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为了……寻刺激?

作者:裳妍
  房间里令人窒息的沉默被一阵细弱的“嘤嘤”声打破。

  小白团子似乎察觉到两人之间诡异的气氛和谢扶摇异常痛苦的状态,它不再只是焦急地团团转,而是蹬着小短腿,奋力爬上了床榻,凑到谢扶摇脸侧。

  谢扶摇背对着凌晚,呼吸紊乱,身体因为高热和内外伤势的折磨而微微痉挛,苍白的指节攥紧了身下粗糙的被褥。

  他似乎陷入了某种半昏迷的梦魇,眉头紧锁,唇色愈发惨淡。

  小白团子歪着脑袋,乌溜溜的眼睛里满是担忧。

  它伸出粉嫩的小舌头,轻轻舔了舔谢扶摇滚烫的侧脸,然后又用毛茸茸的小脑袋拱了拱他的下颌,试图唤醒他,或者给予一点安慰。

  见他没有反应,小白团子迟疑了一下,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它低下头,额心那撮极淡的金色软毛微微亮起一点柔和的光芒。

  它将自己小小的额头,贴在了谢扶摇紧握的拳头上。

  一丝极其微弱,却精纯无比的乳白色灵力,顺着接触点,涓涓流入谢扶摇体内。

  那灵力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温煦与纯净,仿佛春日第一缕破开坚冰的阳光,又似最纯净的月华,与他体内狂暴冲突的药力,肆虐的雷霆余威,以及阴寒的魔气残留截然不同,充满了安抚与滋养的意味。

  这丝灵力入体的瞬间,谢扶摇紧绷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震。

  不是疼痛,而是一种熟悉,仿佛来自血脉深处的牵引与共鸣。

  紧接着,一些破碎,被高烧和重伤淹没的记忆画面,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漾开层层涟漪,强行冲破了混沌的屏障。

  不是关于雷劫,不是关于血魔,甚至不是关于凌晚。

  是更久远之前,久远到他刚刚突破金丹,行过弱冠之礼。

  仙气缥缈的云海之巅,并非剑宗那冷肃的殿宇,而是另一处更为温暖,却也威严内蕴的洞天福地。

  面容模糊却气息亲切的一对男女,将一团柔软雪白的东西,珍而重之地放入他摊开,尚带着少年人修长骨节的手中。

  那团雪白动了动,露出一双怯生生却清澈见底的乌黑眼眸,额心一点淡金,软软地“嘤”了一声。

  母亲的声音温和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与期盼。

  “摇儿,此乃‘情丝引’,非寻常灵兽。它生于你的心念情根之畔,与你神魂相系。你生性清冷孤直,道心唯剑,恐难体悟红尘情缘,亦难寻契合道侣。此兽灵性天成,最是敏锐,能感知与你命理相连,情缘牵绊之人气息。

  若有一日,它主动亲近谁,对谁毫无防备,甚至愿以本源灵力相护,那此人,或许便是天道予你的一线机缘,是你命定的……”

  父亲的声音更为沉稳,打断道:“莫给孩子压力。

  机缘之事,玄之又玄。此兽伴你,顺其自然便可。只是记住,它既与你同源,便好生待之。”

  记忆的画面晃动破碎。

  唯有掌心那团柔软的触感,和父母话语中那“情缘”、“道侣”、“命定”、“亲近”、“本源灵力”几个词,如同烙印,深深印刻。

  还有师尊后来偶尔的叹息:“扶摇,你之道,在剑,在纯,在极。情之一字,于你,恐是劫非缘。然天道五十,遁去其一,万事无绝对。若真有那一线机缘出现,唉,顺其自然吧。”

  ……

  “嘤……”

  现实中的轻唤将谢扶摇从破碎的记忆回溯中拉扯回来。

  小白团子——情丝引,似乎耗尽了那一点本源灵力,显得有些萎靡,但依旧执着地贴着他的手,仰着小脑袋,黑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他,里面是全然的依赖与担忧。

