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她必须对谢扶摇负责

  房门在身后无声合拢，隔绝了内室那令人窒息的冰冷与压抑。

  凌晚背靠着冰凉的门板，滑坐在地，双腿软得站不住。

  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震得耳膜嗡嗡作响，方才谢扶摇那最后一眼，带着深不见底的幽寒和某种她无法理解的复杂情绪，吓得她以为这人已经恢复记忆了。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脖颈，那里被掐过的触感似乎还在，手腕上也残留着清晰的指痕，火辣辣地疼。

  可比起身体上的不适，更让她惶惑不安的，是谢扶摇最后的反应。

  他没拆穿她。

  没有暴怒，没有追问，甚至没有再流露出明显的杀意。

  只是让她“出去”。

  那种平静，反而比任何激烈的反应都更让她心惊肉跳。

  就好像他暂时接受了这个荒谬的说法，或者，至少是将其作为一个待验证，疑点重重的命题，暂且搁置了。

  是因为重伤和高热让他无力深究？

  还是因为那只小白团子？

  凌晚的目光落在地板上，小白团子并没有跟出来，它留在了谢扶摇身边。

  方才它蹭谢扶摇额头发光的样子，还有谢扶摇随之而来的剧烈反应和骤然变化的眼神那只灵兽，肯定不简单。

  谢扶摇似乎因为它，想起了什么。

  道侣这随口胡诌的谎言，该不会……歪打正着，撞上了什么不得了的真相吧？

  这个念头让凌晚激灵灵打了个寒颤，随即又被自己否定。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可谢扶摇那反应，又怎么解释？

  凌晚烦躁地抓了抓自己本就凌乱的头发，只觉得脑子里一团乱麻。

  骗人容易圆谎难，尤其是骗谢扶摇这种精明到可怕的人。

  现在人是捡回来了，谎也撒出去了，接下来该怎么办？

  等他伤好一点，记忆恢复一些，自己岂不是死路一条。

  要不然，她干脆现在把这人丢下，逃了？

  但这个想法没多久就被她丢弃。

  谢扶摇的伤看起来那么重，高烧不退，脑子还不好丢失了记忆，还怪可怜的。

  而且自己能活着，也是多亏了他。

  她必须对谢扶摇负责。

  凌晚想了想哀叹一声，得想办法弄到对他伤势好的的高阶丹药，就当给谢扶摇的补偿了。

  她自己的储物袋里是没了，昨晚那些“糖豆”都是乱来的。

  谢扶摇自己的锦囊里或许有，但她不敢再去碰，一是怕再触动他那要命的护体剑意和警惕心，二是那毕竟是人家的东西。

  那就只能找家里要了。

  林家别的没有，就是丹药多，灵石多，宝贝多。

  她平日里要什么，家里从来都是二话不说，管够管好。

  只是……该怎么开口？

  凌晚咬着指甲，在地板上蜷缩成一团，眉头紧锁。

  直接说救了个重伤的剑宗弟子？

  那爹娘和大哥肯定要问东问西，搞不好立刻就要派人过来“处理”。

  到时候谢扶摇的身份，她撒的谎，还有之前的种种，全都瞒不住。

  可不说实话，又该怎么解释突然需要大量高阶疗伤丹药？

  纠结半晌，凌晚摇了摇头。

  算了，先糊弄过去再说，反正家里宠她，向来对她有求必应，很少追根究底。

  她爬起来，走到外间的桌案前，从自己那个装着日用品的储物袋里，翻出一枚雕着繁复海浪云纹的淡青色玉符。

  这是林家的紧急传讯符，用的是独门秘法，比普通传讯符隐蔽快速得多，非紧要关头不用。

  指尖凝聚起恢复不多的灵力，凌晚迟疑了一下，在玉符上留下讯息。

  她没敢用神识直接传音，怕被哥哥听出语气不对，只用了最简洁的文字：

  【大哥，急用上好的疗伤丹药，要能修复经脉、镇压内伤、清除异种能量残留的，品阶越高越好，数量多点。速。】

  想了想，又红着脸，心虚地补充了一句：

  【别问用途，也别告诉爹娘和师父。回头再跟你解释。】

  玉符光芒一闪，化作一道细微的流光，穿透屋顶的简易禁制，消失在天际。

  做完这一切，凌晚像是耗尽了力气，瘫坐在椅子上，望着内室紧闭的房门，心头七上八下。

  大哥虽然也宠她，但比爹娘和师父多了几分精明，不知道会不会起疑……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

  窗外天色由青灰转为明亮，凡俗街市的嘈杂声隐隐传来，更衬得小院内寂静得可怕。

  内室里毫无动静，连小白团子细弱的呜咽声都听不见了，只有谢扶摇沉重而压抑的呼吸声，隔着门板，断断续续地传来，牵动着凌晚紧绷的神经。

  她不敢进去，又不敢远离，只能竖起耳朵听着里面的动静，同时焦躁地等待着家中的回讯。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房间内空气微微波动，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淡金色流光悄无声息地穿透禁制，落在她面前的桌案上，化为一个巴掌大小镶嵌着细碎宝石的沉香木盒，以及一枚传音符。

  不亏是大哥，速度竟如此之快。

  凌晚心中一喜，连忙先拿起传音符。

  大哥那熟悉温和，此刻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关切的声音响起：

  “小妹，丹药已随信送达，皆是家中库藏极品，药性温和但效力强劲，用法用量我已标注在盒内玉简上，切勿胡乱服用。你身在何处？是否遇到麻烦？若有难处，务必告知兄长。”

  声音顿了顿，语气稍稍严肃了些：“你说别问，大哥便不多问。但需记住，万事小心，保护好自己。丹药不够或另有需要，随时传讯。”

  传音符的光芒黯淡下去。

  凌晚捏着符纸，小心地打开那个沉香木盒。盒盖开启的瞬间，浓郁精纯的药香扑面而来，令人精神一振。

  里面整齐地码放着七八个不同材质的丹药瓶罐，个个灵气氤氲，宝光内敛，一看就知绝非凡品。

  旁边果然放着一枚小小的玉简。

  凌晚拿起玉简贴在额头，里面详细记录了每种丹药的名称、品阶、具体功效、服用方法、注意事项，甚至还有不同伤势情况下的搭配建议，条理清晰，细致入微。

  有了这些，谢扶摇的伤应该有救了吧？

  她取出其中一瓶标注着“九转还玉丹”、专司修复经脉稳固道基的丹药，又拿了一瓶“紫府清蕴露”用于平息内腑躁动、清除异种能量，犹豫了一下，再拿了一瓶药性滋养元神的“养神芝草丸”。

  将木盒仔细收好，凌晚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再次走向内室的房门。

  她在门口停顿了片刻，侧耳倾听。

  里面的呼吸声依旧沉重，但似乎比之前平稳了一点点。

  小白团子好像又发出了细微的响动。

  她轻轻推开门，蹑手蹑脚地走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