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遭遇新官上任三把火

  “原总行战略发展部副总经理王芳女士，即日起担任魔都银行分行行长……”

  公告附带着一张标准职业照。照片上的女人看起来三十五六岁，梳着一丝不苟的盘发，戴着无框眼镜，眼神锐利，嘴角紧抿，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干练和严肃。与她相比，之前那位临近退休、崇尚“无为而治”的老行长，简直就像是上个时代的温和遗物。

  消息像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各部门荡起层层涟漪。尤其是中层管理群里，几句小心翼翼的议论悄然浮现。

  “听说这位王总，是总行有名的‘铁娘子’，这次下来是带着任务来的，要狠抓业绩，严控风险。”

  “完了，我们的好日子到头了？”

  “都打起精神来，新官上任三把火，别撞枪口上。”

  张东扫了一眼群聊，又瞥了瞥公告上的照片，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关掉了窗口。铁娘子？跟他这个只想摸鱼的安全主管有什么关系。只要银行的防火墙不塌，数据不丢，他的位置就稳如泰山。他打了个哈欠，顺手又开了一局王者荣耀。

  然而，王芳的火，比所有人预想的烧得更快、更猛。

  第二天一早，刚过八点五十，离正式上班还有十分钟，一个身着深色定制西装套裙，踩着七公分高跟鞋的身影，就在几位副行长和办公室主任的簇拥下，出现在了办公区。王芳真人比照片上更显冷峻，她步伐很快，目光如同探照灯一样扫过每一个工位，检查着卫生、办公用品摆放，甚至员工的精神面貌。

  原本还有些松散氛围的办公区，瞬间落针可闻。敲键盘的声音都下意识地放轻了，每个人都正襟危坐，假装全神贯注地盯着屏幕。

  王芳没有过多言语，只是偶尔在某处停留，问一两个极其尖锐的业务问题，被问到的部门经理无不额头冒汗，紧张应对。她的声音不高，却自带一股压迫感。

  这股低气压，不可避免地蔓延到了十二楼的信息安全部。

  当王芳一行人推开信息安全部玻璃门的时候，部门里几位正在小声讨论昨晚球赛的年轻工程师，吓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手忙脚乱地切换屏幕到工作界面。

  王芳的目光在办公区扫视一圈，最后落在了最里面那间主管办公室紧闭的门上。部门副主管，一个老实巴交的中年男人老陈，赶紧上前一步，恭敬地汇报：“王行长，这位是我们部门的张东主管，他可能……在处理一些紧急的技术问题。”

  王芳不置可否，径直走到主管办公室门前，也没有敲门，直接推门而入。

  于是，办公室里那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景象，便毫无保留地呈现在这位新行长面前。

  张东依旧穿着他那身舒适的休闲装，双脚交叉搭在办公桌的一个矮柜上（这是他特意弄来放脚的），人体工学椅向后仰着一个舒适的角度。他戴着耳机，手机横屏，正全神贯注地操作着游戏里的英雄，嘴里还低声指挥着：“辅助跟紧我，对面打野可能在蹲草……”

  三块显示器上，中间和左侧的屏幕确实运行着一些看似复杂的程序界面和网络流量图，但右侧屏幕上那色彩鲜艳、战况激烈的游戏画面，实在是太过醒目。

  王芳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结，眼神里的寒意几乎能冻住空气。跟在她身后的几位副手和办公室主任，脸色也都变得异常精彩，有人尴尬，有人幸灾乐祸，老陈更是急得直搓手。

  林小雨不知何时也悄悄溜到了门口，看到里面的情形，小脸一下子变得煞白，担忧地看着浑然不觉的张东。

  也许是感受到了身后异样的目光，也许是游戏里一波团战暂时结束，张东终于有所察觉。他懒洋洋地转过头，摘下一只耳机，目光平静地迎上王芳那审视的、带着薄怒的眼神。

  “有事？”他问道，语气寻常得像是在问一个误入的同事。

  办公室主任赶紧咳嗽一声，介绍道：“张主管，这位是我们分行新来的王芳行长，今天过来视察各部门工作。”

  “王行长，你好。”张东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顺手将游戏画面切到了后台，但那双搭在矮柜上的脚并没有立刻放下来。他并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只要本职工作完成了，形式主义的东西他向来不屑一顾。

  王芳没有回应他的问候，她的目光如同手术刀，仔细地刮过张东的穿着、他的拖鞋、他桌上那杯喝了一半的冰美式，最后定格在他那张年轻却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从容和……慵懒的脸上。

  “张东主管？”王芳开口，声音冷冽，“现在是工作时间。”

  “我知道。”张东笑了笑，指了指中间屏幕上的流量监控图，“系统运行平稳，各项指标正常，未发现安全威胁。我刚处理完一个境外的小规模扫描试探。”他说的轻描淡写，仿佛那只是随手拍死了一只蚊子。

  “处理完了？”王芳走近一步，看向那布满绿色曲线的屏幕，“所以，你现在是在利用银行提供的工作时间和资源，进行个人娱乐活动？”

  “劳逸结合，有助于保持头脑清醒，应对突发状况。”张东依旧不慌不忙，“而且，我的工作成果，似乎并没有让行长您失望？银行的网络目前很安全。”

  “安全，不是松懈的理由！”王芳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魔都银行不需要一个在上班时间打游戏的网络安全主管！我需要的是严谨、高效、随时保持警惕的专业团队！你的工作态度，让我对分行的信息安全保障能力，表示严重怀疑！”

  身后的老陈忍不住小声帮腔：“王行长，张主管他技术确实很好，我们部门很多棘手的问题都是他……”

  王芳一个眼神扫过去，老陈立刻噤声。

  “技术好，不是散漫的理由！”王芳重新看向张东，语气斩钉截铁，“我要看的，是态度，是纪律，是对这份工作的尊重！张主管，请你立刻整理好你的仪容仪表，端正你的工作态度！我希望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看到这种情况！”

  说完，她不再给张东任何辩解的机会，转身，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离开了办公室，留下一屋子噤若寒蝉的人和一片低气压。

  林小雨担忧地看了张东一眼，赶紧跟了出去。

  老陈走过来，苦着脸：“东子，你看这……新行长看来是动真格的了，你赶紧收敛点吧。”

  张东看着王芳离去的背影，无所谓地耸了耸肩，重新戴上了耳机。收敛？他并不觉得有必要。他只是用最高效的方式完成了工作，并且选择了让自己最舒服的状态而已。王芳那套“形式大于内容”的管理哲学，在他看来，幼稚且浪费时间。

  他瞥了一眼中间屏幕上那个被他加固后安然无恙的防火墙日志，以及那个被他反向标记的、此刻正像没头苍蝇一样在虚拟迷宫里打转的境外IP，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讥诮。

  “怀疑我的保障能力？”他低声自语，带着一丝玩味，“希望你的自信，能一直保持下去。”

  他重新点开游戏，但思绪却微微飘远。这位新行长的“火”，看来是直接烧到他头上来了。不过，他张东可不是那种会被几句训斥就吓得改变生活节奏的人。

  他反而有点好奇，这位“铁娘子”，接下来还会烧出怎样的火焰。而他这片看似随波逐流的“摸鱼”之地，恐怕注定不会太平静了。

  奥迪A8的车钥匙就在抽屉里，上海滩花园那舒适的家，才是他真正的王国。银行这点风波，在他浩瀚的人生里，连个小插曲都算不上。

  他熟练地操控着游戏里的英雄，再次冲入敌阵，仿佛刚才那扬不愉快的交锋，从未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