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京华茶肆藏眼线

  京城的风带着沙尘味，与江南的湿润截然不同。陆江来和荣善宝住进城南一家不起眼的客栈，窗外就是条喧闹的茶肆街，吆喝声、算盘声混着炒茶的焦香，倒有几分淳安的影子。

  “这几日打探到，赵承业虽被罢官，却在城西开了家‘听松茶社’，明着卖茶，实则是京中官员私下聚首的地方。”陆江来将一张画着茶社方位的纸条摊在桌上，上面用茶汁标着几个红点，“这几处是茶社的后门和侧院，据说常有马车深夜出入。”

  荣善宝正用竹炭烤着从江南带来的玉茗茶，袅袅青烟里，她指尖捻起一撮茶叶：“赵承业敢如此张扬，怕是背后有更大的靠山。我们得先找到他挖走的东西，才能让兰溪侯的案子定死。”

  话音刚落，楼下传来茶肆伙计的吆喝：“新到的江南雀舌嘞！荣家茶园直供，错过了可要等明年喽！”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警惕。荣家的雀舌从未销往京城，这分明是有人故意放出的风声。

  陆江来下楼时，那伙计正唾沫横飞地向茶客吹嘘：“要说这荣家雀舌，那可是有讲究的！去年淳安荣老爷子去世，就是喝这茶走的……”

  “啪”的一声，一只茶碗摔在地上。陆江来站在茶肆门口，目光冷冷扫过那伙计：“荣家的茶，轮得到你这外乡人嚼舌根？”

  伙计被他眼神慑住，结结巴巴道：“我……我听来的……”

  “听谁说的？”陆江来步步紧逼，“是城西听松茶社的人，还是哪个想借茶说事的主儿？”

  周围的茶客渐渐安静，有人悄悄起身想走，却被陆江来拦住：“诸位都是懂茶的，可知用柏木熏过的雀舌，喝多了会怎样？”他抓起伙计摊位上的茶叶，凑到鼻尖轻嗅，“这茶用陈年柏木熏了三道，怕是想让喝的人，都尝尝荣老爷子当年的滋味吧？”

  人群里发出一阵抽气声。一个穿青布长衫的老者忽然开口：“后生，话可不能乱说。赵侍郎的茶社就卖这种雀舌，说是能安神顺气呢。”

  “安神顺气？”陆江来冷笑一声，将茶叶扔回摊位，“柏木烟气积在肺里，三月成疾，半年殒命，这哪是顺气，是索命！”

  伙计吓得脸色惨白，慌忙收摊想走，却被几个喝茶的汉子按住——竟是陆江来提前联络的、当年在淳安当差的老部下。

  “带回去问问，是谁让他来散播消息的。”陆江来低声吩咐，转身回了客栈。

  荣善宝已将烤好的玉茗茶沏好，茶汤里浮着细小的白沫：“看来赵承业已经知道我们来了，想用这种方式逼我们现身。”

  “他越是急，越说明心里有鬼。”陆江来端起茶盏，热气模糊了他的侧脸，“刚才那老者提到听松茶社，说不定就是赵承业的眼线。我们得去会会这位前侍郎。”

  三日后，听松茶社。

  赵承业穿着件月白锦袍，正坐在庭院里品茗，见陆江来和荣善宝进来，眼皮都没抬：“荣大小姐的雀舌，在京城可是名声大噪。只是不知，带了多少‘柏木熏过的’来？”

  荣善宝将一只锦盒放在石桌上，里面是新采的玉茗：“赵大人说笑了。荣家只做干净茶，不像有些人，用毒茶害人，还敢拿出来叫卖。”

  赵承业终于抬眼，目光像淬了冰：“陆大人当年可是状元郎，怎么甘愿屈身茶农？莫不是在淳安做了什么亏心事，才躲到江南去？”

  陆江来指尖敲着桌面，节奏与当年审案时一模一样：“赵大人三年前被罢官，说是贪腐，实则是替人背了黑锅吧？否则以您的人脉，怎会只开家茶社度日？”他凑近一步，声音压得极低，“落马坡挖走的木盒里，是您私通金国的账本，还是与兰溪侯分赃的凭据？”

  赵承业的手指猛地收紧，茶盏在石桌上磕出轻响：“后生仔，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

  “是不是乱讲，大人心里清楚。”荣善宝打开锦盒，玉茗茶的清香漫开来，“我父亲当年察觉柏木毒茶的秘密，想禀报朝廷，却被您和兰溪侯联手害死。婉娘查到真相，也遭灭口。如今证据虽被您藏起，但天网恢恢，总有漏网的鱼。”

  她话音刚落，茶社后堂突然传来瓷器碎裂的声响。一个小厮慌慌张张跑出来，手里捧着的茶盘翻倒在地，碎片里混着半张被茶水浸湿的纸，上面隐约能看到“金国”“粮草”的字样。

  赵承业脸色骤变，厉声喝道：“废物！还不快滚！”

  陆江来却已看清那纸上的字迹，与淳安账册上的笔锋如出一辙。他起身拱手：“多谢赵大人‘款待’，改日再来讨教茶道。”

  走出茶社时，荣善宝低声道：“那小厮是你的人？”

  “是当年老部下的儿子，在茶社打杂半年了。”陆江来望着街角一闪而过的黑影，“赵承业果然把证据藏在茶社，刚才那半张纸，就是他故意露给我们看的。”

  “故意露？”荣善宝不解。

  “他想借我们的手，把东西送出去。”陆江来脚步不停，“赵承业被人拿捏着，怕是想翻案，又怕被灭口。那木盒里的东西，既是他的催命符，也是他的救命稻草。”

  暮色渐浓，茶肆街的灯笼次第亮起。陆江来忽然停在一家卖竹炭的铺子前，铺子老板正往麻袋里装炭，动作间露出手腕上一块月牙形的疤——与当年淳安县衙里那个失踪的文书，一模一样。

  他朝荣善宝递了个眼色，两人装作买炭的样子走进铺子。老板抬头看见他们，眼神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镇定下来：“客官要哪种炭？竹炭无烟，最适合炒茶。”

  “要能烘出‘干净茶’的炭。”陆江来盯着他的疤，“就像三年前，你帮前县令藏起来的那些账册，用的也是这种炭吧？”

  老板手里的秤杆“当啷”落地。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发颤：“陆大人……我也是被逼的！赵承业拿我妻儿要挟，我不得不……”

  “起来说话。”陆江来扶起他，“木盒里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是……是赵承业与当今户部尚书的密信！”老板压低声音，冷汗浸湿了后背，“他们借着与金国交易茶叶，实则是为了转移国库的银子，兰溪侯只是负责运货的……”

  话音未落，铺子的门被猛地踹开。一群黑衣人手握长刀闯进来，为首的正是赵承业的护卫。

  “抓住他们！”冰冷的喝声里，刀光已如闪电般劈来。

  陆江来将荣善宝和文书推向后门，自己抓起墙角的扁担迎上去。竹炭袋被刀劈开，黑色的炭粒撒了满地，踩上去咯吱作响，像极了江南茶园里，被踩碎的茶青。

  而此刻的京城，夜色正浓，一场比江南更凶险的博弈，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