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高光

  六月二十七日，上午九点，学校门口挂起了大红横幅：“热烈祝贺我校林昭同学荣获全市高考理科状元！”

  林昭站在校门口，看着那行鲜艳的大字，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三年前，他穿越到这个身体里，第一次走进这所学校时，还是个成绩倒数的穷小子。三年后，他站在这里，成了状元，即将从这里带走十七万奖学金，还有无数人的羡慕和祝福。

  “林昭！”班主任李老师从教学楼里快步走出来，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笑容，“来了？快进来，校长在办公室等你。”

  “李老师好。”林昭礼貌地打招呼。

  “好好好，”李老师上下打量着他，眼里全是欣慰，“今天精神不错。走，先去校长办公室，把奖金领了。然后电视台的记者要来采访，你准备一下。”

  “我知道了，李老师。”

  校长办公室里，王校长已经等着了。他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头发有些花白，但精神很好。看见林昭，他立刻站起来，热情地迎上来。

  “林昭同学，欢迎欢迎！”王校长用力握住林昭的手，“你是咱们学校的骄傲！来，坐，坐。”

  “谢谢校长。”林昭在沙发上坐下。

  王校长从抽屉里拿出几个厚厚的信封，推到林昭面前：“这是学校给你的两万奖金。这是市里给的十万支票，这是区里给的五万支票。一共十七万。你点一下。”

  林昭看着面前那些信封和支票，心里涌起一股热流。十七万，在2006年，这是一笔不小的数目。足够他和奶奶过上好几年宽裕的生活，足够他上大学的所有开销，甚至还有结余。

  他没有点，只是很认真地对王校长鞠了一躬：“谢谢校长，谢谢学校。”

  “不用谢不用谢，”王校长笑得很开心，“这是你应得的。林昭，你给咱们学校争光了！你是建校以来第一个全市状元！这个荣誉，是多少钱都换不来的！”

  “校长您过奖了。”林昭说。

  “不过奖，不过奖，”王校长摆摆手，表情认真起来，“林昭，今天电视台要来采访，可能会问你一些问题，比如学校对你的培养，老师对你的帮助，你的学习经验等等。你……知道该怎么说吧？”

  “我知道，”林昭点头，语气很诚恳，“学校给我提供了良好的学习环境，老师们对我悉心教导，特别是班主任李老师，在我最困难的时候给了我很多帮助。还有王校长您，去年你亲自带队领着我去北京参加全国计算机大赛，一路上对我照顾有加。这些我都记在心里，也会如实告诉记者的。”

  王校长听到这里，眼睛一亮，笑容更深了。去年他带队去北京参加全国计算机大赛，林昭拿了冠军，为学校争了光。现在林昭主动提起这事，说明这孩子懂事，知恩图报。

  “好孩子，懂事。”王校长拍了拍林昭的肩，“那行，你先去准备一下，记者十点到。”

  十点整，电视台的采访车开进了学校。来的是一男一女两个记者，还有摄像师。采访就在学校的荣誉室里进行，墙上挂满了历年来的奖状和锦旗。

  “林昭同学你好，我是电视台的记者陈静。”女记者三十多岁，说话很温和，“首先恭喜你成为今年的理科状元。能跟我们分享一下你现在的心情吗？”

  摄像机的红灯亮着，镜头对准林昭。他深吸一口气，露出一个得体的微笑：“很激动，也很感恩。激动是因为自己的努力得到了回报，感恩是因为学校、老师、家人对我的支持和帮助。”

  “听说你考了615分，比第二名高了22分。能说说你的学习经验吗？”

  “其实没什么特别的，”林昭说，语气很谦虚，“就是认真听讲，认真完成作业，遇到不懂的就问老师。还有就是……要有规划，要知道自己每个阶段该做什么，该达到什么目标。”

  “我们了解到，你家庭条件比较困难，但依然取得了这么好的成绩。这其中是不是有很多不容易？”

  林昭顿了顿，然后很认真地说：“困难是有的，但学校给了我很多帮助。班主任李老师知道我家里的情况，经常关心我，帮我申请助学金。各科老师对我也很照顾，经常给我开小灶，解答我的疑问。特别是去年，王校长亲自带我去北京参加全国计算机大赛，一路上给了我很多指导和鼓励。如果没有学校和老师的帮助，我不可能取得这样的成绩。”

  站在镜头外的李老师眼圈有点红。王校长也欣慰地点头，心里对林昭的评价又高了几分。这孩子不仅学习好，还会做人，懂得感恩。

  “听说清华北大的老师都来找过你，但你选择了复旦。能说说为什么吗？”

  “有几个原因，”林昭说，语气很诚恳，“一是因为复旦的计算机专业很强，符合我的兴趣和发展方向。二是因为复旦在上海，我奶奶年纪大了，我想离她近一点，方便照顾她。三是因为……我对上海有感情，想留在这里继续发展。”

  “真是个孝顺的孩子。”女记者感慨道，然后转向镜头，“从林昭同学身上，我们看到了当代青年勤奋好学、懂得感恩、有担当的优秀品质。他的成功，不仅是个人努力的结果，也是学校培养、老师教导、社会关爱的体现……”

