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水族馆

  水族馆。

  夜班保安在监控室里打着瞌睡。

  陈言和柳雪从侧面的员工通道潜入，走廊里一片昏暗，只有紧急出口的绿灯提供着微弱照明。

  水族馆特有的腥咸气味混合着消毒水的味道，在封闭空间里格外浓重。

  “根据建筑图纸，中央大厅的水箱位置正好对应当年水库最深点。”柳雪调出手机上的图纸，轻声说道。

  陈言的手腕上，双环印记持续发烫，与体内另外两股意识形成某种共振。

  他能感觉到弟弟意识的波动，像水底的暗流，时而平静时而湍急。而复制体的声音则一直在脑海深处低语：

  【他等了你很久。比等我还久。】

  “闭嘴。”陈言低声道。

  柳雪看他一眼，“你在和谁说话？”

  “我自己。”陈言苦笑，“或者说，我的另一部分。”

  他们来到中央大厅入口。巨大的观景窗后，深蓝色的水体中，鱼群缓缓游动。

  灯光从水底向上照射，将整个空间染上一种不真实的光晕。

  “就是那个水箱。”柳雪指向中央最大的圆柱形水箱，直径超过十米，高度贯通两层楼，“按照位置推算，底部应该是……”

  陈言已经听不进去了。

  他看见水中有个人影。

  一个孩子的身影，悬浮在水箱中央，孩子背对着他们，然后缓缓转过身。

  是陈夜，八岁时的模样，但眼睛是闭着的。

  幻影抬起手，指向水箱底部。

  “你看见了？”柳雪问，她也盯着那个方向，但显然看到的和陈言不同。

  “他在那里。”陈言走向水箱，手掌贴在冰冷的亚克力上，“在底部等我。”

  “弟弟的意识一直在这里，附着在水库，然后转移到水族馆。”陈言，“他需要我去取某样东西。”

  “铁盒？”柳雪想起陈言之前提到的童年秘密。

  陈言点头，看向自己的手掌。融合复制体后获得的能力之一——“液体操控”。

  他还没完全掌握，但此刻似乎没有其他选择。

  “我要进去。”陈阳的声音很坚定。

  “不行，水压、温度、还有那些鱼，”柳雪心头一惊，刚开口反对，但陈言已经将手按在水箱表面。

  水族馆的表面开始波动，像水面一样泛起涟漪。

  陈言的手穿透了进去，他让玻璃材料暂时获得了液体的性质。

  这是他对能力的进一步了解，不仅仅局限于操控液体，而是可以将接触到 的物体，暂时转变为水流。

  “我跟你一起。”柳雪有些担心陈言，紧跟在他身后。

  陈言如今体内还有两个意识，一旦出现了异常，他可能淹死在其中。

  但陈言却停下了脚步，这件事情太危险了，让柳雪跟着，他实在是不放心，

  “这是我必须独自面对的事。你在外面警戒，如果有异常——”

  “如果有异常，我也不会袖手旁观。”柳雪坚持，但最终还是退后一步，“小心，陈言。你体内的平衡很脆弱。”

  陈言深吸一口气，整个人融入水箱表面。

  进入水中的瞬间，他感到一种奇异的熟悉感。

  不是身体上的，而是精神上的——这是弟弟最后存在的地方。

  水流环绕着他，却没有带来窒息感。

  他的能力自动运作，在周围形成一个气泡，提供氧气，调节压力。

  他向下沉去。

  鱼群好奇地围绕着他游动，鲨鱼从远处瞥了一眼，但没有靠近。

  水底的光线越来越暗，只有几盏水下灯提供照明。

  然后，在沙石和水草之间，他看见了那个铁盒。

  锈蚀严重，几乎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但形状仍可辨认。

  那是他们小时候用来藏“宝藏”的饼干盒。

  陈言游过去，缓缓伸手触碰。

  铁盒没有上锁，一碰就开了。

  打开一看，里面的物品保存得意外完好，被一层透明的胶状物包裹着，像是某种生物分泌的保护膜。

  第一件是两张叠在一起的画作。水彩笔绘制，颜色已经淡化，但还能辨认。

  一张画着两个手拉手的小人站在山顶，太阳笑得灿烂。

  另一张画着一个孩子沉入水底，水面上有另一只手在伸向他。

  第二件是一块鹅卵石，扁圆形，一面用油性笔画了个笑脸，另一面写着“兄弟”。

  第三件是一本小日记本，塑胶封皮，内页因为浸水而黏在一起，但字迹仍可辨认。

  陈言翻开日记。

  那是弟弟的字迹，歪歪扭扭但一笔一画很认真：

  3月12日：哥哥又写了个新故事，吓到我了。但老师说他有天赋。

  4月3日：今天我们也比赛写恐怖故事。我写的没他好。

  5月18日：我想到了一个超恐怖的故事，关于永远循环的噩梦。哥哥说太黑暗了，不好。

  6月22日：哥哥总赢。但我要写一个他永远破不了的怪谈。

  最后一页，翻过去，背面用暗红色的颜料写着三个大字：

  血色文字渗入到陈言眼中，陈言整个人愣住了。

  他忽然想到，自己似乎一直深陷在规则怪谈的轮回当中。

  在网站上，如今在弟弟的日记中，都提到了轮回……

  自己现在的人生，依旧深陷在轮回之中吗？

  陈言整个人有些恍惚，回过神来后，他的指尖忽然触碰到了血色字迹。

  刹那间，异变突生。

  那三个字开始发光，然后，光芒沿着字迹蔓延到整页纸，再到整本日记，最后顺着陈言的手指，流入他的体内。

  “哥哥。”

  一个声音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不是复制体的那种低语，而是清晰、年轻的声音，带着水波般的回音。

  “你终于找到我了。”

  陈言猛地抬头，看见水中央出现了一个少年的身影。

  不再是八岁的孩童，而是大约十五六岁的模样，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牛仔裤，湿漉漉的头发贴在额头上。

  那是如果陈夜活到现在，应该有的样子。

  “小夜？”陈言不敢置信。

  少年微笑，但那笑容里没有温度，

  “第九十九个怪谈，你终于来了。”

  话音未落，整个水族馆开始震动。

  所有水箱的玻璃表面同时出现裂纹。

  鱼群疯狂游窜，慌乱地拍打翅膀般的前鳍。

  “不！”陈言想阻止，但已经来不及了。

  那裂纹在他眼中不断扩散！