望,却见狗剩拎着个布包,探头探脑地站在阶下——他身上换了件干净的粗布衫,头发也梳得整齐,手里的布包还冒着热气。

  “姑娘,陆大人,”狗剩把布包递进来,“李掌柜说陆大人伤重,我煮了点小米粥,加了些山药,能补力气。”

  荣善宝接过布包,指尖触到温热的瓷碗:“你怎么来了?”

  “是青缎袍掌柜让我来的,”狗剩挠了挠头,“他说这里缺个打下手的,我在茶社干惯了杂活,正好能帮忙。”

  李掌柜给陆江来重新裹好绷带,直起腰擦了擦汗:“伤口暂时稳住了,但这几日不能动,得躺着养。你们带的那东西,先藏在我这药柜的暗格里——这医馆开了三十年,户部的人不敢随便闯。”

  荣善宝将紫檀木匣取出来,跟着李掌柜钻进药柜后的暗间——那里堆着成排的瓷罐,最底层的暗格刚够放下木匣。她将匣盖扣紧时,指尖触到匣底刻着的“松”字,忽然想起听松茶社的老槐树,想起槐树下的木盒,只觉得这一个“松”字,像根线,把所有人都串在了这趟险路里。

  回到诊堂时,陆江来已经靠在枕头上,喝着狗剩递来的粥。他的脸色依旧苍白,却比刚才松快了些,看见荣善宝进来,抬了抬下巴:“赵承业要见我们,是想亲手把账册交给朝廷?”

  “他是想借我们的嘴,把户部尚书的罪证递到御前。”荣善宝坐在床沿,将茶盏推到他手边,“他被软禁三年,连递奏折的门路都没有,只能借我们这些‘钦犯’的身份——毕竟,钦犯带的证据,往往比官员的奏折更能让陛下起疑。”

  狗剩蹲在角落添灯油,灯芯“噼啪”一声爆了个火星,映得他的脸亮了一瞬:“姑娘,我在茶社时,见过户部尚书的人来送‘茶’,那些箱子沉得很,两个伙计都抬不动。现在想想,怕是真藏了兵器。”

  陆江来握着茶盏的手一顿:“你记不记得那些箱子上的标记?除了‘松’字,还有没有别的?”

  “有!”狗剩拍了下大腿,“箱子侧面刻着个小月牙,跟我老家门上的门环一个样!”

  “月牙标记,是西域乌孙国的商队记号。”荣善宝的指尖在桌沿轻敲,“去年江南漕运里,就截过带月牙标记的私货,只是当时查出来的是绸缎,原来那是幌子。”

  正说着,布帘外传来轻叩声。青缎袍掌柜的声音隔着布帘飘进来:“陆大人,荣姑娘,赵先生在城外的破庙等你们。他说,今晚必须把账册递出去——户部尚书已经察觉不对,明日天一亮,就要封了所有出城的路。”

  陆江来挣扎着要起身,却被李掌柜按住:“你这伤,走不了远路。”

  “我去。”荣善宝按住他的手腕,指尖触到他脉搏的震颤,“你把账册和印信的细节告诉我,我替你去见赵承业。狗剩跟着我,能帮衬着。”

  陆江来望着她的眼睛,灯影落在她眼底,像盛了两星碎光。他沉默了片刻,从袖中摸出那半张画着弯钩纹的纸,递到她手里:“这纸上的朱砂,是用西域的紫草调的,陛下书房里的御批用的就是这种颜料——赵承业看见这个,就知道是我们的人。”

  荣善宝将纸折好,塞进锦囊,又摸了摸里面的紫檀匣,忽然觉得这小小的布囊,像揣了团火,烫得心口发紧。狗剩已经拎起墙角的灯笼,竹骨的灯笼晃着暖光,照得他的脸格外认真:“姑娘,我给你打灯,保证不摔。”

  临出门时,荣善宝回头望了眼诊床。陆江来靠在枕头上,月光从窗棂漏进来,落在他缠着绷带的后背上,像铺了层薄霜。他朝她抬了抬下巴,声音轻却稳:“小心点。等你回来,我们喝雨前茶。”

  巷口的风更凉了,灯笼的光把两人的影子拖得很长,青石板上的水洼映着灯影,像一路铺过去的碎月亮。荣善宝攥紧了锦囊,忽然想起陆江来说的“这趟路更险,却也更明了”——就像这灯笼,虽只有一点光,却总能把暗处的路,照得清清楚楚。

  破庙的木门被风撞得吱呀响,荣善宝攥着灯笼站在门槛外,看见神龛前的蒲团上坐着个人。那人穿件洗得发白的青布袍,背对着门,手里正摩挲着个茶盏,指节在昏暗中泛着青白——是赵承业。

