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道理分说

  人群中有人点头，也有人低声议论，但终究无人再出言指责。

  袁嘉华转身示意两个年轻人扶起赵金水，将人送了回去。人群又恢复了忙碌。

  当天夜里，袁嘉华去找了赵二狗，了解了事情原委，口头批评了赵二狗几句，赵二狗笑嘻嘻的认了错，被袁嘉华踢了一脚又回去继续守着去了。袁嘉华又敲响了赵金水家的房门，最初赵金水的婆娘虽然有些惧怕袁嘉华，但到底是不情愿，嘴里骂骂咧咧的将人迎进门。

  待到袁嘉华细细的教了她如何护理赵金水的耳朵，如何更换纱布、何时用温盐水擦拭、怎样观察发炎情况，甚至将一小包盐和一块干净棉布留下，嘱咐每日换洗一次。赵金水婆娘听着听着，心底渐渐软了下来，但嘴还是硬的很，“你不要以为你给些小恩小惠我们就会感激你，等我们当家的好起来，看我们怎么收拾你。”

  袁嘉华笑笑，没与她争辩。

  目光却扫到站在门后阴沉沉盯着堂屋的一个少年，约莫十三四岁，眉眼间与赵金水有七分相似。她目光下滑，那少年手里攥着把锈迹斑斑的柴刀。

  乍一看她心里一惊，怕这少年年轻气盛，冲动伤人。可看了半天，少年都没有半点动作。

  赵金水婆娘眼见袁嘉华盯着门后，转身才看见自家儿子立在门后，她赶紧走上去，推攘着少年，嘴里骂骂咧咧，“不是让你在后院劈柴吗，怎么才干了一会就跑这看热闹，真是的，这全家没一个让人省心的！”

  那少年被推得一个趔趄，却仍转头看向袁嘉华，身子被他母亲推着往后院去，但眼神一直停留在袁嘉华脸上，目光里没有愤怒，也没有惧意，只有一种近乎执拗的探究。

  袁嘉华眼珠一转，似乎有了些初步判断。

  忙乎完这些，回到家已经有些晚了。赵二狗说要送她回家，袁嘉华体恤他盯人辛苦，青山村的危机已经解除加上赵金水近几天估计也不大能出门，便让他夜里不用看着了，放他早早回家。

  她一个人走在乡间的小路上，月光洒在蜿蜒的小路上，树影婆娑，虫鸣四起。有点惬意，但四下无人，又还是有点害怕。脚步不由得加快了些，突然，一阵冷风掠过耳畔，她见到地上自己的影子旁竟多了另一道轮廓，心头猛然一紧，脚下生风，火速的朝自己家的方向跑去，边跑边喊“阿爹，阿爹！”

  待她走出一段距离，那隐在身后的人才现出身形，眼底都是无奈的笑意，李书彦心想，本来是看着夜深了不安全，想着跟在她身后送她回家，没想到自己倒成了那吓着她的人。

  过了几日，赵金水婆娘按照袁嘉华教的方法悉心照料，赵金水的耳朵竟真的日渐好转，脓液渐消，红肿也退了大半。耳边也渐渐能听到自家婆娘的唠叨了，看着自家婆娘那一直不停的嘴，他扶额，还不如聋了呢。

  待到月中的时候，袁嘉华如约来请赵金水去黄角树下分说道理，赵金水心里也是不忿的，觉得赵贵一家欺人太甚，今日道理分说一定要说得他们抬不起头才是，也叫村里人看看赵贵一家仗势欺人的嘴脸。

  黄角树下早早就聚满了人，有那爱看热闹的，也有被袁嘉华请来作见证的村中长辈。赵金水拄着拐杖站在树下，耳朵还包着布条，却挺直了腰板。赵贵一家也早早就到了，赵贵站在人群前，面色沉静，看着赵贵的模样，赵金水心里恨得牙痒痒的，想那赵贵窝囊了这么些年，如今倒生出了几分村长气概，这些合该都是他的。

  袁嘉华站在一旁，目光扫过人群，清了清嗓子开口，“今日请诸位来，不为争一口气，只为还一个理。”

  “金水叔，请到前头来。”袁嘉华说着，嘉伶上前将人扶了过来，动作轻柔，安置赵金水坐。

  赵金水坐好后，袁嘉华环视众人，缓缓道：“今日我们要分说的有几件事，我先说来，金水叔你看看有没有需要补充的。”

  她说着，看着赵金水点头同意了才继续。

  “一是当初吃蝗虫度灾年的事，二是在洋芋分种现场发声的事，三是那日在田垄间我被围堵的事，四是咱这合作社差点黄了的事，金水叔，你看看是不是这几个事？”袁嘉华说得很平和，既然是说理，一开始自然不能带了价值判断，站在一个中立的角度来说才能服众。

  赵金水闻言，冷哼一声，却还是点了点头。心里却在想，不过几个小事，看这妹崽能说出个什么花来。

  袁嘉华又看向族老们，见大家都没什么意见，才继续说，“我们先说第一件，吃蝗虫度灾年的事。那时蝗灾肆虐，夏收的水稻都去了一多半，村里家家闹灾荒，这时有人提出解决方案，作为一个一心为村民着想的人，是不是应该率先试试，而不是带头闹事？”在座的村民都知道赵金水想当村长的事，因此说他是一心为村民着想的人也不算扣帽子。

  赵金水听她这样说，一时哑了口，脸色由红转青。总不能说自个儿不是为村民着想，就是想给赵贵闹不愉快，可当时他确实带头反对吃蝗虫，“那...哪是这样说，那蝗虫几百年没人吃过，万一吃出个好歹来，莫不是要闹出人命？”

  袁嘉华笑，前头的话防的就是这句，“所以我说，若是真心为村民着想，首先是要想解决问题，若真怕大家吃了害命，自己先试试又怎么样呢？你既怕乡亲们出事，自己为何不先尝？闹这一出，村里一般的乡亲们跟着你饿了肚子，你家是有屯粮的倒是不怕，可别家呢？”

  她这话一落，人群中顿时有人附和，“对呀，那时我婆娘还病着，饿得差点去了，要不是我后头舔着脸跟着去捕虫，我婆娘怕是熬不过那个荒年。”

  “可不是嘛，我那一家老小，孩子饿得直哭。”

  袁嘉华目光沉静，接着道：“这第一件，灾年闹事不以大家伙的利益为先，是为一错，你认是不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