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美里迪恩。

  末日号的全息甲板上，绿色的泰芬全息图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颗灰黑色的星球。

  美里迪恩。

  如果说泰芬是自然的天堂，那美里迪恩就是工业的坟墓。

  常黎站在战术台边缘，盯着那颗被厚重云层包裹的球体。全息投影无法传递气味，但他仿佛已经闻到了数十亿人口拥挤在一起的酸臭。

  整颗星球表面没有一丝绿色，全是密密麻麻的尖塔，向大气层喷吐着有毒废气的烟囱。

  "这就是美里迪恩。"

  塔库斯站在投影旁，声音比面对虫潮时还要凝重，"奥雷利亚星区的首府。也是帝国工业的核心。"

  "看着挺繁华。"

  被拽过来的常黎随口评价，"比起泰芬那堆烂泥坑，至少这儿有铺好的路。"

  "别被表象骗了，士兵。"

  "这里的战场不在战壕里，而在那些高塔顶端的办公室里。我们和这里的统治者很久没有进行过政治活动了。"

  常黎挑了挑眉："意思是他们不欢迎救世主？"

  阿维图斯在一旁冷哼，"政客比绿皮更恶心。绿皮只会想砍你的头，政客会想把你的头拿去卖钱。"

  常黎耸了耸肩。

  他太懂了。在老家，那群高管也是这副德行。前线打得脑浆子都出来了，后方还在为了下一季度的财报削减泰坦的维护预算。

  有些东西，哪怕跨了宇宙也是通用的——比如该死的官僚主义。

  通讯阵列亮起。

  屏幕上并没有出现预想中那位凡迪斯总督的脸。

  画面抖动了几下，出现了一个身穿黑金色行政制服，胸前挂着天鹰徽章的女性。

  她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背景是一间堆满了数据板和羊皮纸卷轴的办公室，窗外是正在燃烧的下层巢都。

  艾琳娜·德罗莎，美里迪恩总督府的总管。

  "血鸦战团的指挥官们。"

  德罗莎的声音通过遭受干扰的频道传出。她微微颔首，行了一个标准的帝国礼。

  "我是德罗莎总管。凡迪斯总督目前正在处理下层巢都的紧急事态，特命我来……协调各位的需求。"

  她在协调这个词上顿了一下，语气比常黎预想的虫豸高层要柔和一些。

  塔库斯上前一步。

  "总管。我们奉加百利·安吉洛斯之命，前来征用天使熔炉。"

  "我们需要熔炉的生产线来合成对抗泰伦虫族的武器。这关乎整个星区的存亡。"

  常黎站在后面，抱着胳膊看戏。

  按照正常逻辑，这时候对方应该痛哭流涕地把钥匙交出来，顺便跪求大佬带飞。

  但德罗莎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手指在桌面上的数据板滑动了几下。

  "天使熔炉是美里迪恩的战略资产，指挥官。"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它的启用权限受控于凡迪斯总督和星区枢密院。

  根据《阿斯塔特与行政部协调圣典》第78条款……我没有权力直接批准这项请求。"

  "我们在谈论灭绝令级别的威胁！"

  阿维图斯忍不住咆哮，"而你在跟我们谈条款？！"

  德罗莎的表情没有变成常黎预想中的那种政客式的傲慢。

  相反，她看起来……有点苦涩。

  "我理解你们的立场，指挥官。"

  她抬起头，直视着阿维图斯的目镜，但目光里不是对抗，而是某种疲惫的坦诚。

  "但这里是美里迪恩。这里有数十亿人口依赖着那座熔炉的正常运转。有枢密院的议员们盯着每一项战略资源的调动。有……"

  她顿了顿，窗外又是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发生爆炸，火光映红了她半边脸。

  "有太多无法直接跳过的程序。"

  这和常黎想象中的"傲慢官僚"有点不一样。

  这女人看起来……更像是被夹在中间的可怜虫。

  "这不就是典型的'踢皮球'吗？"

  常黎小声对旁边的马泰勒斯说道，"不过这次踢球的人看起来也挺累的。"

  马泰勒斯的伺服臂咔哒一声，竖起一根爪子表示认同。

  ……

  "但是。"

  德罗莎的话锋突然一转。

  "虽然程序是程序，凡迪斯总督也明白……非常时期需要非常手段。"

  德罗莎的手指在桌面上划过，调出了一张战术地图。

  "最近……美里迪恩遭遇了一些'问题'。"

  地图上密密麻麻的红点显示，看起来不是什么小麻烦，这是一场正在蔓延的灾难。

  "下层巢都的通讯塔阵列失联了。帝国卫队正在为了镇压底层的平民暴动而疲于奔命。指挥链断裂，各区域各自为战。而且……"

  德罗莎眼神凝重，"我们的侦察兵报告，有灵族在活动。"

  "灵族？"

  塔库斯的身体明显紧绷了一下。

  常黎注意到，这个词让所有在场的阿斯塔特都进入了另一种状态——如果说面对绿皮是厌恶，面对虫子是警惕，那么面对灵族，就是一种深入骨髓的仇恨。

  "是的。那些……异形破坏了我们的防御网络，导致卫队无法协同作战。"

  德罗莎看着塔库斯，终于露出了她的底牌——但她的语气不像是在提条件，更像是在请求。

  "如果您能帮助我们夺回通讯阵列，击退那些灵族袭击者，恢复卫队的指挥链……我会亲自向凡迪斯总督进言，优先审批天使熔炉的使用权。"

  她停顿了一下，补充道：

  "我知道这看起来像是一场交易。但我向帝皇发誓，这不是推诿。是真的……需要你们的帮助。"

  常黎看着德罗莎的表情。

  她不像是在演戏。

  窗外的火光、桌上堆积如山的文件、她眼角那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态——这些都在说明，这个女人已经被逼到了墙角。

  政客？也许吧。

  但也是一个快要被压垮的政客。

  塔库斯沉默了几秒。

  "我们不是雇佣兵，总管。"

  "我知道。"德罗莎微微垂下眼帘，"你们是帝皇的死亡天使。是来拯救子民的。"

  "我只是……希望你们在拯救星区之前，能先拯救一下这颗星球。"

  阿维图斯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咆哮，“我会在事后拧下你的头。”

  塔库斯转过身，看向常黎和马泰勒斯。

  "准备空投舱。"

  他重新看向德罗莎，声音冷得像冰。

  "我们会解决灵族。但熔炉的事——"

  "事成之后，我会第一时间联系总督。"德罗莎点了点头，"这是我的承诺。"

  （新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