  采访很顺利，林昭说得体而得体，既表达了自己的努力，也充分感谢了学校和老师。王校长和李老师在旁边听着，脸上是藏不住的笑容。

  采访结束后，王校长把林昭叫到一边：“林昭，下午学校要给高一高二的学生开个动员会，想请你上台发个言，给学弟学妹们讲讲学习经验。你看行吗？”

  “行。”林昭一口答应。这对他来说不是难事，而且能让学校欠一个人情，何乐而不为。

  下午两点，学校礼堂坐满了人。高一高二的学生都来了，黑压压的一片。蒋南孙和朱锁锁也来了，坐在后排，看见林昭，两人都笑着朝他挥手。

  林昭站在后台，看着台下那些年轻的面孔，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感慨。三年前，他也是他们中的一员，坐在台下，听着优秀学生的演讲，心里满是羡慕和向往。三年后，他成了站在台上的那个人。

  “下面有请我校优秀毕业生、今年全市理科状元林昭同学，为大家分享学习经验！”主持人的声音在礼堂里回荡。

  掌声雷动。林昭深吸一口气，走上台。聚光灯打在他身上，有些刺眼。他看着台下，看到了蒋南孙和朱锁锁期待的眼神，看到了李老师鼓励的目光，看到了王校长欣慰的笑容。

  他拿起话筒，清了清嗓子。

  “各位老师，各位同学，下午好。”

  掌声再次响起。

  “三年前，我和你们一样，坐在台下，听着优秀学长的演讲，心里想：我也要像他一样，站在这里，成为别人羡慕的对象。”

  台下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他。

  “三年后，我站在了这里。不是因为我有多了不起，不是因为我有多了不起的天赋，而是因为——我相信一句话：只要学不死，就往死里学。”

  台下响起轻微的笑声，但很快又安静下来。

  “这句话听起来很极端，但我想说的是，学习这件事，没有捷径。你付出多少，就收获多少。你刷多少题，就掌握多少知识点。你熬多少夜，就比别人多进步一点。”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很清晰，传遍礼堂的每个角落。

  “我知道，很多人会说：我已经很努力了，但成绩就是上不去。我想问：你真的尽全力了吗？你确定没有一分钟是浪费的吗？你确定没有一道题是敷衍的吗？”

  “我曾经也这样问过自己。高一刚开学的时候，我的成绩还很一般。我问自己：林昭，你真的尽全力了吗？答案是没有。于是我开始改变。”

  “我每天五点起床，背单词，背课文。六点到学校，在操场跑步，保持体力。早自习，我全神贯注。上课，我从不走神。午休，我在图书馆刷题。放学，我在教室自习到八点。回家，我继续学习到十一点。”

  “有人说，你这样不累吗？累，当然累。但累，是因为在走上坡路。舒服，是留给死人的。”

  台下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这句话太狠了，但太有冲击力了。

  “有人说，你这样不会把身体搞垮吗？不会，因为我知道劳逸结合。我每天跑步，按时吃饭，保证睡眠。学习要努力，但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有人说，你这样不会失去快乐吗？不会。当我解出一道难题，当我掌握一个知识点，当我看到成绩一点点进步——那种快乐，是打游戏、看电视无法比拟的。”

  他的目光扫过台下，看到了那些认真听讲的面孔，看到了那些若有所思的眼神。

  “我还想说一点：不要害怕失败。失败不可怕，可怕的是你因为害怕失败，连尝试都不敢。”

  “我高一的时候，数学经常不及格。但我没有放弃，我一道题一道题地啃，一个知识点一个知识点地攻。高一下学期时，我数学能考130了。高二时，我能考150了。”

  “所以，不要因为一次考试失利就灰心，不要因为一道题不会就放弃。学习是一场马拉松，不是百米冲刺。坚持到最后的人，才是赢家。”

  台下响起掌声，很热烈。

  “最后，我想送给大家几句话。”林昭顿了顿，然后一字一句地说，“将来的你，一定会感谢现在拼命的自己。”

  “不要让明天的你，讨厌今天不努力的自己。”

  “你背不下来的书，总有人能背下来。你做不出来的题，总有人能做出来。你愿意拖到明天的事，总有人今天努力做完。那么不好意思，你想去的学校，也只能别人去了，你想过的人生，也只能别人过了。”

  “所以，从现在开始，努力吧。不为别人，为你自己。为那个将来不后悔的自己，为那个能挺直腰杆说‘我尽力了’的自己。”

  掌声雷动，几乎要掀翻屋顶。学生们激动地鼓掌，有的甚至站了起来。蒋南孙和朱锁锁也在用力鼓掌，眼睛亮晶晶的，脸上是掩饰不住的骄傲。

  林昭站在台上，看着这一切，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妙的感觉。装逼……真爽。难怪那么多人喜欢站在台上，喜欢被人仰望，喜欢说那些听起来很厉害的话。

