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金榜提名

  六月二十四日，下午三点。天气闷热，窗外蝉鸣聒噪。

  林昭正坐在电脑前研究股市行情，手机忽然响了。是个陌生的固话号码，他接起来：“喂，您好？”

  “是林昭同学吗？”电话那头是个熟悉的中年女声，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

  “我是。您是……李老师？”林昭听出来了，是班主任李雯老师。

  “对对对，是我！”李老师的声音都变了调，“林昭，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你的高考成绩出来了！”

  林昭心里一跳，握紧了手机：“李老师，我考了多少？”

  “全市第一！”李老师几乎是喊出来的，“林昭，你是今年的理科状元！总分615分！比第二名高了整整22分！”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真听到这个消息，林昭还是愣了几秒。然后，一股热流从心底涌上来，瞬间传遍全身。他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真的吗？李老师，您没弄错吧？”

  “怎么可能弄错！”李老师激动得声音都在抖，“我刚从教育局回来，亲眼看的成绩！数学满分150，物理150，语文135，英语150，综合30！林昭，你太厉害了！给咱们学校争光了！”

  615分。林昭在心里默念这个数字。2006年上海高考，满分630分，这个成绩，确实是状元级别的。他知道自己考得不错，但没想到能好到这个程度。

  “谢谢李老师，”他说，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谢谢您这三年的教导。”

  “别谢我，是你自己争气！”李老师笑了，然后像是想起什么，语气更兴奋了，“对了，学校有奖金！两万块！校长亲自批的，说你是学校的骄傲！还有市里的奖学金，十万！区里的，五万！加起来十七万！林昭，你奶奶可以享福了！”

  十七万。在2006年的上海，这是一笔不小的数目。对林昭家来说，更是天文数字。有了这笔钱，奶奶可以不用那么省吃俭用，家里居住环境可以稍微改善一下，他上大学的费用也完全够了。

  “谢谢学校，谢谢李老师，还有谢谢王校长，”林昭说，心里暖暖的，“我什么时候去领？”

  “随时都可以！不过这两天可能还有电视台要来，想采访你。到时候你好好准备一下，多说点学校的好话，说说老师怎么培养你的，知道吧？”李老师嘱咐道。

  “我明白，李老师。学校的培养，老师的教导，我都记在心里。”林昭说得很诚恳。这倒不是场面话，李老师确实是个好老师，这三年来没少照顾他。

  “好，好孩子。”李老师很满意，然后语气又严肃了些，“还有件事，我得跟你说。清北招生办的老师，已经联系学校了，想要你的联系方式。我没给，我说得先问问你的意见。林昭，这是个机会，你要好好考虑。清北啊，多少人的梦想。”

  林昭沉默了几秒。清北确实是顶尖学府，是无数学子的梦想。但他早就决定了要去复旦，不只是因为蒋南孙在上海，更因为复旦的计算机专业也很强，而且在上海，他能兼顾家里，也能兼顾……那两个女孩。

  “李老师，谢谢您帮我挡着。”林昭说，语气很真诚，“清北的老师如果联系您，您可以把我的电话给他们，我可以和他们谈谈。但最终怎么选，我想自己做决定。”

  电话那头，李老师笑了：“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行，你有主见，老师不勉强你。你能答应和他们谈谈，已经是给我这个班主任面子了。那我把你电话给他们了？”

  “给吧，没事。”林昭说。

  “好。那先这样，你赶紧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你奶奶！老太太该高兴坏了！”李老师说完，又嘱咐了几句，这才挂了电话。

  615分。全市第一。十七万奖学金。清北招生办主动联系。

  这些词在他脑子里打转，像一场不真实的梦。但手机屏幕上那条未接来电记录，李老师激动的声音，都在告诉他：这是真的。

  他站起身，走到客厅。奶奶正在缝补一件旧衣服，戴着老花镜，一针一线，很认真。林昭早就叫奶奶不用这么辛苦，自己有能力赚钱，奶奶总是说能赚一点是一点，留着给林昭以后娶媳妇用。

  “奶奶。”林昭叫了一声。

  “嗯？”奶奶抬起头，看见孙子站在那儿，表情有些奇怪，“怎么了昭昭？脸色这么严肃。”

