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团结-批评-团结

  他身后也渐渐聚集了一群人，支持他、追随他。那个时候，他意气风发，在村里虽不是村长也胜似村长。

  可谁知道，一次蝗灾，一场饥荒，一个嘉华，怎么一切都变了。先是村民开始吃那劳什子的蝗虫，又搞什么大棚，他不过唱两句反调，想要收拾收拾赵家那丫头，就被打了板子，两个侄子还被流放出去，至今未归。

  因着这事，他的几家近亲都生了龃龉，私下也不再往来。他婆娘念叨了他好一阵，被他打了一顿后才消停点。后头的事更不是个说头，不过一个外乡人来，跟他打听了几句村子里的事，便害的他被全村孤立，说他卖村求荣，还派了赵二狗这样的混子来监视他。

  要知道，若放在以前，赵二狗这样的人，连给他提鞋都不配，如今竟敢骑在他头上撒野。赵金水躺在床上，委屈得眼泪止不住的往耳朵里淌，过了两天，他竟然听不见声音了。

  “喂！喂！喂！”赵金水的婆娘在赵贵面前大声喊他，他只看到他婆娘那薄薄的唇瓣一张一合，耳边却没有半点声音。

  他婆娘看着他确实是半点听不得了，一捶手一跺脚，哇的一声哭出来，“天杀的哟！个个都骑到我们头上来拉屎，我当家的聋了呀，这可怎么活哟！”

  她哭了半晌，赵金水由最初的茫然，到后来陡然明白过来，心底升腾起一股决绝来。他猛地坐起身，脚刹入地上的鞋，都顾不上穿戴整齐，就往大门处冲。

  赵二狗原本在门外蹲着啃窝头，见赵金水冲出来猛地被撞了个趔趄，窝头都滚落在地，滚了几滚，他连忙捡起来，正要发火，就见赵金水直直的往合作社的方向冲去。

  “坏了！”赵二狗心头一紧，顾不得骂街，拔腿就追，可刚迈两步，就被赵金水的婆娘箍住。

  “你们这些杀千刀的，害得我家当家的，还要害我们全家吗，他就出去走走又怎么了，你还要拦着，这是一点活路不给我们啊！那好，那好，既然是这样，你今天就打死我，踩着我的尸身过去吧！”赵金水的婆娘年近三十，正是有劲的时候，她死死箍住赵二狗，赵二狗挣脱不得。又见到赵金水那个闷闷的儿子站在门后死死的盯着他。

  想到那小崽子一贯不说话不帮腔，但下手没轻没重，有次差点弄死了隔壁的赵春，赵二狗心里发毛，不再挣扎。

  而赵金水一路跌跌撞撞到底还是很快就找到了合作社门口，只见这处原本破败的房屋如今生气盎然，新漆的门框泛着松香，窗台上几盆野花正冒新芽。不少村民在此进进出出，因为后头要建仓库，大家都在忙着平整土地，搬运木料。一车车的土运出去，一车车的木料又搬进来。人来人往中，赵金水看到了正在指挥大家的袁嘉华，他越过人群，直直朝袁嘉华走去。

  他走得决绝，眼神中尽是孤注一掷的神色。

  袁嘉华正低头核对木料数目，忽觉眼前一暗，抬头见是赵金水站在面前，浑身颤抖，眼眶发红。

  “你这腌臜泼皮，为了你爹坐稳村长位置，竟然如此打压我赵金水，又是联合县太爷打我板子，又是派人看守我、打我，如今还药聋了我的耳朵，今天，今天我和你拼了！”因他听不到声音，加上本就急怒攻心，那声音喊得是震天响。

  引的周围干活儿的人都纷纷停下手里的活计，愕然望来。见到他挥手过去要掐袁嘉华的脖子，众人赶紧上前阻拦，七手八脚将他按在地上。

  被按到地上，赵金水仍挣扎着抬起头，脖颈青筋暴起，口中嘶吼，眼泪和鼻涕一起流了满脸，“你们也太欺负人了，我赵金水这一生也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你们居然欺负我到这等地步，连条活路都不给我！呜呜呜呜！”

  原本因着赵金水作死对他颇有微词的村民们，看他这样也多多少少生了些怜悯之心，毕竟一个村里住着，赵金水早些时候为了当村长，虽手段激进却也为大家争过利，修路时带头捐粮，抗洪那年还背过三户老弱逃生。

  此刻见他这样惨状，有那些心软的人已悄悄别过脸抹了泪。

  袁嘉华没有立即说话，只静静看着赵金水扭曲的脸，注意到他说他被药聋了耳朵，她知道看守赵金水的是赵二狗，那小子平日里虽然油腔滑调的，但下手是有轻重的，也绝不是会私下下药的人，再说了，就青山村这地界，搞点治病的药都困难，更何况是毒药。

  她蹲下身，轻轻牵开赵金水的耳朵。

  见她凑过来，赵金水剧烈的挣扎起来。

  “别动，我给你看看耳朵。”知道他听不见，袁嘉华轻轻的拍了拍赵金水的肩膀，示意身旁人递来一盏煤油灯，缓缓靠近赵金水的耳朵。

  赵金水原本十分抗拒，但见袁嘉华动作轻柔的说了什么，虽然听不见，但似乎并没有恶意的样子，渐渐地停止了挣扎。煤油灯的光晕映进耳道，袁嘉华眉头微蹙，发现耳中塞满了脓液和凝结的蜡垢，几乎堵死了耳道。知道他这是中耳炎犯了，应是平日里便没有清洁耳垢的习惯，又因着别的什么原因发了炎。

  问题不大，现代治疗中耳炎只需及时清理耳道、配合抗生素滴耳液即可治愈。现在没有抗生素可用盐水清洗后敷热毛巾缓解症状。

  袁嘉华起身取来细盐与温水，用棉布蘸取后轻轻擦拭其耳道外围，再以软布条小心吸出部分脓液，随后让旁人找来干净纱布覆盖其耳部保暖。这一番操作虽不能根治，却已让赵金水感到一阵舒适，躁动的情绪也渐渐平复下来。

  “金水叔的事大家都是清楚的，但自古以来，大官判案子也得分说得明明白白，我相信金水也想清楚自己到底错在哪里，也好改邪归正，继续当咱们村的好村民。”袁嘉华环视众人，声音清亮地说道：“现下金水叔耳朵不好，我们先送他回去休息几日，待他大好后，咱们还是在黄角树下，当着全村人的面，把事情前前后后分说个明白，也好理清一下我们村的规矩与情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