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破局之法

  就在方才，袁嘉华冥思苦想之际，突然想起来那些年上过的课，其中记忆尤深的是一句话，“我们的方针是依靠进步势力，争取中间势力，孤立顽固势力”，一下就直击灵魂，眼前局势豁然开朗。

  进步势力自然是那些渴望增收的农户群众们，中间势力则是看似顽固不化但实际摇摆不定的县太爷，顽固势力自然是秦时依与赵金水之流。她要借合作社凝聚农户之力，以群众得实利、官府赢税收、县太爷得民声获实绩倒引得县太爷主动转变态度。

  回到合作社，赵小虎等人已经在合作社等候多时了。她对众人一阵部署，众人听她主意，初时惊诧继而转为钦佩，纷纷点头称是。

  然后她又请赵小虎找几个人把赵金水牢牢看住，断了他传消息的渠道，又不让人出村，以防他提前走漏风声。

  不过五日，永平县里便流传起县令为百姓谋福利、推行合作社新政的佳话。

  “你听说了吗？”

  “你是说县太爷在青山村推行合作社新政的事吗？”

  “可不是嘛，那青山村听说自从搞了合作社，人人都能吃上精米饭了！”

  “那可不止，他们那边还可以经常吃肉！”

  “天呐！咱这城里人一年都不见得能吃上几回肉，这合作社是个什么东西，这么好！咱也能搞不？”

  “听说要等青山村那边再试行一段时间再全面推开。咱们县要有好日子啦！”

  “要我说这县太爷可真是个好官，听说青山村那边在写万民伞啦！这是要给县太爷凑份厚礼，让他今年的考核能顺利通过，更上层楼咧！”

  一时之间，县里关于新政、合作社、万民伞的议论如春潮般涌起，街头巷尾人人争相谈论。原本端坐公堂的县太爷李明举，听闻民间风议如潮，初时惊疑不定，转念一想又心中暗喜。

  “师爷啊，近日民间说这青山村的事，我怎瞧着有几分蹊跷呢。前些时日那青山村的赵贵还因着意图占用官田的事挨了一顿板子，怎如今这青山村的乡民们倒自发为本官歌功颂德起来？”李明举为官多年，自还是有几分城府的。

  “此事确有蹊跷，但细究之下却也合情合理。”师爷轻摇折扇，慢条斯理道，“青山村先前贫瘠，当初几亩屯田不过一点利的租子都交不上来，还要哭爹喊娘求免租；如今合作社使人人得利，米面盈仓、肉食可求，还要出银钱租赁屯田，正所谓民心所向实乃顺势而为。况且万民伞一事出自民间自发，纵有推波助澜者，于大人而言也是好事一桩。”

  李明举凝思半晌，“师爷说得在理，如此说来，这合作社倒真有几分妙处，既安了民心，又增了税赋，倒不如顺势而上，借力推之全县，既得实绩，又获民心。至于这民议嘛，自然不会是无缘无故传起来的，但现下看来还是好事一桩，且看看再作打算。”

  “老爷英明。”闻言，赵师爷恭维。

  “哎！对了，你说那赁田之事莫不是那赵贵上次所请之事？”赵师爷正要退下之时，李明举突然提起。

  “正是。”赵师爷恭敬的答。

  “听得这些都是他那大女牵头办的？一个女流之辈一天天不思安分守纪，竟敢牵头操办这等大事，岂非乱了纲常？”李明举眉头微蹙，指尖轻敲案几，“牝鸡司晨，终究有违伦常。”

  “老爷可是想岔了，农家女自是比不得闺阁千金，打小都是要侍弄农活的，大人于微时，老夫人也是操持家务、下田劳作，方撑起门户。《诗经》有云‘女执懿筐，遵彼微行’？古来蚕桑之事，何曾离得女子之手。”赵师爷微笑着声线平稳的解释，“这赵氏女不过是个勤勉些的农家女罢了，行为粗鄙无状些也不足为奇。”

  “这样一说倒也有些道理，只是时依透露着赵贵仗着侍弄了个大棚，得了本官嘉奖便在村中愈发张扬，借着这个赁田的由头，在村里大肆兼并田垄，引得邻里怨声载道，长此以往恐生变故。”说到这里，李明举想到了当初秦时依的告发，他乍闻此言时心中不禁一凛，才有了敲打赵贵的事来。虽然后头他也派人去查探一番，但回来的消息却是模棱两可，一头说赵贵确有兼并之举，另一头又言其大棚、合作社经营有方，所赁之田皆为村民自愿出租。

  李明举原本想着，虽然兼并之事不实，但已然敲打了赵贵，便是真有苗头，量他也不敢再轻举妄动。

  所以近日生的这事，倒让李明举心中再起波澜。明面上看着自然是好事，但又恐里头藏着祸心。

  赵师爷沉吟片刻，低声道：“老爷所虑极是，不过合作社使得全村收益这事应是做不得假，您想若是这合作社真是赵贵借机谋私，那赵贵这万民伞又该怎么出得来！”

  “自古以来，万民伞都是百姓感念父母官德政所自发敬献之物，万民血书而成，并非一两人所能伪造，若这赵贵能请来这万民伞，必是得了全村百姓真心拥戴，断然作伪不得。”

  走过后堂时，看到等在廊下回门后的李书彦，赵师爷脚步微顿冲李书彦点点头，李书彦随即拱手。目送师爷离开后，李书彦一个翻身便出了县衙院墙，消失在转角巷道之中。

  几日后，赵贵便带着青山村合作社的众人敲锣打鼓的去县衙送万民伞了，一路上锣鼓声震得街边小儿纷纷驻足，彩伞高擎，红绸飘展，赵贵领头步行，身后百余名村民列队而行，一路行一路高呼“青天老爷，恩泽乡里！”声浪如潮，引得路旁观者如堵，茶肆酒楼皆有人攀窗探首。

  “来啦来啦！”一个衙役一路小跑着冲进后衙，“赵贵带人送万民伞来了！”李明举闻声起身，整了整官服迎至前堂。只见那伞盖绣金织彩，缀满红绸小牌，每一片皆书村民姓名，层层叠叠如云霞铺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