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破开局面

  万民伞一路行至县衙门口，赵贵率领众人跪地献伞，声言感念李明举推行农策、扶持大棚之德。

  李明举立于阶前，目光扫过伞下百姓俯首之姿，心中疑虑稍减，却仍觉此事过于周全。他缓步下阶，亲手扶起赵贵，口中谦逊“此乃本官分内之事”。

  赵贵双手捧伞过顶，声如洪钟：“此伞非一人之心，实为我青山村五百户百姓之意。自大棚兴办以来，亩产翻倍，冬日亦能供菜于市，家家余粮，户户添衣。若无大人鼎石之助，岂有今日之景？”言罢，身后村民齐呼“感恩青天”，声震屋瓦。李明举扶伞而立，见红绸上姓名密布，笔迹各异，确非一时伪造，心中坚冰渐融。

  眼见李明举接了伞，赵贵便按袁嘉华提示的，邀请李明举到青山村视察工作。“大人，您治下成效斐然，青山村百姓皆感戴万分。若得您亲临一观，必能鼓舞民心，更促他乡效仿。”

  李明举略一沉吟，便应允下来。派出去打探的人回来口信不一，他心里本就没底，见赵贵主动邀请，他正好过去一探究竟。

  第二日，李明举乘坐的官轿在一众衙役的护卫下，浩浩荡荡地往青山村去了。尚未进村，远远便望见村口矗立着一个崭新的木牌坊，上书“青山合作社”五个大字，笔力遒劲，透着一股欣欣向荣之气。牌坊下，赵贵、袁嘉华带着合作社的骨干成员和一众村民早已等候在那里，见官轿到来，纷纷上前躬身行礼。

  李明举下了轿，目光在牌坊上停留片刻，又扫过眼前这些面带淳朴而又难掩喜悦的村民，心中那点残存的疑虑又淡去几分。

  今日袁嘉华本想让赵贵接待汇报，她是个实用主义者，以最好的结果为目标，她不想因为一点莫须有的名义什么的影响了县太爷的视察体验，进而影响最终租赁屯田的结果。

  但没想到赵贵和赵小虎等人力推她来作为主接待。

  “嘉华，我们原本都是那古板的人，如同你爹一直苦恼没个女儿继承香火，一口气生了七个女儿一样。我也是，你最开始的时候捣鼓那些，我也都是瞧不起的，甚至还暗地里说了你多回。但没想到你确确实实给我们带来了实惠，让原本饱一顿饥一顿的我们不仅天天都能吃饱，现在还能吃好。那村里那许多人，你也瞧见了，从最开始的嘲弄捣乱，到现在见到你都叫一声大姑娘，大家都是打从心底里认可你的。”赵小虎首先站出来，“嘉华，你带我们走的这条路，是实打实的活路。如今大棚连片，孩子们都能念书识字，这在从前想都不敢想。你是咱村的主心骨，这汇报，非你不可。”

  “对啊，嘉华。”赵贵也点头附和，走上前，牵起袁嘉华的手，目光诚挚：“从前我盼个儿子，是觉得儿子才能撑起门户。你也知道，村里原先瞧不起没儿子的人家，觉得是个人都能踩上一脚。可如今，我儿嘉华这般能干，你个几个妹妹也在你的带领下个个出挑能干，我真的，为有你这样的女儿感到无比骄傲，恨不能让所有人都看看我赵贵的女儿也是能当个男儿一般撑起门户的！”

  “对啊对啊，大姑娘，您就别推辞了！”

  “是啊，大姑娘，今儿这汇报讲解就由您来，我们都信您！”

  村民们纷纷附和，袁嘉华眼眶微热的应下了。

  但她知道李明举对女子偏见甚深，今天她更需谨慎应对。为此，她早早的在家练习了多遍，将每一句话都反复推敲，力求既展现合作社的成果，又不触碰李明举心中那道无形的界限。

  眼见县太爷一行到了，袁嘉华跟着赵贵将一行人引至大棚示范区前，眼见赵贵说得差不多，该是进行大棚相关情况介绍的时候了，她清了清嗓子，微微欠身，自然的接话道：“请大人安，请这边走。”说着便引着众人缓步前行，指着大棚开始介绍。“此处乃本村新建蔬菜大棚共计四十二座，皆由村民集资共建，统一种植、统一销售。每棚年产菜三茬...”

  乍然看到一个女子跑到他跟前说事，李明举下意识的皱起眉头。待看清眼前人便是赵贵那个招摇惹事的大女儿时，想起那次堂议之时李书彦当场顶撞他的场景，他神色便又沉了几分，随即冷声道：“女子无才便是德，这等农事要务，岂容妇人妄加议论？还不退下！”

  他的声音很冷，周围原本看热闹、随行人员议论的声音一下子便降了下来，李明举的随从立即呵斥，“赵贵，你是哑了吗？叫个小丫头来县太爷跟前答话？你们青山村是没男人了吗？”

  袁嘉华心底暗叫一声不好，她故意没先作自我介绍，而是很顺承的接过赵贵的话便直接进入正题，就是为了不引起县太爷的注意，把他把注意力引向大棚和数据上。没想到还是躲不过去，见李明举生气，她马停了下来，目光示意阿爹赵贵来接着讲，她的目的就一个，屯田的事情不能黄。

  奈何平日里还算精明的赵贵，此刻却像看不懂她的眼神一样，没有半点反应。连平日里还要在背后嘀咕她两句的村民们也没有半点声音，但却默默地往她身后站了站。

  “怎么的？都聋了吗？换个人讲听不见吗，大人的耳边听不得这些腌臜女子的靡靡之音。”衙役厉声喝道，手中水火棍猛然顿地。这一顿，惊得站在袁嘉华身后的村民们身子都抖了抖，但却没人有半分退后。

  袁嘉华眼眶微热，她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上前半步朗声道：“大人今日是为青山村合作社之事而来，那么相较于了解清楚合作社的具体运作流程，推而广之，惠及本县更多百姓，是何人开口所讲又有何重要呢？重要的不应是讲不讲得好，说不说得明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