  林昭走过去，在奶奶面前蹲下，握住她的手。奶奶的手很粗糙，有很多老茧，但很暖。

  “奶奶，”他看着奶奶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高考成绩出来了。我考了615分，是全市第一。”

  奶奶愣住了，老花镜后的眼睛睁得很大。她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过了好几秒，她才颤声说：“多……多少？”

  “615分，全市第一。”林昭又说了一遍，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奶奶的手开始发抖，嘴唇也在抖。她看着孙子，看了很久，然后眼泪忽然就涌出来了。不是大哭，是无声的流泪，顺着满是皱纹的脸往下淌。

  “好……好……”她反复说着这个字，声音哽咽，“我就知道我孙子有出息……我就知道……”

  林昭的眼睛也湿了。他抱住奶奶，轻轻拍着她的背：“奶奶，不哭。这是好事，应该高兴。”

  “我高兴，我高兴……”奶奶一边抹眼泪一边说，但眼泪越抹越多，“我就是……就是想起你爸你妈了……他们要是知道……该多高兴……”

  提到早逝的父母，林昭心里也一酸。但他知道，现在不是伤感的时候。他松开奶奶，替她擦掉眼泪：“奶奶，还有好消息。学校给我两万奖金，市里给十万，区里给五万，一共十七万。咱们有钱了，您以后不用那么辛苦了。”

  “十七万？”奶奶惊呆了，“这么多？”

  “嗯，这么多。”林昭点头，“等钱发了，咱们把家里的东西好好换换，您也别再做那些手工活了，好好享福。”

  “不，不换，”奶奶却摇头，握住他的手，“这房子里的虽然旧，但用了这么多年，有感情。钱存着，给你上大学用，给你娶媳妇用。奶奶还能动，不用你养。”

  “奶奶……”

  “听话，”奶奶很坚持，“钱要花在刀刃上。你现在出息了，以后用钱的地方多着呢。奶奶不用你操心，奶奶身体好着呢。”

  林昭知道奶奶的脾气，不再争，只是说：“那您至少少接点活，别累着了。”

  “好，好。”奶奶这才笑了，眼泪还没干，但笑容很灿烂，“昭昭，给你爸妈上柱香，告诉他们这个好消息。”

  “好。”

  林昭点了香，在父母的遗像前拜了拜。黑白照片里，年轻的父母笑着，眼神温柔。他在心里默默说：叔叔阿姨，我考上状元了。你们放心吧，我会照顾好奶奶的。

  上完香，林昭拿出手机，给蒋南孙和朱锁锁发了消息。很简单的一句话：“成绩出来了，我615，全市第一。明天你们查了成绩也告诉我。”

  发完消息，他放下手机。知道蒋南孙和朱锁锁明天才能查成绩，这会先陪奶奶说说话。但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等她们成绩出来，该怎么庆祝，怎么安慰，怎么鼓励。

  第二天一早，蒋南孙的电话就打来了。林昭接起来，还没说话，就听见蒋南孙激动的声音：“林昭！我查到了！551分！比同济去年的分数线高了18分！”

  她的声音里是掩饰不住的喜悦，林昭能想象她现在是什么表情。

  “太好了，”林昭真心实意地说，“同济建筑系，稳了。”

  “嗯！”蒋南孙用力点头，哪怕林昭看不见，“林昭，我们可以一起在上海了！复旦和同济，离得不远！”

  “是啊。”林昭笑了，心里暖暖的。

  挂了蒋南孙的电话，朱锁锁的消息也来了。不是电话，是短信，很简单：“林昭，我查了，438分，没上本科线。不过我爸爸说没关系，专科也可以，学费生活费他全包。你别担心我。”

  他立刻拨了电话过去。响了几声，朱锁锁接了，声音听起来还算平静：“喂？”

  “锁锁，”林昭说，声音很温柔，“你怎么样？”

  “我没事，”朱锁锁说，“其实我早就有心理准备了。我爸爸说了，专科也一样，只要我肯学，以后也能有出息。而且市场营销专业，专科也有，在上海，有宿舍。我爸爸答应给我出所有费用，让我安心读书。”

