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舟中密语破迷局
作者:凌云墨匠之人生如梦
船行至河心,风里的沙尘味淡了些,混着水汽漫过来,带着几分江南的湿润。陆江来靠在船舷上,将湿透的外衫脱下,露出后背狰狞的伤口——刀痕深可见骨,被河水泡得发白,边缘却泛着红肿的淤色。
荣善宝从行囊里翻出伤药,是临行前母亲塞给她的金疮药,用瓷瓶装着,塞在最底层。她倒出些药粉在掌心,指尖触到陆江来的皮肤时,他猛地一颤,却咬着牙没出声。
“忍一忍。”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散了河面上的雾气,“这药是用江南的紫花地丁和血竭调的,止血快。”
药粉落在伤口上,刺得陆江来额头渗出冷汗。他望着远处渐淡的京城轮廓,忽然开口:“赵承业故意让小厮露出那半张纸,又让王文书藏着密信底稿,倒像是在一步步引我们找到户部尚书的罪证。”
荣善宝缠绷带的手顿了顿:“你是说,他想借我们的手扳倒户部尚书?”
“否则何必冒这么大险。”陆江来喘了口气,“他被罢官三年,表面经营茶社,实则是被户部尚书软禁着。那本账册既是他的把柄,也是他翻身的筹码。只是他没想到,我们会来得这么快,打乱了他的节奏。”
船尾传来摇橹声,那送水杂役不知何时也跟了上来,正蹲在角落里啃干粮。见荣善宝望过来,他慌忙站起身,手里的窝头掉在地上:“我……我怕回去被赵大人的人认出,想着跟你们走一段,到前面镇子就下车。”
荣善宝捡起窝头递给他:“你叫什么名字?在听松茶社待了多久?”
“小的叫狗剩,”他接过窝头,拍了拍上面的灰,“在茶社打杂快半年了。赵大人每日寅时要喝第一泡活水,非得等我把水送到,亲自看着伙计烧开才肯放心。”
“寅时?”陆江来眉峰一动,“寻常人这个时辰还没起,他倒格外讲究。”
狗剩啃了口窝头,含糊道:“不止呢,他喝的茶也怪。每日用活水沏茶,却只喝第一泡,剩下的茶汤都让倒在后院那棵老槐树下,说是‘喂树’。”
荣善宝心头忽然一跳:“那槐树长在什么位置?离茶社的书房近吗?”
“紧挨着书房后窗。”狗剩想了想,“上个月下雨,我去树下捡被风吹落的茶盏,看见树根下埋着个木盒子,用青石板压着,上面还刻着个‘松’字。”
“听松茶社,以‘松’为名。”陆江来指尖在船舷上轻叩,“那盒子里藏的,怕是真正的账册正本。赵承业故意用柏木毒茶引我们去茶社,又让王文书留下底稿,就是算准了我们会追查到底,替他取出那本账册。”
荣善宝忽然想起什么:“王文书说,他妻儿早被害死了……会不会就是发现了那木盒的秘密?”
“极有可能。”陆江来望着河水,“户部尚书多疑,赵承业身边的人但凡有异动,必遭灭口。王文书能藏着底稿活到现在,怕是赵承业暗中保着他,就等着有朝一日派上用场。”
说话间,船已到了下一个码头。狗剩拎着包袱要走,荣善宝叫住他,塞给他一锭银子:“前面镇子往东走,有个淳安人开的药铺,你去那里找李掌柜,就说‘荣家的雀舌该收了’,他会给你安排去处。”
狗剩攥着银子,眼圈红了:“姑娘的恩情,小的记着。若将来有机会,一定报答。”
他走后,陆江来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是方才在暗道里从王文书身上找到的。纸上用朱砂画着几个符号,看着像茶饼的印记,却比寻常印记多了个弯钩。
“这是江南茶商用来标记私茶的符号。”荣善宝认出其中一个,“只是这弯钩……像是被人改过。”
陆江来将纸铺平,对着阳光看:“你看这纸的边缘,有淡淡的油渍,像是包过茶饼。王文书在炭铺里藏着这个,怕是与账册上的‘雀舌运银’有关。”
正说着,岸边传来马蹄声,一队官差正沿着河岸盘查。为首的官差腰间挂着腰牌,上面的纹饰是户部的记号。
“糟了,他们追来了。”荣善宝将纸塞进船板的缝隙里,用木屑盖住。陆江来则将外衫重新披上,遮住伤口,拉着她走到船篷后。
官差跳上船,为首的扫视一圈,目光落在陆江来身上:“你们是从京城来的?”
“回官爷,小夫妻去江南探亲。”陆江来弯腰作揖,声音故意放得粗哑,“家里老人病了,急着回去。”
官差盯着他的后背:“你这衣衫怎么湿了?”
“方才帮船家捞掉水里的橹,不小心弄湿的。”陆江来笑了笑,指了指船尾的橹,上面果然有水渍。
荣善宝适时递上一包刚买的糕点:“官爷辛苦,这点心您尝尝。我们真是良民,这是路引。”
官差接过路引看了看,又瞥了眼荣善宝发间的素银簪——那是她从狗剩那里换的,把断了的玉簪碎片换给了他当信物。见没什么异样,他挥挥手:“走吧,下船时再仔细查。”
官差走后,两人松了口气。荣善宝从船板缝里取出那张纸,指尖已沁出冷汗:“他们来得这么快,定是赵承业那边走漏了消息。”
“不是走漏,是故意放出的。”陆江来将纸折好,“赵承业既要我们带走账册,就得让户部尚书知道我们带走了‘证据’,这样才能引他露出更多马脚。他这是把我们当成了饵。”
船行至黄昏,靠上一座小镇码头。陆江来和荣善宝混在人群里下船,刚走到镇口,就见布告栏前围满了人。挤进去一看,上面贴着张海捕文书,画着两人的画像,悬赏千金捉拿“盗走户部密档的钦犯”。
“看来我们已成了明面上的靶子。”荣善宝看着画像,上面的眉眼竟有七八分像,“赵承业连我们的样貌都摸得这么清。”
陆江来拉着她离开人群,拐进一条窄巷:“他既要我们当靶子,我们就顺着他的意。今夜去城西的‘迎客楼’,听说那里是南北茶商聚首的地方,说不定能听到些风声。”
暮色渐浓,巷子里的灯笼亮了起来,映着青石板上的水洼,像打翻了的碎银。荣善宝摸了摸贴身的锦囊,里面的密信底稿硌着心口,忽然觉得这趟路,比从江南来京城时,更险,却也更明了。
就像这巷子里的灯,看似微弱,却总能照亮前面的路。而那些藏在暗处的龌龊,终有被这灯光照得无所遁形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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