  但同时，他也知道，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心话。这些后世的“鸡汤”，在2006年听起来很新鲜，很有冲击力，但它们确实是他这三年的真实写照。

  演讲结束后，学生们围上来要签名，要合影。林昭耐心地一一满足。蒋南孙和朱锁锁站在外围，笑着看着他。

  “林昭同学，能给我签个名吗？”一个高二的女生红着脸递过来一个笔记本。

  “可以。”林昭接过，签上自己的名字。

  “林昭学长，你是怎么做到数学考满分的？”一个男生问。

  “刷题，总结，再刷题。”林昭说，“没有捷径。”

  “林昭，你好厉害！”又一个女生说。

  “谢谢。”林昭微笑。

  好不容易从人群中脱身，林昭走到蒋南孙和朱锁锁身边。两个女孩都看着他，眼里有光。

  “讲得真好，”蒋南孙轻声说，眼神温柔，“特别是那句‘将来的你，一定会感谢现在拼命的自己’，说得真好。”

  “是啊，”朱锁锁也说，眼睛亮亮的，“林昭，你站在台上的样子，好帅。我都听入迷了。”

  林昭笑了，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装逼而已。”

  “哪有，”蒋南孙也笑了，“你说的都是实话。而且……说得真好。”

  “对，”朱锁锁点头，“特别是那句‘舒服是留给死人的’，太有冲击力了。我以后也要用这句话激励自己。

  走到校门口，蒋南孙家的车已经在路边等了。

  梧桐树的枝叶在晚风中轻轻摇曳，投下斑驳的影子。蒋南孙站在树下，抬头看着林昭，眼神里有些不舍。

  “林昭，”她轻声说，声音在安静的傍晚显得格外温柔，“我爸妈说，高三这一年我太拼了，要带我出去旅游，放松一下。下周一就走，去云南，大概要去一个月。”

  林昭一愣：“一个月？”

  “嗯，”蒋南孙点头，声音更轻了，“我想拒绝，但找不到理由。高三这一年，我确实把所有时间都用在学习上了，很少陪他们。他们说趁现在有空，带我出去走走……我没办法拒绝。”

  她看着林昭，眼神里满是歉意和不舍。林昭心里一软，轻声说：“去吧，好好玩。高三这一年，你也辛苦了，该放松放松。”

  “可是……”蒋南孙咬了咬嘴唇，“一个月见不到你……”

  “一个月很快就过去了，”林昭笑着说，伸手轻轻握了握她的手，很快又松开——虽然这里离车子有些距离，但还是要小心，“而且现在有手机，可以发短信，可以打电话。你玩得开心点，多拍点照片给我看。”

  蒋南孙看着他温柔的样子，眼圈有点红。她点点头：“嗯。那你……要好好的。等我回来。”

  “好，我等你。”林昭点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蒋南孙深深看了他一眼，似乎想把他的样子印在脑海里。然后她转过身，快步走向车子。走到车边时，她回头，朝林昭和朱锁锁挥了挥手，然后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子缓缓驶离。林昭站在原地，看着车尾灯消失在街角，心里涌起一丝淡淡的不舍。

  “南孙要去旅游啊，”朱锁锁走到他身边，语气里有些羡慕，“真好。我爸爸也说今天回来，要带我出去玩几天，看看上海的大学。”

  “你爸爸要回来？”林昭有些惊讶。他记得朱锁锁的爸爸是海员，常年在外。

  “嗯，”朱锁锁点头，脸上露出笑容，“他说我高考结束了，要回来陪我几天。还要带我去学校看看，帮我选专业。我……我很想他。”

  她的声音有些哽咽。林昭知道，朱锁锁爸爸常年不在家，她一直很渴望父爱。现在爸爸要回来陪她，她一定很高兴。

  “那很好啊，”林昭真心实意地说，“你爸爸能回来陪你，你应该开心。”

  “我是开心，”朱锁锁说，但眼神里也有一丝不舍，“可是……我也要好几天见不到你了。我爸爸在，我不方便来找你。”

  林昭笑了，轻声说：“傻姑娘，爸爸回来了就好好陪爸爸。我们以后有的是时间。”

  “嗯。”朱锁锁点头，但眼圈红了，“林昭，我会想你的。”

  “我也会想你的。”林昭轻声说。

  朱锁锁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忽然踮起脚，飞快地在他脸上亲了一下。很轻，很快，像羽毛拂过。

  “那我走了，”她的脸通红，声音很小，“我舅舅舅妈让我早点回家。你……你要好好的。之后等我爸爸走了，我就来找你。”

  “好。”林昭点头，心里暖暖的。

  朱锁锁转身，往公交站走去。走了几步，又回头，朝他挥挥手，然后才快步离开。

  林昭站在原地，看着两个女孩先后离开的方向。蒋南孙要去旅游，朱锁锁爸爸要回来，接下来几天，他可能都见不到她们了。但心里还是有些不舍。这半个月来，他几乎每天都能见到她们中的一个，已经习惯了有她们陪伴的日子。现在突然要分开几天，还真有点不适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