  “那就好。”林昭松了口气，“锁锁，学历不是一切。你聪明，肯努力，专科毕业了一样能有好工作。重要的是你选了自己喜欢的，而且在上海，我们可以经常见面。”

  “嗯！”朱锁锁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活力，“林昭，你真好。谢谢你。”

  挂了电话，林昭心里踏实了。两个女孩都有了自己的方向，而且都在上海。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上午十点，清北的老师果然上门了。

  先来的是清华的老师，一位戴着眼镜的中年男老师，姓陈，说话很客气，但话里话外都是清华的好——最好的工科，最好的资源，最好的校友网络。开出的条件也很优厚：全额奖学金（每年8000元），专业任选，入学即享新生特等奖学金（20000元），优秀学生海外交流机会，甚至说可以帮忙解决奶奶的住房问题。

  林昭认真听着，礼貌地回应，但始终没松口，只说还要考虑。

  清华的老师刚走，北大的老师就来了。是位女老师，姓王，气质很好，说话温柔但很有力。她没说太多条件，只是说北大的人文底蕴，说未名湖的风景，说图书馆的藏书。然后才轻描淡写地提了条件：全额奖学金（每年8000元），专业任选，新生奖学金（15000元），本硕博连读机会，还有各种学术交流项目。

  林昭依然礼貌，但依然没答应。

  两位老师来的时候，邻居们都在围观。老旧的居民楼里出了个状元，这消息早就传遍了整栋楼。现在清华北大的老师亲自上门，更是让邻居们羡慕不已。

  “老林家这是祖坟冒青烟了！”

  “昭昭这孩子，从小看着就有出息！”

  “清华北大都来抢，真是了不得！”

  “听说还有十几万奖金呢！这下老太太可享福了！”

  林昭送走北大老师时，邻居们还在议论。他礼貌地跟大家打招呼，然后上楼回家。奶奶坐在屋里，手里拿着针线，但没在缝，只是呆呆地坐着。

  “奶奶，您怎么了？”林昭走过去。

  奶奶抬起头，眼圈又红了：“昭昭，清华北大……多好的学校啊……你真的不去？”

  “不去，”林昭握住奶奶的手，“奶奶，我在上海，能经常回来看您。去了北京，一年也就回来一两次。我不放心您。”

  “可是……”

  “没什么可是，”林昭很坚定，“我已经决定了。复旦也很好，在上海，离您近，离……朋友们也近。”

  奶奶看着他，看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没再说话。但林昭看见，奶奶眼里有泪光，也有欣慰。

  接下来的几天，又陆续有其他学校的老师上门。人大的，交大的，浙大的，都开出了不错的条件。林昭一一接待，一一婉拒，只说还要考虑。

  直到复旦的老师来。

  来的是位姓张的男老师，四十多岁，很精神。他也没说太多套话，直接拿出了条件：全额奖学金（每年8000元），专业任选，计算机学院“拔尖计划”培养资格，本科阶段就可以进入实验室参与项目，生活补贴每月800元，优秀学生奖学金（入学即发15000元）。

  林昭依然说要考虑。张老师也不急，喝了杯茶，聊了会儿天，然后就走了。

  但下午，张老师又回来了。

  “林昭同学，”张老师开门见山，“我知道你想考复旦。”

  林昭一愣：“您怎么知道？”

  “我跟你们学校的王丽老师是老同学，”张老师笑了，“她跟我提过你，说你早就决定要考复旦的计算机专业。她还跟我说了你家里的情况，说你奶奶年纪大了，你不放心去外地。”

  林昭沉默。王丽老师是他高中的信息技术老师，很照顾他。没想到她和复旦的老师是老同学。

  “我们计算机学院的院长知道了你的情况，也很欣赏你，”张老师继续说，语气很诚恳，“他说了，只要你来复旦，条件随便开。全额奖学金，专业任选，本科进实验室，生活补贴，这些都不在话下。具体的，我们还可以谈。如果你奶奶愿意，学校还可以帮忙安排教职工宿舍，让你带着奶奶一起住。虽然条件可能比不上清华北大的单人公寓，但至少离你近，你照顾起来方便。”