  “荣姑娘请进。”他的声音比在听松茶社时更哑,像蒙了层灰,“狗剩,去把庙门闩上。”

  狗剩应着去了,灯笼被他挂在断墙的钉子上,光忽明忽暗地扫过神龛上剥落的泥像。荣善宝走到离他三步远的地方站定,锦囊在怀里硌着心口:“陆江来伤重,我代他来取你要递的东西。”

  赵承业缓缓转过身,脸上的沟壑在灯影里像刀刻的痕。他抬眼时,荣善宝才发现他左眼的眉骨处有道新疤,结着暗红的痂:“户部尚书的亲卫,昨夜闯进茶社时划的。他大概猜到,账册不在木盒里。”

  他从袖中摸出个卷轴,放在地上推过来:“这是三年前的漕运明细,每笔‘雀舌运银’的下头,都记着兵器的去向——乌孙国的骑兵营,吐蕃的部落首领,还有……京郊的私兵营。”

  荣善宝弯腰去捡,手指刚触到卷轴的竹轴,就被赵承业按住手背。他的手凉得像冰,力道却大得惊人:“姑娘可知,这卷轴递出去,要死多少人?”

  “该伏法的人。”荣善宝直视着他的眼睛,“王文书死了,被刨根的老槐树死了,听松茶社的伙计们或被灭口或在逃亡,陆江来背上的伤深可见骨——这些代价,总不能白白付了。”

  赵承业的手猛地松开,茶盏在他掌心转了半圈,发出瓷器相碰的轻响:“三年前,我任户部侍郎时,也曾想过递折子。可折子刚送出府,幼子就被人绑走,送回来时……手里攥着半块柏木茶饼。”

  灯影晃过他的脸,荣善宝看见他喉结滚了滚,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抖:“从那以后,我就在听松茶社煮茶,每日寅时用活水沏第一泡,不是讲究,是怕自己睡死了——寅时是幼子的忌时。”

  狗剩在角落听得发怔,手里的灯笼穗子被他揪得变了形。荣善宝忽然想起他说过“赵大人用茶汤喂老槐树”,心口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下:“树下的木盒,是你故意让他找到的?”

  “是。”赵承业拿起茶盏,往地上泼了点残茶,“柏木毒茶是引子,王文书的底稿是路标,连狗剩看见的木盒,都是我算好的步棋。我知道陆江来的性子,他从不吃亏,定会追着线索查到底——只有他这样的人,敢把刀架在户部尚书的脖子上。”

  荣善宝将卷轴塞进怀里,又摸出紫檀木匣放在地上:“茶引印信在此。你要的,应该不只是让他伏法。”

  赵承业的目光落在木匣上,忽然笑了,笑声在空庙里荡开,带着股说不出的涩:“我要的,是让陛下看看,他倚重的尚书大人,是怎样用朝廷的银、百姓的税,养着一群想掀翻这天下的狼。”

  他从茶盏里倒出个东西,落在地上叮当作响——是枚铜制的令牌,上面刻着“听松”二字:“这是茶社暗线的令牌,拿着它,能调动京郊所有与茶商有往来的脚夫。明日天亮前,你们必须把卷轴送进大理寺卿手里,他是唯一敢接这烫手山芋的人。”

  庙门突然被撞得哐当响,外面传来亲卫的吼声:“赵承业!出来受死!”

  赵承业猛地站起身,将荣善宝往神龛后的暗门推:“从这里走,直通后山的密道。告诉陆江来,账本上的名字,一个都别放过。”

  狗剩已经点亮了另一盏灯笼,拉着荣善宝往暗门跑。荣善宝回头时,看见赵承业正将那枚“听松”令牌往茶盏里塞,茶盏被他捏得咯吱响。他朝她挥了挥手,青布袍的衣角在灯影里飘着,像只折了翼的鸟。

  暗门在身后关上的瞬间,破庙里传来茶盏碎裂的脆响,跟着是兵刃相击的铿锵。荣善宝攥着怀里的卷轴,指尖被竹轴硌得生疼。狗剩的灯笼光抖得厉害,照亮他通红的眼眶:“赵大人他……”

  “他选了自己的路。”荣善宝的声音有些发哽,却脚下不停,“我们也得把路走完。”

  密道里的土腥味混着草木气,像回到了京城的暗道。荣善宝摸着怀里的卷轴,忽然明白赵承业那句“用过去的教训警醒自己”——有些人的警醒,是逃亡;而有些人的警醒,是用命,在暗夜里燃一盏灯,照亮后来者的路。

  灯笼的光在密道尽头晃出个圆,像黎明前的第一颗星。荣善宝加快脚步,她知道,陆江来还在医馆等着,而那些藏在账册里的龌龊,很快就要见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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