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桩桩件件

  她声音肃穆，语调平稳，这一问，众人都看向赵金水。

  赵金水昂着头，眼神有些闪躲，半晌才挤出一句：“我……我当时也是怕出事。”

  袁嘉华点了点头，又道：“怕出事是人之常情，可身为村里有头脸的人，当以身作则。你不愿试，便阻别人求生之路，这便是过了。”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这第一桩事，你就是做错了！”

  她声音落地，无人反驳。

  “第二件，我们说说那洋芋分种的事，同第一件一样，那时秋荒在即，眼见大家无力过冬，当时分种就是说好的，愿意试试的就来，不愿的也不强求，可你仗着自己在村里有些威望，也阻拦了不少人引种洋芋，这直接导致村里有些本来还算富足的人家那个冬天也是饱一顿饥一顿的。这一件，我且不多说，让那些饿肚子的人家来说说。”说着，她抬手，示意愿意说的村民上到台上来。

  一位老汉颤巍巍走上前，指着赵金水道：“我家三亩地空着，就因你一句话说洋芋是毒草，害我饿得不行的时候上山剥树皮，得亏村里好些家种了洋芋，饿肚子的人少，我这样老弱的还剥得到树皮，若是家家都不种，我这样的老皮子怕是只有饿死的份了。”

  人群中又走出一中年汉子，声泪俱下：“那时我婆娘怀胎三月，本来家中还有些余粮，但那个冬也是饱一顿饥一顿的，孩子胎里遭了罪，生下来三天一大病两天一小病的，我那婆娘也是月子没坐好，身子落下了病根，至今走路都不利索。你说一句毒草，可害苦了我们这些老实人家！”

  人群里低语声起，有人叹息，有人抹泪，更多人盯着赵金水，目光里带着怨与责。

  袁嘉华抬手止住议论，“金水叔，这一桩，你认是不认？”

  赵金水脸色灰白，这些出来指责他的人，都是原本和他私交不错，支持他当村长的人。没想到，他竟然害他们至此。他原本昂着的头渐渐低了下去，沉默。

  袁嘉华目光未移，声如磐石：“你既不知该不该认，我便继续说下去。第三件，就是你指使赵长生和赵水生半路拦截，想要害我之事！”

  “你莫胡说，我哪里是想要害你，不过是看你太嚣张，想让那两小子给你点颜色看看，最多是想吓吓你！”说到这里，赵金水大声的反驳起来，这也是他觉得最冤的事，为这事他还挨着县太爷的打，他一直觉得是赵贵走了县太爷的关系，故意给他扣的帽子。

  袁嘉华并不急，只是取出一张辞状，“这是当初审判这个案子的卷宗，上面明明白白写着赵长生和赵水生亲笔画押的供词，写明是受你指使，要将我蹂躏失贞，灭了我的气焰。”

  “你胡说，你胡说！”这话赵金水是不认的，从他本心来讲，他并没有这样的打算。

  “白纸黑字的写着，我还请了赵长生的婶娘，事发前那日他在婶娘家吃醉了酒，亲口将你如何指使他的话全说了出来，她一直在下头看着，可以请上来当面对质。”

  说着，赵长生的婶娘就走了上来，她是一个利落的妇人，头发都光生的梳在脑后，眼神清亮。她朝袁嘉华略一点头，便转向众人：“那日他喝得烂醉，拍着桌子嚷，‘金水叔说了，只要把赵家那大丫头弄了，她还不得乖乖任我们摆布！’我听得真真切切，当时只当他是醉话，还劝他少造口孽，没想到后头就出了那样的事。”

  众人哗然，赵金水面如死灰，浑身颤抖。袁嘉华凝视着他，声音低沉却字字如刀：“即便是你并没有想要害我性命，但你知道赵长生之前在我家乡亲被拒，他又脾气火爆，也知道赵水生对你唯命是从且冲动行事，你故意模糊了除了我这个祸害的定义，只任他们胡乱行事，你便是存了纵容之心，任事态蔓延。你明知二人品性，却仍以言语煽动，致使他们铤而走险，这与亲手加害有何分别？你不止是害了我，还害了赵长生和赵水生，如今他们流放岭南，三年后能否活着回来都未可知。”

  “你再想，那日他们是没有成事，若是成事了呢。好好一个姑娘家的清白就算毁了，若是那日他们真失手将我害死了，我们这风清气正的青山村百年的安宁也就毁在你手里了。日后哪家大姑娘小媳妇还敢单独出门，谁还敢信邻里和睦的太平日子？你一人私欲作祟，险些让全村陷入惶恐不安。这事，你说，你是不是做错了！”

  赵金水昂着的头彻底低下了，他瘫坐在地，双手抱头，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袁嘉华将目光从赵金水身上移开，望向堂下众人，声音沉静却有力：“接下来，我们便来说这第四件，咱们村合作社租用屯田的事，你是知晓的。村里的事情桩桩件件我们也没瞒着咱们自己村的人。可外人来打听这事，不过为了点银子你就没把门的全部往外说，被别有用心的人拿去做了文章，险些坏了合作社的大事，害的全村人都过不上好日子。你口口声声说为村里好，却连这点轻重都分不清。这件事，你是不是也做错了？”

  赵金水伏在地上，瑟瑟发抖，像一片被寒风撕扯的枯叶。“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又夹杂着深深的悔恨。经过这一通分析，他才想明白，为何他一路走到了这步田地。

  “你既然想站在台上，让乡亲们都跟着你往前走，自然不能只顾着自己的利益，更不能只顾眼前，放任祸端蔓延。而要心怀敬畏，行有所止。人民赋予你的权力，是用来为民谋福的，不是用来满足私欲的。坐在多高的位置上，就要承担多大的责任，每一份信任都重如千钧，容不得半点轻慢与私心。”袁嘉华的声音如一汪清泉，慢慢的浸润到了赵金水的心田。

  说罢，她又转过身，对众人说道，“我们是一个村，也是一个集体，集体的荣誉是大家的，你们看，有了洋芋、有了大棚，大家日子都好过起来了，这好日子是靠大家齐心协力干出来的，不是哪一个人的恩赐。就比如说，要是哪家的大棚垮了，受苦的不只是那一家，那在做工的，给那运货的，往那送苗的都会跟着遭殃。一损俱损，一荣俱荣，我们青山村的命是绑在一起的。日后，咱们合作社开起来，大家齐心协力，日子只会越来越好！”

  “今日是说理，也是辨明，大家心里都该有杆秤，称得失，量人心。以后大家都好好干，把日子过起来，好不好？”她循循善诱，本来一场说理，也让她搞成了思想教育课，思想是抓手，以后还得好好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