  林昭心里一震。他没想到复旦会开出这样的条件。带奶奶一起住，这确实解决了他最大的后顾之忧。

  “张老师，”他开口，声音有些干，“这……合适吗？”

  “有什么不合适的？”张老师说，很坦然，“你是全市状元，还是全国计算机竞赛冠军。这样的人才，哪个学校不抢着要？我们只是给出了我们最大的诚意。林昭，清华北大虽好，但未必适合每个人。复旦的计算机专业在全国也是顶尖的，在上海，你既能照顾家里，又能有好的发展。而且……”

  他顿了顿，笑了：“而且我听说，你女朋友也在上海？在同济？”

  林昭脸一热，没否认。

  “那就更该留上海了，”张老师笑得很和善，“年轻人，感情也很重要。能兼顾学业、家庭和感情，为什么不呢？”

  林昭看着张老师，看了很久。然后，他站起身，很认真地对张老师鞠了一躬。

  “张老师，谢谢您。也谢谢院长，谢谢学校。我去复旦。”

  张老师也站起来，用力拍了拍他的肩：“好！好孩子！复旦欢迎你！”

  送走张老师，林昭给班主任李老师打了电话，说了自己的决定。李老师在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行，你想清楚了就好。复旦也是好学校，而且在上海，方便。老师支持你。”

  “谢谢李老师。”

  “不用谢。对了，电视台的采访定在后天，你准备一下。还有奖金，下周就可以来领了。”

  “好。”

  挂了电话，林昭长长地舒了口气。尘埃落定，他终于可以安心了。

  傍晚，蒋南孙和朱锁锁一起来了。两个女孩都提着东西，蒋南孙提了个蛋糕，朱锁锁提了袋水果。

  “恭喜状元！”朱锁锁一进门就喊，眼睛亮晶晶的。

  “恭喜。”蒋南孙也笑，温柔地看着他。

  奶奶从厨房出来，看见两个姑娘，笑得更开心了：“南孙来了，锁锁也来了。快坐，快坐。奶奶去做饭，今晚在这吃！”

  “奶奶，我帮您。”蒋南孙说着就要进厨房。

  “不用不用，你们坐着，陪昭昭说说话。”奶奶把蒋南孙推出来，自己乐呵呵地进了厨房。

  客厅里，三人坐下。朱锁锁迫不及待地问：“林昭，清华北大的老师真的来了？长什么样？凶不凶？”

  “来了，不凶，都挺客气的。”林昭笑着说，把今天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听到复旦老师最后开出的条件，蒋南孙眼睛亮了：“可以带奶奶一起住？那太好了！林昭，你就不用担心奶奶了。”

  “嗯，”林昭点头，看向朱锁锁，“锁锁，你呢？专科学校选好了吗？”

  “选好了，”朱锁锁说，眼里有光，“上海工商职业技术学院，市场营销专业。我问过了，有宿舍。我爸爸答应给我出所有费用，他说，只要我肯读书，花多少钱都行。”

  “那就好。”林昭松了口气。这样朱锁锁就不用为钱发愁，可以安心读书了。

  “对了，我查了地图，”朱锁锁拿出手机，“复旦、同济，还有我的学校，都在杨浦区，离得不远。以后我们可以经常见面！”

  “真的？”蒋南孙凑过去看，然后笑了，“真的哎，都在一块儿。太好了！”

  “嗯！”朱锁锁用力点头，然后看向林昭，眼睛亮亮的，“林昭，以后我们三个，都在上海。你要在复旦好好学，成为最厉害的程序员。南孙要在同济好好学，成为最厉害的建筑师。我也要在我的学校好好学，以后……以后开个自己的店！”

  “好！”林昭笑了，伸出手，“那我们约定，都要成为最好的自己。”

  “约定！”蒋南孙把手放上去。

  “约定！”朱锁锁也把手放上去。

  三只手叠在一起，温暖，有力。

  窗外，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进屋里，洒在三个年轻人的脸上。他们的眼睛都亮亮的，脸上都带着笑，那是对未来的期待，对彼此的信任，对这个夏天的感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