  而方才,这只与他神魂相系,能感知“命定道侣”气息的灵兽,在醒来后,第一个亲近,毫无防备依赖,甚至此刻还站在床边不远处,身上沾染着它气息的……

  是那个自称凌晚的少女。

  谢扶摇缓缓,极其艰难地,再次转过头。

  高烧让他的视线有些模糊,但那双琉璃灰的眸子,却呈现出一种极端矛盾的光泽。

  冰冷锐利依旧,深处却翻涌着惊涛骇浪般的震惊、错愕、荒谬,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被强行触动的悸动。

  他的目光,死死锁住床边那个因为他的注视而再次紧张得手足无措,脸颊绯红,眼神躲闪的少女。

  情丝引……

  主动亲近……

  本源灵力……

  命定道侣……

  这几个词,和他记忆碎片中父母师尊的话语,与眼前这个漏洞百出,神色惊慌的少女,以及她之前那句石破天惊的“我们是道侣”,疯狂地交织,碰撞。

  荒谬……

  这绝对是他听过最荒谬绝伦的事情。

  可……

  情丝引的反应做不得假。

  它此刻的萎靡,正是因为对他输送了本源灵力。

  还有自己身上那驳杂却磅礴的药力残留,分明是吞服了多种极品丹药的结果,其中一些气息,连他都觉得珍贵。

  若她所言是假,为何要耗费如此代价救他?

  若她别有所图,情丝引又怎会……

  谢扶摇只觉得头痛欲裂,高烧和混乱的记忆,矛盾的信息几乎要将他本就重伤的神魂撕裂。

  他紧紧闭上眼,试图压下那股眩晕和荒谬感。

  再睁开时,他的视线,缓缓掠过凌晚闪烁不定的眼睛,绯红未褪的脸颊,微微发抖的指尖,最后,落在了她手腕上。

  那里,还有他方才情急之下留下,清晰的指痕。

  “凌晚。”

  他再次开口,声音比之前更加沙哑低沉,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重伤者的虚弱,却更有一种山岳将倾前的可怕平静。

  “你刚才说,”他顿了顿,似乎在强忍着某种剧烈的情绪,琉璃灰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我们是道侣?”

  凌晚被他这眼神看得腿发软,刚才那点“报复”的快感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无边的恐惧和“完了完了要穿帮了”的绝望。

  情丝引的异状和谢扶摇骤然变化的眼神,让她意识到,她可能给自己挖了个坑

  “我……我……”她支支吾吾,眼神乱飘,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或者干脆时光倒流。

  “为了,”谢扶摇慢慢接上她之前的话,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

  “寻刺激?”

  凌晚的脸“唰”一下红透,又“唰”一下变得惨白。

  这话从她自己嘴里说出来只觉得是瞎编,可从此刻的谢扶摇嘴里重复出来,配上他那冰冷刺骨的眼神,简直成了最可怕的催命符。

  “嗯……不是……我的意思是……”她语无伦次,大脑一片空白,根本编不出任何合理的解释。

  谢扶摇没有再逼问。

  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凌晚在他的目光下无所遁形的慌乱和心虚。

  高烧让他的脸色泛着不正常的红,额角青筋隐现,但他周身散发出的那股冰冷压抑的气场,却让整个房间的温度都骤降了几度。

  小白团子似乎也感觉到了气氛的凝滞,不安地“嘤”了一声,往谢扶摇手边缩了缩,又忍不住看向凌晚,黑眼睛里满是困惑,仿佛不明白这两个它都亲近的人,为何会变成这样。

  漫长的沉默中,就在凌晚以为自己下一秒就要被揍一顿的时刻,谢扶摇却缓慢疲倦地再次闭上了眼睛。

  他不再看她,仿佛多看一眼都觉得耗费心力。

  只是那紧抿着毫无血色的薄唇,和依旧微微颤抖,攥紧被单的手指,泄露了他内心远非表面这般平静。

  “……出去。”

  两个字,冰冷,沙哑,不容置疑。

  凌晚如蒙大赦,她不敢再多待一瞬,几乎是连滚爬爬地退出了内室,逃也似的冲到了外间,背靠着冰凉的房门,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脏狂跳得像是要炸开。

  屋内,谢扶摇独自躺在昏暗的光线里,高热和伤势折磨着他的肉体。

  情丝引……道侣……凌晚……

  他抬起那只被情丝引贴过,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温煦灵力的手,缓缓按在自己剧痛翻腾的额角,琉璃灰的眼眸在阴影中睁开,里面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幽邃与混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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