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生死相斗

  砰！砰！砰！

  接连的爆裂声，所有水箱同时破裂。数百吨水倾泻而出，席卷整个大厅。

  陈言被水流冲起，翻滚，然后被一股温和的力量托住，缓缓落在地面已经积水二十厘米深的地板上。

  柳雪在水流冲击的瞬间展开了某种防护，一个淡蓝色的能量罩保护了她。但整个水族馆中央大厅已经变成了室内湖泊。

  陈夜，或者说陈夜的完整意识体，站在水面上，脚不沾水，如履平地。

  水流在他周围旋转，却不沾湿他的衣角。

  “这些年，我们合作得很愉快，不是吗？”

  少年开口，声音在大厅里回荡，

  “你提供框架，我提供内核。你赋予形态，我注入恐惧。你创作的每一个怪谈，都有我的影子。”

  陈言站起来，水及膝盖，“我不明白……”

  “你当然不明白。因为那是无意识的合作。”

  陈夜走近，水面随着他的脚步漾开涟漪，

  “我溺亡是意外，但死前的执念——那个‘要写出哥哥永远破不了的怪谈’的执念，附着在了你身上。随着你觉醒能力，我也苏醒了。”

  “网站上的‘沉默者’……”陈言忽然明白。

  为何排名第二的作者，会是那个名字，而且与弟弟有那么密切关系！

  “那就的笔名！”陈夜淡淡的开口道。

  “我在学习，在成长，在等待这一天。第九十九个怪谈的完成，需要我们共同参与。”

  柳雪试图靠近，但水面上浮现出无形的屏障，阻挡这她的靠近。

  而这也让柳雪更为警惕起来，

  “陈言，他的意识体已经实体化到可以影响现实了！这不是普通的精神残留！”

  “她说的对。”陈夜微笑的打量着眼前的陈言，

  “这些年，我通过你创作的怪谈汲取力量，逐渐重塑自己。现在，是时候完成最后一步了。”

  “什么最后一步？”陈言握紧拳头，感觉到体内的复制体意识也在躁动。

  自己的这个弟弟，似乎在谋划着什么。

  “《轮回终》是我们最后的合作，也是最终的对决。”

  陈夜张开双手，周围的水开始上升，在空中形成文字：

  【规则怪谈：《轮回终》】

  【双方在限定空间内同步创作】

  【题材必须是对方的“终结方式”】

  【胜者获得对方所有能力及存在证明】

  【败者从现实被抹除】

  生死赌局！

  陈言看着那些文字，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居然和弟弟走到了生死相斗的地步！

  文字消散，化为水珠落下。

  同时，大厅的环境开始改变。

  墙壁融化又重塑，水退去，地面升起。

  几秒钟后，他们站在了一个熟悉的房间里。

  陈言童年时的卧室。

  两张单人床，墙上贴着星空夜光贴纸，书架上摆着恐龙模型和科幻小说。两台老式台式电脑背对背放置，屏幕上闪烁着光标。

  “我们在这里写了第一个故事，记得吗？”陈夜走向其中一台电脑，

  “你写了个外星人入侵，我写了个会吃噩梦的怪物。”

  “小夜，我们不必这样。”陈言试图劝说，“我们可以找到别的解决办法，让你真正地……”

  “真正地什么？复活？”陈夜转头看他，眼神复杂，

  “哥哥，我已经死了十五年。我的身体早就化为尘土。现在的我，只是一个执念的集合体，一个通过你的能力维持存在的幽灵。”

  他坐下来，手放在键盘上，“《轮回终》是我们唯一的出路。要么我赢，获得你的一切，以你的身份继续存在；要么你赢，吸收我的全部，彻底解决体内的三方冲突。”

  “或者平局？”柳雪在外围喊道，她被困在房间外，只能通过窗户观察。

  陈夜笑了，“平局就是双输。我们都会消失，留下一个空壳。倒计时三小时，现在开始。”

  电脑屏幕上出现巨大的红色数字：02:59:59，然后开始跳动。

  陈言知道没有退路了。

  他坐到另一台电脑前，手指放在键盘上。

  “写我的终结，哥哥。”陈夜说，声音轻柔，“而我会写你的。让我们看看，谁更了解对方，谁的创作能压倒对方。”

  陈言深吸一口气，开始打字。

  他写弟弟的终结，被原谅后释怀，在温暖的光中升天，灵魂得到安息。

  刚写下第一段，房间就开始变化。他这边的空间浮现出柔和的光晕，空气中弥漫着阳光晒过的被子般的温暖气味。

  几乎同时，陈夜那边涌出黑暗的触须，墙壁渗出暗影，温度骤降。

  陈言瞥了一眼陈夜的屏幕，只看到一行字：“他被自己创造的怪物吞噬，在无尽的黑暗中……”

  两股力量开始在房间中央碰撞。光晕与触须接触的地方发出嘶嘶声，像水浇在烧红的铁上。

  陈言继续写：“陈夜闭上眼睛，不是出于恐惧，而是出于平静。他感到十五年的重担从肩上滑落...”

  陈夜立刻接上：“那怪物有着他最熟悉的脸，因为他创造它时，用的是自己的恐惧和愧疚...”

  写作变成了直接的对抗。每句话都在争夺房间的控制权。

  陈言描写温暖的家庭回忆，陈夜就描写家庭背后的裂痕；陈言写原谅与释怀，陈夜写怨恨与不甘。

  陈言渐感吃力。弟弟对黑暗描写的天赋碾压性地强大，那些句子仿佛有实体重量，压得光晕节节后退。

  【你需要帮助。】复制体的声音在脑中响起。

  “你能做什么？”陈言在意识中回应。

  【我是你的黑暗面，我理解他的思维方式。让我帮你。】

  陈言犹豫了。让复制体参与，等于进一步打破体内的平衡。

  但看着陈夜那边的黑暗已经侵蚀到房间的三分之二，他知道没有选择。

  “好。”

  一瞬间，他的手指开始更快地敲击键盘。

  不是描写光明对抗黑暗，而是描写黑暗如何被理解、被接纳、被转化。

  他写陈夜意识到自己的怨恨其实是对生命的不舍，黑暗触须其实是渴望拥抱的手臂，那些恐怖故事其实是求救的呼喊。

  策略转变起了效果。

  陈夜的文字开始出现滞涩，黑暗触须碰到温暖光晕时不再侵蚀，而是开始融化、软化，甚至有一部分反过来被光晕吸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